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天那句殺氣騰騰的“你死定了”,如同驚雷,在每一個葉家族人的耳邊炸響。
地上那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無聲地證明著他的指控。
“放肆!”
一聲厲喝響起。葉家族長葉戰,從人群中快步走出。他須發花白,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顯然當年為護住葉辰父親葉狂,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看著林天,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抱拳道:“林家少主,此事必有蹊蹺。我葉家絕不會無故傷害林家之人。請給我葉家一個查清真相的機會。”
林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嗤笑一聲,用腳尖踢了踢地上屍體的臉,滿眼的不屑。
“真相?我眼前的就是真相!葉辰,這個廢物,殺了我林家的人。這就是真相!”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直刺葉戰。
“葉家族長,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我是來討個說法的。”
林天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要麽,讓葉辰自斷雙臂,跪在我林家兩位兄弟的靈前磕頭認罪!要麽,我林家,今日就踏平你葉家府邸!”
“你!”葉戰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如今的葉家,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能與林家分庭抗禮的葉家了。父親葉狂被廢,自己重傷,而葉辰又是個無法修煉的廢物。林家,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家主……”一旁的葉家執事長老,低聲提醒,眼中滿是無奈。
整個葉家,一片死寂。
族人們低著頭,不敢與林天對視。那種弱者在麵對強者時的無力與屈辱,彌漫在每個人的心頭。
葉忠,那個一直默默站在葉辰身後的老管家,渾身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擋在葉辰身前,枯瘦的身軀,卻像是想要撐起一片天。
“不許你……不許你傷害少主!”
“滾開,老東西!”林天身後的家丁,一腳就將葉忠踹翻在地。
“噗通!”
葉忠重重摔在石板上,口中溢位一絲鮮血。
“葉忠!”葉辰目眥欲裂。
就在這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
他緩緩從人群中走出,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葉忠,也沒有理會周圍族人同情的目光。他的雙眼,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鎖定在林天的身上。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沒有了往日的麻木與死寂。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彷彿來自九幽深淵,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最純粹的殺意。
林天看著葉辰一步步逼近,起初還想嘲諷幾句。可當他對上那雙眼睛時,話卻卡在了喉嚨裏。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猛獸給盯上了。
一股寒氣,順著他的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一個廢物,裝神弄鬼!”林天強壓下心頭那股沒由來的悸動,色厲內荏地吼道。他甩了甩袖子,驅散那股寒意。
他不想再等了。他要親手,當著所有人的麵,徹底碾碎這個廢物。
“來人,給我按住他!”林天喝道。
兩名林家家丁獰笑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葉辰的肩膀抓來。
葉辰沒有躲。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就在那兩隻手即將觸碰到他衣衫的瞬間,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你若再敢動手,必殺你!”
這句話,是對林天說的。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絕望的嘶吼。隻是一種陳述。一種如同宣告生死般,冰冷而平靜的陳述。
那兩名家丁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們看著葉辰的眼睛,竟發現自己不敢再動彈分毫。
全場,刹那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葉辰這句話鎮住了。
那個三年前連隻雞都不敢殺的葉辰?那個被人踩在腳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葉辰?
他竟然敢,對如日中天的林家少主,說出“必殺你”這三個字?
林天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葉辰,看著他那張因常年不見天日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眸子。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這不是虛張聲勢。
林天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今天他真的敢對葉辰動手,眼前這個看似廢物的少年,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為什麽?
他想不通。一個淬體境都沒有的廢物,拿什麽殺自己?靠嘴嗎?
可是,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卻無比真實。
就在這劍拔弩張,詭異到極點的氣氛中。
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從練武場入口傳來。
“林天,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少女,正快步走來。她身段婀娜,麵容絕美,彷彿畫中走出的仙子。
正是青陽城第一美女,蕭家大小姐,蕭若雪。
也是葉辰曾經的未婚妻。
她的出現,像是一縷春風,吹散了場上凝固的殺氣。
林天看到蕭若雪,臉上的猙獰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溫柔的笑意。
“若雪,你怎麽來了?”
蕭若雪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兩人中間。她看了一眼地上受傷的葉忠,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葉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愧疚,有不忍,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驚。
眼前的葉辰,給她的感覺,完全變了。
“林天,今天算了吧。”蕭若雪轉過頭,對林天說道,“為了兩個下人,不值得。葉家畢竟是……葉辰他父親,當年也為青陽城做過貢獻。”
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她的話,無疑是在給葉辰求情。
林天眉頭緊皺,顯然有些不悅。但在蕭若雪麵前,他又不好發作。
他權衡片刻,冷哼一聲,看向葉辰。
“哼!算你走運!”
林天指著葉辰的鼻子,惡狠狠地說道:“葉辰,這次看在若雪的麵子上,我饒你一命。但是,三天後的三族大比,我會在擂台上,親手擰下你的腦袋!”
“我們走!”
林天甩了甩袖子,帶著人,悻悻地離去。
直到林家的身影徹底消失,葉家眾人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彷彿剛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危機,暫時解除了。
葉戰看著葉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無法理解,葉辰是靠什麽,鎮住了林天。
蕭若雪站在葉辰麵前,看著他蒼白的臉頰和破舊的衣衫,心中五味雜陳。
她輕聲開口:“葉辰,你……”
她想問,你這三年的遭遇。想問,你剛才為什麽有那麽大的膽子。想問,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一聲冷笑打斷。
葉辰笑了。
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他緩緩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這個絕美少女。這個曾經與他山盟海誓,卻又在他最落魄時,給了他最沉重一擊的女人。
“我的事,與你何幹?”
他的聲音,比剛才的秋風,還要冷上三分。
蕭若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葉辰不再看她,也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轉身,走到葉忠身邊,將老管家扶起。
“葉忠,我們回家。”
說完,他攙扶著葉忠,一步一步,朝著冷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
孤寂,卻又挺拔得像一杆槍。
蕭若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有葉戰和幾位長老,看著葉辰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不解。
這個廢物少主,今天,到底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