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謝仙長的救命之恩!」
魏陽叩首。
弄清傷勢痊癒的來龍去脈後,他對紀鴻的感激早已溢於言表,渾身的恭敬幾乎要化作實質。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先前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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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體表的重創徹底癒合,潛伏多年的暗傷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隻覺神清氣爽,渾身輕盈得彷彿要飄起來,連呼吸都帶著前所未有的順暢。
這便是傳說中的神仙手段嗎?魏陽心中震撼不已,叩首的動作愈發鄭重。
紀鴻並未避讓,坦然承受了他這一拜。
出門在外,身份本就是自己掙來的,早在他暴露修復能力的那一刻,便已預料到這般場景。
他這份能操控微觀物質的能力,即便在這個妖物橫行、武者輩出的世界裡,恐怕也算得上獨一份。
隻是,在這陌生又凶險的地界想要安穩活下去,有個「高人」的虎皮可依,終究是多了一層保障。
「咳咳……」紀鴻輕咳兩聲,不動聲色地掩飾著對「仙長」這個稱呼的尷尬,「我並非什麼仙長,你們喚我紀先生便可。」
他可不敢冒領「仙長」之名。
說到底,他並無真正的仙家術法,心底終究是虛的,這般模稜兩可的說法,既能借勢立威,也能為自己留有餘地。
話音稍頓,他話鋒一轉,看向一旁麵色慘白的張誠:「張兄弟被妖物撕扯下來的手臂,還在嗎?」
「在!在的!」趙守仁連忙應聲,慌慌張張地從地上撿起那截尚有餘溫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生怕再添一絲損傷。
張誠瞬間聽懂了紀鴻的言外之意,原本黯淡的眼眸驟然亮起,懸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望著紀鴻,語氣裡滿是懇求。
「還請紀先生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儘,來世必當銜環相報!」
對紀鴻而言,給張誠接臂,可比給魏陽療傷麻煩幾分。
那是實打實的撕裂性損傷,皮肉外翻,筋骨斷裂,即便放在他原本的世界,頂尖的外科醫生見了也要搖頭興嘆。
但也僅僅是麻煩。
客觀的說,微觀操控之法一通百通,這般小小的接臂術,根本不在話下。
無需麻藥鎮痛,無需消毒防感染,在他能深入微觀層麵操控細胞的能力麵前,所有的難題都變得輕而易舉。
無非是耗費更多心神,精細地引導細胞增殖、粘連,將斷裂的筋骨、皮肉重新縫合如初。
「這……這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通啊!」
那斷裂處的血肉肉眼可見地萌芽、增殖、纏繞、連線,原本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般景象,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衝擊著他們固有的三觀。
「謝紀先生的再造之恩。」
張誠活動了一下重新接好的手臂。
觸感如常,力道依舊,彷彿從未被撕裂過一般。
他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雙膝一彎,對著紀鴻恭恭敬敬地行下三叩之禮,聲音哽咽。
「還請仙長……再發發慈悲吧!」
見此情景,一旁倖存的趕腳商人們眼中也燃起了絕望中的希望。
張高義雙手顫抖地舉著劉四被妖物劈成兩半的皮囊,踉蹌著撲到紀鴻跟前。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混著塵土滑落,語氣裡滿是哀求。
「......」
紀鴻看著那截毫無生氣的皮囊,額頭瞬間垂下黑線。
這個,他是真的無能為力。
他的能力看似神奇,卻從未違背過基本的能量守恆與生物係統原理。
治療魏陽和張誠,所用的皆是他們自身的能量,隻不過被他引導著,儘數用於細胞修復與增殖。
可這具皮囊,先不說早已冇有可供消耗的生命能量。
即便能解決能量的問題,最終也隻能增殖成一具冇有靈魂、冇有意識的空殼,根本無法讓劉四死而復生。
這些人,還真把他當成無所不能的神仙了?
「生魂已散,迴天乏術。」紀鴻搖頭。
張高義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
他聽懂了紀鴻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等人終究是強「仙」所難了,隻能抱著劉四的皮囊,無聲地啜泣。
子時末,夜色正濃,寒風裹著雪粒,不斷拍打在破舊的屋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己方的戰力已然全部恢復,但想要熬到天明、順利離開這片凶險之地,還有至少三個時辰。
紀鴻凝神,精神力再次掃向房梁。
那隻偷襲的狐狸,依舊盤踞在橫樑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他正欲開口,提醒沈輕等人留意,一道輕盈的身影卻驟然從房樑上躍下。
「嗖——」
狐狸身形矯健,落地時悄無聲息。
沈輕、魏陽等人見狀,頓時神色一凜,紛紛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滿臉警惕地圍了上來,卻並未立刻拔刀相向。
有紀先生這般「仙長」在此,一隻小小的妖物,還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紀鴻「......」
狐狸落地後,冇有絲毫異動,反倒前肢彎曲,如同人類一般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匍匐在紀鴻跟前,腦袋貼緊地麵。
「小狐胡塗,拜見上界仙使!」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狐狸口中傳出,竟清晰地吐露出人言,聽那語氣,倒像是一位五六十歲的老者。
這還是一隻老狐狸!
紀鴻心中暗自驚異,麵上卻依舊神色不變,不露半分破綻。
上界仙使?
這又是什麼名頭?
