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火,意念輕柔,呼吸作溫養之態!
武火,意念專注,呼吸作烹煉之勢!
脈走太陰,環任督以通周天,吞後天之精,納於丹田。
夜色漸深,玄月高懸於墨色天幕,清輝灑落,透過窗欞,映得屋內一片朦朧。
紀鴻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雙目輕闔,周身氣息漸趨平穩,依著《沈氏秘典》所載的內功心法。
緩緩運轉氣機,嘗試人生中第一次凝結內力。
幸得白日裡周道子傳功時,曾引一絲內力入他體內,順勢匯入丹田。
這便讓他省去了武者入門最艱難的「感氣」之境,得以直接踏入內力運轉的階段。
神識鋪展而下,體內每一絲細微的動靜都清晰可辨。
那絲微弱的內力,循著秘典所載路線,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沿途吞噬著軀體中逸散的後天之精,一點點壯大自身,待運轉一週天畢,便穩穩匯入丹田之中。
周而復始,迴圈往復。
「果然是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也!」
紀鴻心中感慨。
後天之精,乃水穀化生而成,人食五穀雜糧、飛禽走獸,經脾胃運化,化為元氣,藏於周身經脈之間。
通俗而言,便是人體所需的生物能,唯有充足進食,方能源源不斷供給。
這般想來,尋常貧困人家,每日若隻能粗茶淡飯,甚至食不果腹,根本無多餘元氣可供煉化。
即便強行修行,非但無法凝結內力,反倒會耗損自身本源,傷及根本。
待內力平穩運轉五個大周天之後,紀鴻緩緩收勢,停止了氣機流轉。
他清晰感知到,軀體內多餘的後天之精,已然儘數被轉化為內力。
若再強行運轉心法,便會觸及細胞的生命本源,徒增損傷。
沈輕所留的《沈氏秘典》,其內功心法中正平和,底蘊深厚,瞧著便是出自道家正宗。
即便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神功秘典,在江湖之上,也絕對算得上是上流品級的秘笈。
相較於周道子那十兩銀子售賣的無名秘笈,《沈氏秘典》的周天運轉路線更為繁複精妙。
吞噬、轉化後天之精的速度,更是前者的三倍有餘。
「想來,內力功法的優劣,關鍵便在於後天之精的吞噬轉化效率,以及內力運轉走勢所賦予的內力屬性吧。」
紀鴻心中思索,已然摸到了內功修行的本質。
一旦洞悉了核心原理,周道子此前極力推崇的太平道秘法精要,便再難勾起他的興趣。
內功本就是前人在無數次嘗試與摸索中,一步步探尋而出的修行之法。
而他身負可操縱微觀物質的神識之力,根本無需懼怕修行中的身體損傷。
更可不限次數地推演、實驗內力運轉的各類資料,探尋最優路徑。
前世身為頂尖科研人員的紀鴻,最不缺的,便是對未知事物的探究欲與嚴謹的鑽研精神。
這份特質,即便穿越異世,也未曾改變。
更何況,他的身軀早已被神識之力改造得極為完美,即便用「洗髓伐骨」來形容,也顯得太過狹隘。
百脈俱通的體質,讓他修行起來事半功倍,五個大周天的運轉,並未耗費過多時間,僅僅不到半個時辰,便已圓滿完成。
紀鴻無從得知,尋常武者運轉一個內力周天,究竟需要耗費多久,他手中並無相關參照資料。
思來想去,他結合自身經脈被神識擴充的變數保守推算,尋常武者,或許至少需要一個時辰方能完成一次周天運轉。
體內多餘的後天之精已然耗儘,無法再繼續轉化內力,紀鴻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周道子提及的先天之精。
先天之精,乃天地本源之氣,亦是生命之根基,隱於周身寰宇,彌散於天地之間。
這便是紀鴻結合自身認知,對先天之精的理解,約莫就是傳聞中的天地靈氣。
尋常武者,需先打通天地玄關,貫通任督二脈,再不斷壯大自身精神力,方能勉強窺見先天之精的蹤跡,進而吸納煉化,踏入先天之境。
而他,任督二脈早已通暢無阻,神識之力更是遠超尋常武者的精神力百倍不止,可謂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更難得的是,沈輕默寫的《沈氏秘典》中,亦留存有先天之境的修煉之法,無需他再四處探尋。
念及此處,紀鴻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再度盤膝坐回床榻,收斂心神,凝神細辨,緩緩感知起周遭的天地靈氣來。
神識之力緩緩鋪展,如同一張細密的網,籠罩住整個房間。
不多時,他便察覺到了那些隱藏在空氣之中、細微難辨的青靈之氣。
想必,這便是天地靈氣了!
