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餘霜鬢嘆秋風,俗客問道萬事空。
大道隱蹤無處覓,古人成仙幾人許?
紀鴻將五卷散記用神識飛速閱覽一過,字裡行間,那位扶搖子前輩藏於筆墨間的世事無奈與求道艱辛,愈發清晰可感。
他抬手探入隨身行囊,將囊中零碎碎銀元素重構,化作兩錠銀鋌,每錠皆重五十兩有餘。
「紀郎君,這……萬萬使不得,太過厚重了!」
虞夫子見紀鴻遞來兩錠沉甸甸的銀鋌,當即驚得連連推辭。
在他心中,這幾本先人散記,能賣上十兩銀子已是頂天,紀鴻一出手便是百兩紋銀,實在超乎預料,他如何敢收。
「先祖扶搖子此書,於我大有裨益,這百兩銀子,並不算多。」紀鴻淡淡應道。
於他而言,自書中所得的聚靈陣圖,價值早已無法估量,遠非凡俗銀錢可比。
隻是這些涉及超凡之力的隱秘,自然不便與虞夫子這等普通人明說。
「可即便如此,也實在太多,老夫斷不敢收。」虞夫子依舊搖頭。
在他看來,不過幾本雜記隨筆,再是稀奇,也絕不值百兩白銀。
紀鴻見他執意推辭,便換了個說辭:
「便算我為這些孤兒,略儘一份綿薄之力吧。」
「虞夫子,您就收下吧。
這點銀錢,於紀先生而言,本就不算什麼。」一旁燕雲適時開口幫腔。
他雖不清楚紀鴻為何願為幾本書付出如此重金,卻深知這位「仙人」一言一行,自有深意。
以紀先生的通天手段,這點凡俗銀兩,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如此,吾受愧了!」
虞夫子也不是矯情之人,見紀鴻一片誠心,便不再推拒,收下了這份厚贈。
如今家中張口吃飯的人正多,城中糧價又飛漲,這一百兩,恰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就在這時,虞夫人攜兩名身有殘疾的少女淘米歸來。
她目有眼疾,行路一步一緩,步履蹣跚。
紀鴻略一沉吟,開口問道:「夫人這眼疾,可曾尋醫診治?」
提及此事,虞夫子一聲長嘆:「找過不少醫者,卻全都無功而返。
有位醫術高明的老者曾言,內人這眼疾乃先天本源缺損所致,即便一時緩解,終究會復發。」
「我略通醫術,若是虞夫子信得過,不妨讓我一試。」紀鴻微微一笑。
這般肉身修復之術,於他而言,早已是輕車熟路。
紀鴻一向信奉,良善之家,必有餘慶。
若無能力也就罷了,既然身懷手段,他自願意伸手一助。
何況他的能力,早在穿越之初為保命時便已暴露,被少數人知曉,即便大方展露,也並無不可。
「這……」虞夫子有些猶豫。
連諸多名醫都已定論的頑疾,他不覺得紀鴻能夠扭轉。
可紀鴻方纔慷慨解囊,他又實在不好拒絕。
「紀先生願意出手,便是尊夫人的福緣!
無論何等疑難雜症,在紀先生手中都是小菜一碟。
若是錯失此等良機,怕是要終生懊悔,還不快請夫人前來!」
燕雲適時開口,語氣滿是篤定。
他早已迫不及待,想再一睹紀先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手段。
事已至此,虞夫子也不再多言。
雖不願讓夫人的殘缺暴露人前,卻也不好再拂逆對方好意。
他當即喚出虞夫人,由虞慶攙扶著,緩步來到紀鴻所在的涼亭前。
虞夫人大方得體,並不介意將眼中殘疾展露在眾人麵前。
虞夫子等人原以為,紀鴻與尋常醫者一般,無非望聞問切、鍼灸診脈那一套。
可紀鴻隻是讓虞夫人緊閉雙眼,隨後將手輕輕按在她的額頭上。
不過幾息功夫,便收回了手。
虞夫人隻覺眼眶微微一熱,再睜眼時,眼前景象瞬間清晰,再無半分模糊昏蒙。
「我這是……好了?」
她難以置信地輕撫眼眶,茫然掃視四周,聲音都在發顫。
「仙人撫頂,不可思議……」
虞夫子喃喃自語。
在夫人睜眼的那一瞬,他便已確認,眼疾痊癒了。
夫人眼中常年不散的白翳已然消散,雙目清澈有神,與常人無異。
「多謝仙人慈悲!」
虞夫人回過神,當即納頭便拜。
「紀郎……紀仙人,吾……」
虞夫子嘴唇微顫,一時語塞,僵硬地拱手,也要下拜。
「我可不是什麼仙人,當不得這般稱呼。」
紀鴻連忙擺手,對古人遇此奇事便納頭便拜的習性頗感無奈,也不願承認什麼仙人身份。
雖說他這些手段,在旁人眼中,與仙人無異。
「你還是稱我紀郎君,或是紀先生便可。」
「多謝先生慈悲,老夫不知該如何報答纔好。」虞夫子激動不已。
「虞夫子廣結善緣,自有善果。
若真想感謝,不忘初心,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紀鴻淡淡道。
話音剛落,他便注意到虞夫人身旁,兩道熱切又怯生生的目光。
「紀先生,妾身深受先生恩澤,本不該再有妄求。
隻是身邊這兩個孩子實在可憐,生來便身有殘疾,被親人遺棄。
妾身鬥膽,想請先生再施妙手,成全一段善緣。」
紀鴻望著兩個少女膽怯的眼神,心中微嘆。
救一人是救,救兩人也是救。
他本就有心相助,如今虞夫人開口,自無不應之理。
他依次將手輕放在兩名少女額頭,不過片刻,她們先天畸形的骨骼,便在他的手段下緩緩矯正,恢復如常。
兩個少女初得健全身軀,雖尚有幾分不適,卻已是激動得淚流滿麵,相擁而泣。
燕雲在一旁嘖嘖稱奇。
即便早已見識過紀鴻這般神仙手段,此刻再看,依舊震撼莫名。
虞夫子咬牙一躬身,轉身回書房,取出一麵古樸銅鏡。
銅鏡一麵光滑瑩亮,另一麵刻有八卦圖案,輔以天乾地支與玄奧符文,隱有靈氣流轉。
「紀先生,此鏡乃是先祖扶搖子的珍藏遺物,不知對先生是否有用。
先生大恩,老夫無以為報,特將此鏡奉上,隻求能略表寸心。」
見到那麵銅鏡的剎那,紀鴻心神驟然一凝。
銅鏡古樸厚重,表麵泛著淡淡的金屬鏽跡,一看便知年代久遠。
可當他的神識輕輕觸碰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氣息,自鏡中緩緩流轉而出。
這是紀鴻除卻昇仙令之外,第一次接觸到蘊含靈氣的物件。
他心中微動,若所料不差,這絕非尋常古物。
應當是修行者,或是武道臻至化境的玄門高人,所遺留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