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院落物件,被四處竄動的靈氣流攪得一片紊亂。
院中的草木、碎石皆被堆砌的雜亂無章,今日剛剛清掃乾淨的庭院,又重新落滿了枝葉。
此時此刻!
距離清河縣城極遠的天際儘頭,一道模糊物體忽然震顫起來。
彷彿精準感應到了小院中的異常,瞬間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硬生生破開空間壁壘。
拖著長長的瑩白尾翼,如流星墜地般劃破墨色天幕,直奔紀鴻所在的小院而來。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陡然在院中炸開,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直接驚醒了屋內還在因大腦超頻運轉、腦細胞大量損耗而渾渾噩噩的紀鴻。
紀鴻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快步推門而出,目光驟然一凝。
隻見一團瑩潤的青光包裹著某物,正懸浮在院子中央,離地約莫一尺高下,青光流轉間,透著一股神秘而磅礴的氣息。
而它下方的地麵,已被砸出一個不小的土坑,泥土還在緩緩滑落。
「什麼東西?」
紀鴻眼中閃過一絲愕然,腳步下意識地走上前,細細打量著那團懸浮的青光。
青光濃鬱,將內裡的物體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具體模樣。
他下意識探出神識,想要穿透青光一探究竟,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狠狠擋了回來,半點也無法滲入。
一向無往不利的神識之力,竟然栽了跟頭!
這還是紀鴻穿越以來,第一次遇到能完全隔絕他神識探查的物件。
他凝神感知,能清晰察覺到,環繞在物體周身的青光,竟是一種密度極高的能量。
遠比空氣中零散漂浮的天地靈氣要高階得多,溫潤中帶著不容褻瀆的厚重感。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倒是麻煩。」
紀鴻皺了皺眉,正琢磨著該如何下手,那懸浮在半空的青光物體,彷彿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竟緩緩轉動方向,慢悠悠地朝著他飄了過來,動作輕柔,並無半分惡意。
感受到那股溫和的氣息,紀鴻心中的戒備稍稍放下,緩緩伸出手,試探著朝青光探去。
出乎他的預料,手掌觸碰到青光的瞬間,並未受到絲毫阻礙。
那股高密度的能量竟如溫水般,順著他的手掌緩緩流淌。
與他的氣息隱隱相融,宛若水乳交融,毫無隔閡。
紀鴻索性將手探入青光之中,指尖觸到一件冰涼堅硬的物件,他微微用力,將其從青光中取出。
就在物件離開青光的剎那,環繞周身的瑩潤青光瞬間收斂消散,如潮水般湧入物件之中。
原本被遮蔽的模樣,也終於展露在紀鴻眼前。
是一塊令牌!
一塊古樸厚重的金屬令牌,色澤暗沉,觸手微涼,質感溫潤,瞧著竟像是青銅鑄就。
表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卻更添了幾分古樸道韻。
令牌的一麵,刻著繁複細膩的玄鳥雲紋,青鳥振翅,雲氣繚繞,栩栩如生。
另一麵,則端端正正刻著三個古樸蒼勁的篆文,筆力遒勁,自帶一股仙韻。
「升、仙、令!」
昇仙令?
這是何物?
還未等他細想,一道隱晦而清晰的資訊流,忽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冇有絲毫突兀,溫潤地融入他的神識之中。
「六月初九,泰山之頂,有運承緣,登仙造極。」
昇仙令傳遞而來的資訊很簡單,不僅有這十六字的隱秘指引,同時也清晰說明瞭自身的用途。
「這世上,還真有上界存在?」
紀鴻閉上眼,仔細梳理著腦海中的資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此前一直以為,自己「上界仙使」的身份,不過是老狐狸胡塗道聽途說杜撰而來。
當初為了在這異世站穩腳跟,他才順勢認下,從未當真。
可如今,昇仙令的出現,卻實實在在印證了上界的真實性,由不得他不信。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世界?
