「今日請諸位高人齊聚,實乃我清河縣已到危急存亡之秋,迫切需要諸位群策群力,共渡此劫。」
縣令孫旭見賓客差不多到齊,便不再多作寒暄,直言切入正題,語氣裡滿是焦灼。
堂下眾人聽聞此言,頓時炸開了鍋,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有那訊息靈通之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低聲傳遞著自己打探到的零星訊息,神色間各有憂喜。
「諸位,還請稍安勿躁,先聽孫縣令把話說完再議不遲。」
庭院內賓客眾多,喧鬨之聲漸起,縣丞徐冬來連忙站起身,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沉穩,勉強穩住了場麵。
能被縣令親自邀請而來的,皆是清河縣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倒是也明事理、顧大局。
聞言便漸漸收斂了聲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孫旭,靜待下文。
「此劫,關乎我清河縣內外一百五十萬百姓的性命!若是處置不當,他日必定生靈塗炭,死傷遍野啊!」
孫旭端起案上酒杯,抬手掩住眼角的濕意,聲音哽咽,神色悲慼。
「孫縣令,不知究竟是何等劫難,竟能危及全縣百姓的安危?」
主桌不遠處,一位清瘦矍鑠的道人緩緩開口,右手撚著頜下長鬚,神色間帶著幾分自負與疑惑,正是新近來到清河縣的安真人。
「安真人剛到清河縣不久,對我縣的情形尚不甚熟悉。」孫旭放下酒杯,苦笑著解釋道:
「我清河縣三麵環山,偏安一隅,境內多是山地,百姓世代以種桑、製茶為生,糧食向來難以自給自足。
因此,每月都需依靠清河水路或是陸上商道運糧入境,維繫商路通暢,才能保全縣運轉。
可如今不知何故,往來商隊頻頻無故失蹤,尤其是糧商,我縣已有一月有餘,再無一粒糧食運進城中了。」
「哦?竟有此事?」安道人眉頭微挑,目光掃過庭院外街巷的繁華景象,語氣裡的不解更甚。
「本道瞧著這縣城之內,依舊是一派祥和,錦簇繁榮,倒不似缺糧的模樣。」
「安真人所見,不過是表麵祥和,實則城內早已暗流湧動。」
徐冬來在一旁補充,語氣凝重,「因我縣不產糧食,縣衙向來注重儲備糧倉,往日裡庫存充足。
可架不住一百五十萬百姓日日消耗,為了穩住糧價、安撫民心,縣衙倉庫一直在開倉放糧。
如今糧倉庫存已瀕臨見底,最多隻能再支撐一月有餘。
屆時若再無糧食運入,隻怕會重現易子而食的慘狀啊!」
「既如此,為何不將情況呈報潁州郡府,請郡府派兵護糧?」有人高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早已呈報多次!」孫旭無奈搖頭,滿臉苦澀,「可郡府幾次組織運糧隊,皆是無疾而終,運糧的商隊連同隨行護衛,全都憑空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般邪乎?」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再次議論起來,神色各異,有震驚,有恐慌,也有難以置信。
「我福遠鏢局,曾兩次奉命護衛運糧隊,前後三十七名鏢師,皆是身經百戰之輩,如今卻全都冇了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時,一名身著勁裝的大漢猛地站起身,麵色漲紅,雙拳緊握,語氣中滿是憤慨與悲痛,正是福遠鏢局的總鏢頭。
「阿彌陀佛。」一位身著僧袍、麵容慈祥的老和尚雙手合十,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疑惑,「這般詭異,莫非是遇上了妖物作祟?」
這位便是城郊金池寺的如淨住持,常年修行,見多識廣。
孫旭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光芒,連忙問道:「如淨住持,您對妖物可有見解?實不相瞞,我心中也有這般猜測。」
「見解談不上,隻是老衲年輕時雲遊四方,曾偶然接觸過妖物。」
如淨住持緩緩搖頭,神色愈發慎重,「山間生靈,若有機緣,皆可修煉成精,隻是受限於本體,實力有強有弱。
如今清河縣商路全斷,若不是有大批強人盤踞作亂,便必定是妖物作祟。
隻是老衲實在不解,為何水路與官道會同時被堵,如此看來,若真是妖物所為,那便凶險了。
這絕非單個妖物能做到的,定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哼,這世上哪有什麼妖物!依我看,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斷我清河縣的糧道!」有人高聲反駁,語氣篤定。
「若是有人故意為之,那此人得有何等高強的身手?」福遠鏢局總鏢頭怒視著說話之人,語氣不忿。
「我鏢局那三十七名鏢師,個個都已踏入後天境界,身手不凡。
即便是先天境的高手,也絕不可能做到讓三十七人無一生還、不留一絲痕跡!」
「清河縣連線潁州郡府的路,並非隻有一條吧?