看來,這隻老狐狸,是徹底誤會他的身份了。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語氣平淡地詢問:「你如何認定,我是上界仙使?」
胡塗依舊匍匐在地,聲音恭敬無比,小心翼翼地解釋道:「仙使的神識浩如淵海,遠超小狐所能企及。」
「再者,小狐世代居住在清塗山,在此地得天地靈氣滋養,對這片山林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此地在仙使到來之前,不過是一處靈氣匱乏的荒僻之地,可今日卻突降大雪,天地間的靈氣驟然暴漲。
想必是仙使從上界破界而來,無意間引動了上界靈氣灑落於此。
因此,小狐才鬥膽妄自猜測仙使的身份,還望仙使恕罪。」
說罷,它偷偷抬起眼角,飛快地偷瞄了紀鴻一眼,見紀鴻神色未變,又連忙垂下腦袋,連眼神都不敢與他交匯。
此刻,紀鴻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隻差一點就冇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上界?
破界而來?
雖說狐狸的猜測與事實略有偏差,但竟與他的來歷重合了七八分。
他的確是「破界」而來,可他的故鄉地球,絕非狐狸口中那高高在上的「上界」。
紀鴻定了定神,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不如暫且認下這個「上界仙使」的身份。
眼下,安全走出這片新手村,纔是他的第一要務,有這麼一個身份加持,無疑會順利許多。
「嗯,算你還有些機智,你來此是為何?」
胡塗聞言,眼中瞬間泛起光亮,緩緩地抬起頭,圓滾滾的狐狸眼睛裡滿是期盼與忐忑。
「小狐……小狐是想求仙使賜下一道仙緣。」
「仙緣不可輕賜。」紀鴻想也不想便搖了搖頭。
他壓根就冇有什麼仙緣可賜,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小狐明白!小狐明白!」胡塗連忙點頭,生怕惹得紀鴻不快,又連忙補充道。
「自從偶然聽聞上界仙家秘聞,小狐便心生嚮往,日夜苦修,隻求能有一日得窺仙途。
今日得見仙使,便是小狐的機緣,懇請仙使指點一二,告知小狐,如何才能獲取去往上界的機緣。」
聽起話語,還真有所謂的上界和仙緣?
這倒是一隻訊息靈通的老狐狸。
紀鴻心中暗自思忖,沈輕、張誠等人碰到一隻普通妖物便大驚小怪,可見這個世界的靈異之事並不常見。
起碼在凡間,妖物化形、口吐人言的情況極為罕見,更別說知曉什麼「上界仙家秘聞」了。
如此看來,這個世界大抵是仙凡兩隔,凡間與仙界毫無交集,訊息也徹底不通。
紀鴻故意放緩語氣,學著話本裡神仙的模樣,打了個禪語:「若想獲取去往上界的機緣,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一邊說著,他的大腦一邊飛速運轉,思索著如何搪塞這隻老狐狸,既不能露餡,又能讓它信服。
「求仙使指點迷津!」胡塗何等上道,立刻再次叩首,一雙狐眼閃著殷切的光芒,死死盯著紀鴻,生怕錯過一個字。
「想要去往上界,首先要嚴以律己,明德修正,心懷善念,不墮邪道。」
紀鴻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若連基本的善惡都不分,即便有機緣擺在眼前,也終究難以承載。」
「小狐謹記仙使教誨!」胡塗連忙磕頭,腦袋撞得地麵咚咚作響,語氣無比肯定。
「小狐修行三百載,平日裡除去覓食果腹、滋養修為外,從未殘害過任何無辜生靈,更未曾傷過一人性命,始終恪守本心,不敢有半分逾越!」
我勒個去,三百歲的老狐狸。
紀鴻心中大呼不可思議,險些破功。
雖說早已料到這是隻成精的老狐,可聽聞它竟有三百年修為,依舊覺得震撼,好在他反應極快,麵上依舊神色淡然,隻當這是妖物修行的常態。
畢竟,異於常態是為妖。
「光做個『好妖』,還遠遠不夠。」
紀鴻話鋒一轉,繼續忽悠道,「這不過是踏入仙途的門檻,想要得以上界,最重要的,是一個『緣』字。」
緣之一字,妙不可言,最是含糊不清。
有緣無緣,全憑際遇定論,日後它若真能得償所願,便是有緣。
若是不能,便是無緣,與他今日的指點毫無乾係,這般說法,堪稱萬無一失。
「緣?」胡塗眨了眨圓溜溜的狐眼,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可僅僅片刻後,它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狐臉上瞬間泛起狂喜,眼睛亮得驚人。
「小狐明白了!謝仙使指點迷津,大恩大德,小狐冇齒難忘!」
嗯?它明白了?它明白什麼了?
紀鴻納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緣」是什麼意思啊。
緣?什麼是緣?
胡塗卻心中清明,滿心歡喜。
眼前這位從上界而來的仙使,不就是它修行三百載,苦苦尋覓的最大機緣嗎?
今日能夠得見仙使真容,就是最大的緣。
隻要抱緊仙使的大腿,好生侍奉,與仙使結下深厚緣分,何愁冇有去往上界的機會?
這般想著,胡塗匍匐在地的姿態愈發恭敬,緊貼在地麵上的尾巴,都興奮的左右搖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