感知到天地靈氣的存在後,紀鴻對神識之力的運用愈發熟練。
在他的神識引導之下,屋內的空氣漸漸泛起細微的漣漪,一陣輕柔的微風悄然興起。
一道道似有似無的青靈之氣,循著神識的牽引,緩緩顯現身形。
從窗外、從院外,循著氣流,源源不斷地飛來,如同歸巢的鳥兒,儘數冇入紀鴻的軀體之中。
起初,靈氣湧入的速度尚緩,如潺潺溪流,潤物無聲。
漸漸地,湧入的靈氣愈發濃鬱,流速也愈發迅猛,以紀鴻的身軀為中心,漸漸形成一個細微的靈氣旋渦,引得屋內的窗簾輕輕浮動,衣袂微微翻飛。
紀鴻則全然沉浸在修行的快感之中。
體內的內力,在吸納天地靈氣之後,正飛速轉化為更為精純的真氣,真氣不斷壯大,循著經脈流轉,反哺著肉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個細胞。
「身體強度在不斷增強,是全方位的淬鏈與提升……」紀鴻心中暗道,感受著肉身的變化。
「隻是這個過程,還是太過緩慢了。若是能有更多的天地靈氣就好了。」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與注意力,都集中在靈氣吸納與真氣轉化之上,渾然忘我。
就在這福至心靈的剎那,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扶搖子散記》中所繪製的一種簡易聚靈陣。
扶搖子究竟是哪個朝代的人,遊記中並未有詳細記載,但紀鴻對這位先賢,卻頗有幾分敬佩。
此人一生尋仙問道,雖終未得償所願,未能踏入仙途,卻也遍歷名山大川,見識廣博,頗有幾分造化。
他所著的《扶搖子散記》共三卷,書中除了記載各地道派、佛宗的秘聞軼事,以及諸多名山福地的景緻與玄機之外。
還偶然記載了一個簡易聚靈陣的圖譜與佈設之法。
彼時紀鴻隻當是雜記閒談,未曾深究,如今恰逢其會,便想著姑且一試,看看是否真有奇效。
如今,紀鴻的神識之力,已然能夠覆蓋方圓一百米左右的範圍。
而在修成真氣之後,他更是察覺到,神識之力也隨之得到了滋養與增強,不僅覆蓋範圍有所擴大,對範圍內物質的操縱能力,也愈發精準、強悍。
知行合一,身隨念動。
紀鴻心中念頭既定,便不再猶豫,當即付諸行動。
冇有佈陣的器物當作陣基,又有何妨?
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靈氣,就是最好的陣基!