水路不通,陸上除了官道,那些山間小道難道也走不通嗎?」又有一人提出疑問,語氣中帶著幾分僥倖。
「諸位所思,我等早已考慮過。」孫旭輕嘆一聲,緩緩說道,「可無論選擇哪條路,運糧隊都無一倖免,冇有一支能順利抵達清河縣。」
「況且,每一次重新組建運糧隊,都要耗費大量的錢財與時間,如今的清河縣,早已耗不起了。」徐冬來補充道,語氣中滿是無奈。
「那我等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坐以待斃吧!」眾人愈發焦灼,紛紛追問。
孫旭並未立刻迴應眾人的疑問,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紀鴻身上,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前幾日那隻被除去的山魈妖物,便是這位紀先生的手筆。
這也側麵印證了,我清河縣周邊,定然盤踞著不少妖物。
但隻要諸位高人能夠團結一致、齊心協力,定能掃清妖邪,還我清河縣一個朗朗乾坤!」
「我在縣衙見過那山魈的屍體,個頭足有丈餘,凶猛異常,老虎在它麵前,竟跟個小貓咪一般!」
「這位紀先生看著平平無奇,不像是習武之人,竟有如此本事,不知是何等境界?」
「唉......你們說,這妖物都是這麼大的個頭嗎?」
「唉,連這般強壯的山魈都有,若是再遇上更厲害的妖物,我們可如何應對啊?」
庭院內再次陷入議論聲中,這一次,孫旭與徐冬來並未上前阻止。
他們知道,此事太過震撼,總要給眾人一點時間消化。
安道人就坐在紀鴻對麵,中間隻隔了一條走道,他嘴角微微上翹,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試探:
「紀先生竟有如此能耐,能除去那般凶悍的山魈,實力定然不凡吧?」
紀鴻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地否認:「說來慚愧,那隻山魈妖物,並非在下親手斬殺。」
「即便不是先生親手斬殺,可在那般凶妖麵前,先生既能全身而退,還能將妖軀帶回縣衙,也定然是有大本事之人。」
安道人不依不饒,繼續追問,「先生還是莫要太過謙虛了,不知先生如今已是何等武道境界?」
紀鴻的神識異常敏銳,此刻早已察覺到安道人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敵意。
隻是他不解,自己與這老道素不相識,為何會招致對方的敵視。
「非吾之功,不敢居功。」
紀鴻淡淡開口,語氣疏離,既然察覺到了敵意,他便不願再多糾纏,說完便轉過頭,不再理會安道人。
安道人討了個閉門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卻也不好再繼續追問,隻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諸位,靜一靜!」見眾人議論得差不多了,孫旭再次提高聲音,打斷了眾人的喧囂。
「後日,潁州郡府將有一支運糧車隊,再次啟程運往我縣。
今日宴請諸位,便是想請全城的武道高人,明日提前出發,前往途中接應,務必確保此次運糧萬無一失。
若是此次再失敗,整個清河縣,恐怕便支撐不了多久,終將陷入糧荒,到時便是萬劫不復啊!」
「一同出發接應?這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有人低聲嘀咕,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情願。
「是啊,如果真遇上妖物,這般多人一同前往,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若是被妖物一網打儘,那可就糟了!」
「阿彌陀佛。」如淨住持雙手合十,沉聲說道,「孫縣令考慮周全,此次運糧關乎全縣百萬百姓的性命安危,無論做多少準備,都不為過。
老衲願意前往,儘一份綿薄之力。」
眾人意見不一,各執一詞。
紀鴻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雖說清河縣與外界的商路徹底斷絕,但對於生存能力較強的人來說,往來出行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可這僅限於那些能護住自身周全的武道高人等,對於城中的平頭老百姓而言,卻是絕境。
若是糧荒真的來臨,城中武者大可收拾行囊,轉身離去,另尋安身之所。
可那些世代在清河縣農耕為生的貧民,既無實力,也無退路,屆時定然無一生還。
這般想來,比起前往接應運糧隊可能遇到的危險,轉身離開清河縣,無疑是更安全的選擇。
可紀鴻看著堂下眾人或猶豫、或恐慌、或冷漠的神色,心中卻隱隱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