明明是不一樣的大唐,為何會有所謂的上界存在,還有這樣的仙緣信物?
這所謂的昇仙令又如何找到自己的?自己的到來是真的有些特俗嗎?」
原本身懷金手指紀鴻對於此世界感官淡然的紀鴻此刻也不得不新生敬畏,此這個所謂的上界絕非之前猜測的高武那麼簡單。
紀鴻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可這份迷茫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他壓了下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不過,這樣也不錯。追星逐月,長生不死,本就是千古佳話。
如今有機會親身體驗,倒也有趣得很。」
他心中忽然一動,眼底泛起一絲希冀:
「若是真能成仙,是不是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哪個人心中冇有一個仙俠夢?
旁人的仙俠夢,終究隻是鏡花水月,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穿越一世,竟然真的撞上了這份機緣。
這份普通人窮儘一生都難以企及的仙緣,就這般毫無預兆地送到了他的麵前。
思緒流轉間,紀鴻忽然想起了《扶搖子散記》最後一篇結尾處。
那位前輩寫下的一首詩,語氣中的悵惘與不甘,此刻想來,更顯悲涼:
空餘霜鬢嘆秋風,俗客問道萬事空。
大道隱蹤無處覓,古人成仙幾人許?
扶搖子前輩,一生執著於追尋仙道,耗儘心血,卻終究未能得償所願,未曾沾染半分仙緣。
他偶然所得的聚靈陣,未能助自己踏上仙途,反倒成全了穿越而來的自己。
嗟嘆!
緣之一道,妙不可言,料之不及,強求不得。
紀鴻的穿越,來得猝不及防。
他並非無牽無掛之人,前世雖未成婚,卻有父母雙親、親朋好友相伴左右,那份牽掛,從未因穿越而消散。
若是有機會,他終究還是想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再見一見那些牽掛的人。
今夜的收穫,已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大腦超頻運轉帶來的疲憊與腦細胞損耗,還未完全修復。
此刻的紀鴻隻想去好好睡一覺,等閒暇下來,再仔細研究這昇仙令的用途。
而且,他纔剛剛在內功心法的基礎上,為自己的身體搭建好能量迴路,需要一段時間沉澱、打磨,穩固根基。
紀鴻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打算回房歇息,餘光卻忽然掃到一叢翠綠的雜草間,嵌著一團雪白的毛絨物體,格外紮眼。
「院中的雜草,今日長的十分旺盛啊,看來還需要重新打理。」
腦中念頭一閃而過,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
不對,這白色物體是什麼?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中暗嘆:
大腦超頻後的副作用還冇消除,思緒都變得遲鈍散亂,竟有些渾渾噩噩,堪比狂飲半斤高度白酒後的模樣。
紀鴻放緩腳步,走上前去,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團雪白的毛絨物體,竟是一個團縮在一起、裸露在草叢外的小屁股。
毛茸茸、圓滾滾的,還在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像篩糠一般,停都停不下來。
「這是啥動物?」紀鴻滿腦子問號,忍不住伸出腳,輕輕踢了踢那個雪白的小屁股。
嗖......
那團白色的小東西,瞬間感受到了紀鴻的觸碰,嚇得猛地竄起身來。
飛快地扭過頭,對著紀鴻齜牙咧嘴,露出一口小小的尖牙,模樣奶凶奶凶的,卻冇什麼威懾力。
這是?
狐狸?
一隻通體雪白、圓滾滾的胖狐狸!
瞧它的體態,體型倒是和普通狐狸相差無幾,可那張圓滾滾的狐狸臉,如同人類幼兒的嬰兒肥。
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卻分明透著幾分稚氣,看得出來,還是一隻尚未成年的幼狐。
而這隻雪白的胖狐狸,在看清紀鴻的模樣後,臉上的凶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變臉比翻書還快。
方纔還奶凶奶凶的模樣,此刻竟變得溫順無比,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紀鴻,滿是崇拜與敬畏。
「小狐狸,你是胡塗派過來的?」紀鴻蹲下身,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緩緩問道。
「胡塗?我不認識什麼胡塗老祖呀。」
小白狐聽到紀鴻的問話,趕緊搖了搖腦袋,口吐人言,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稚氣。
口吐人言,還不認識胡塗?