神識之力全力鋪展,籠罩住方圓五十米的區域,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周遭的天地靈氣,按照《扶搖子散記》中記載的圖譜,有條不紊地排列、組合。
一絲絲,一縷縷,青靈之氣相互纏繞、交織,漸漸勾勒出聚靈陣的輪廓,一點點成型。
就在那座由天地靈氣組建而成的聚靈陣徹底成型的一剎那,一股無形的波動驟然迸發。
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以紀鴻的住處為中心,向四周緩緩盪漾開來。
這道波動勢不可擋,越過了房屋的圍牆,穿過了縣城的城牆,悄無聲息地將整個清河縣城,儘數包裹其中。
原本還是秋老虎橫行,空氣沉悶燥熱的夜晚,忽然之間,一陣清風吹拂而來。
這陣風起初尚緩,轉瞬之間,便如同得到了滋養一般,勢頭漸盛。
風力越來越大,呼嘯著掠過街巷,捲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
「起風了!」
清河縣城本就無甚夜生活,此刻剛至亥時一刻,夜色正濃,多數人已然歇息。
隻是這突如其來的陣風,力道頗大,不少淺睡之人,都被風聲驚醒,口中喃喃自語,滿是疑惑。
「這是……天地靈氣?!」
縣城一角,白雲武館之內,原本盤膝打坐、閉目養神的周道子,忽然雙目猛然睜開,眼中閃過一絲驚色,瞬間從打坐狀態中驚醒。
「天地靈氣在瘋狂聚集!這般動靜,難道是有人在突破先天之境?不可能,絕不可能!
突破先天的動靜,絕不可能這般浩大!」
周道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隨即猛地想起一事,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莫非……是李淳風當年的卦象應驗了?天降仙緣,降於清河縣城?」
念及此處,周道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猛地從床榻上一躍而起,隨手抓起一旁的外袍,胡亂披在身上,連鞋襪都未曾仔細整理。
便足尖一點,施展起精妙輕功,循著天地靈氣聚集的方向,飛速追了過去,身形如一道殘影,掠過夜色。
而此刻,聚靈陣的中心之處,紀鴻所在的小院之中,已然颳起了八級旋風。
天地靈氣濃鬱得宛如實質,泛著瑩瑩青光,在旋風之中瘋狂聚集、湧動,形成一道壯觀的靈氣光柱,直衝雲霄。
可身處中心點的紀鴻,此刻卻滿心無奈,隻覺得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感覺「太飽了」,冇錯,便是那種吃撐了的脹痛感,丹田之中的真氣,已然充盈到了極致,再也無法容納分毫。
即便他拚儘全力,用神識引導丹田中的真氣,不斷反哺肉身、擴充經脈與丹田,可這樣的速度,依舊趕不上靈氣湧入的迅猛勢頭。
丹田脹痛難忍,經脈也傳來陣陣刺痛,已然瀕臨承受的極限。
無奈之下,紀鴻在大腦頻頻發出警告、神識即將過載的情況下,隻得當機立斷,用神識之力強行打破聚靈陣的靈氣迴路。
剎那間,那裹挾著無儘靈氣的旋風驟然潰散,濃鬱到極致的天地靈氣,如同脫韁的野馬,瞬間四散奔逃,溢散於天地之間。
「大意了……已經超出了大腦的運算極限。」
紀鴻緩緩睜開雙眼,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眉頭緊緊蹙起,大腦之中傳來陣陣隱隱刺痛。
頭皮發熱、發麻,如同前世那些過載執行、瀕臨報廢的主機一般,運轉艱難。
僅僅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即便他用神識之力傾儘全力修補受損的細胞,可大量的腦細胞,依舊因為過度超頻、算力耗儘而死亡。
一邊要維持聚靈陣的穩定運轉,一邊要引導靈氣轉化為真氣、反哺肉身,還要分心修補受損的身體細胞與經脈。
三者同時進行,已然將他的神識算力運轉到了極致。
而他的大腦硬體,終究無法跟上這般高強度的運轉,徹底陷入了超頻過載的狀態。
「靈氣怎麼突然散了?這就停了?鬨呢?」周道子滿臉錯愕,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懊惱:
「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怎麼才持續這麼一會兒?這仙緣,也太短了些吧……」
愣了片刻,他猛地抬手一拍大腿,咬牙切齒地罵道:
「李淳風,你個小騙子!竟敢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