紀鴻正疑惑著,就聽小白狐又接著說道:
「您就是那位大慈大悲、神通廣大的紀仙人吧?
我們真是太有緣分啦!我第一次下山,就碰到了您這樣的大仙人,太幸運啦!」
紀鴻無奈地一拍額頭,看著眼前這隻小胖狐狸一本正經「演戲」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還是胡塗派過來的嗎?」
「我真的不是胡塗老祖派過來的!」小白狐急得擺了擺爪子,語氣急切,「能碰到紀仙人,全都是緣分,真的!」
「哦?」紀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它,「你剛纔還說,不認識什麼胡塗,那你又怎麼知道我姓紀,還知道我就是那位『仙人』呢?」
「嗯……啊?」小白狐瞬間僵在原地,一雙大眼睛裡滿是茫然,明顯有些發矇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我真......嗯?真的是......」
紀鴻看著它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語氣溫和:「想要求得仙緣,最要緊的,就是待人以誠哦。」
「啊?原來是這樣……」小白狐耷拉著耳朵,滿臉的不好意思,扭捏地低下頭,用小爪子扒拉著地麵,小聲說道,「那……那我說實話,我是胡塗老祖讓我過來的……」
「胡塗讓你來做什麼?」紀鴻收起笑意,語氣平淡地問道。
他纔剛下山,找到落腳之地,第二天就被狐妖摸上門來了,由不得紀鴻不警惕。
「他讓我……讓我過來求仙緣的。」小白狐依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餘光瞥著紀鴻,生怕他生氣:
「老祖說,仙緣講究一個『緣』字,不能強求,所以……所以我就過來找您啦。」
紀鴻看著它怯生生的模樣,故意板起的臉忍不住柔和下來,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這麼說來,我們確實很有緣分。」
「(ͼ̤͂͜ͽ̤͂)✧」
小白狐瞬間抬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驚喜與激動,「真的嗎?紀仙人,我真的有仙緣嗎?」
「嗯,有緣。」紀鴻笑著迴應,卻並未明說『仙緣』之事,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你這麼小,是怎麼找到我的?」
「靠鼻子呀!」小白狐立刻抬起頭,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濕漉漉的小鼻子,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可是靠著氣味,一路尋過來的!」
「......」
紀鴻一陣無語,看著眼前這隻一臉驕傲的小胖狐狸,心中暗自腹誹:
這到底是隻狐狸精,還是隻狗精啊?靠鼻子尋路,也太接地氣了點。
不過,這也讓紀鴻稍微放鬆下來。
小白狐卻冇察覺到紀鴻的無語,皺著小小的眉頭,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但是,今晚紀仙人身上的味道好像變了,比之前淡了很多,也更好聞了,清清爽爽的,像山間的晨露。」
說著,它還湊上前,輕輕嗅了嗅,小臉上滿是認真:
「我要好好記下來這個味道,這樣,我的仙緣就不會跑掉啦!」
「你來了多久了?」紀鴻看著它認真的模樣,心中微動,隨口問道。
「有一會了,在紀仙人施展神通、吞雲吐霧之前就到了。」
小狐狸一邊說著,一邊還用小爪子笨拙地比劃著名當時靈氣翻騰的模樣,臉上帶著幾分後怕:
「如若不是我比較重,身子沉,剛剛就被那厲害的靈氣旋渦給帶上天,吹跑啦!」
它一邊說,一邊還心有餘悸地抬起小爪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還殘留著幾分驚魂未定,模樣可愛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