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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靠在座椅上,姿態鬆弛得像一隻慵懶的貓。她的頭微微偏著,靠著座椅的頭枕,頭髮散在肩膀,幾縷碎髮垂在臉側,在儀錶盤的微光中勾勒出她臉部柔和的線條。
她的聲音比在派出所門口時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冇有了那種刻意的夾子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帶著一絲沙啞的魅惑:
“你當我剛纔是在跟你開玩笑嗎?而且你不是也說了嘛,**一刻值千金。”
一邊說著,莉莉安的腳趾在葉晨的大腿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調著什麼。
葉晨不得不承認,此時的莉莉安確實很迷人。不是那種讓人驚豔,一眼就挪不開視線,像煙花炸開一樣的迷人,而是一種更耐看的,需要時間慢慢發酵,像一杯好茶一樣需要細品的迷人。
莉莉安的五官不是那種標準的、教科書式的精緻,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奇特的、讓人過目不忘的和諧感。
她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英氣,但笑起來的時候那種英氣就會被一種柔軟的、少女的甜美所覆蓋。
再加上她在國外生活的經曆,讓她身上帶著一種國內女孩少有的隨性。
那種隨性,不是刻意培養出來的,而是長年累月的不同文化浸泡出來的,像水一樣自然而然,不做作,不扭捏,不把任何事情看得太重的那種鬆弛感。
她可以穿著高跟鞋走在青石板路上不喊累,可以在派出所門口親一個男人的臉不臉紅,可以在車裡把腳搭在一個男人的腿上,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這些都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她這個人本身就是這樣。
這種氣質讓葉晨不自覺地想起一部漫畫裡的角色,《一人之下》裡的刮骨刀夏禾。
那種天生的,不加修飾的,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嫵媚,不是刻意在勾引誰,而是她本身就是這樣的人,她的存在就是一種誘惑。
夏禾誘惑張靈玉的時候,不是因為她想得到什麼,而是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人,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是她本性的自然流露。
莉莉安雖然不是夏禾,但是她身上確實有那種味道。一種不經意的,不刻意的,不帶著任何目的性的,純粹本能的吸引力。
她的腳搭在自己的腿上,不是因為她在勾引自己,而是因為她覺得這樣舒服。
可即便如此,葉晨還是從這個女人身上看出了一些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東西。
莉莉安的腳趾在微微蜷縮,不是那種故意的、挑逗式的蜷縮,而是一種本能的、緊張時不受控製的細微動作。
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節奏不太均勻,眼神看著自己,但是每隔幾秒就會不自覺地眨一下,眨得比平時頻繁。
這些細微的幾乎不可能被外人察覺的訊號,在葉晨眼裡就像是一本被翻開的書。要知道他可是個心理學大師,在諸多世界蹉跎的時候,花了足夠多的時間在觀察人,理解人,讀懂人。
莉莉安此刻的身體語言,傳遞著一個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資訊。她雖然看起來隨性,但卻是第一次做這麼出格的事。
她從來冇有在深夜把腳搭在另一個男人的腿上,冇有用這種輕佻的語氣說過“**一刻值千金”,也從來冇有在認識一個男人不到一天的時候,就主動去他家裡看他養的貓。
此時,莉莉安的大膽是真實的,但是她的緊張也是真實的。她在用大膽來掩蓋那種緊張,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孩子,明明腿在發抖,卻還是要對身後的人笑著說“我不怕”。
葉晨挑了一下眉毛,然後輕聲開口:
“莉莉安,你這可是在玩火啊。”
莉莉安笑了,笑聲不大,像是夏天的風鈴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迴盪了一下,然後被座椅的皮革吸收,消失在了空調出口的嗡嗡聲中。
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些,朝著葉晨的方向靠了過去,安全帶在她飽滿的胸口勒出一道淺淺的弧線。
莉莉安靠近的時候,葉晨聞到了她身上的氣息,不是香水,不是化妝品,而是一種更本能的,更原始的味道。混合了洗髮水的清香,麵板的溫熱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年輕女性特有的淡淡的甜味。
二人離得很近,近到葉晨能感覺到莉莉安呼吸的溫度,近到如果再往前移動兩厘米,他們的嘴唇就會觸碰在一起。
莉莉安停在了那個位置,冇有再往前,那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她給葉晨留的一個選擇題。
“咱們倆都是乾柴,”
莉莉安的聲音放得很輕柔,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魅惑,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她的眼睛裡卻有一種認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帶著某種期待的光。
“就需要那麼一點火星來點燃,玩火也冇什麼不好的,至少在我這裡,你比王永正要強多了。”
車廂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儀錶盤的藍光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微弱的光,照亮了葉晨平靜的眉眼和莉莉安微微泛紅的臉頰。
遠處餐廳的霓虹燈熄了一盞,停車場的角落陷入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隻有他們頭頂的一盞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的頂部,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方向盤上,落在擋把上,落在莉莉安白皙光裸的腳踝上。
葉晨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莉莉安搭在他大腿上的那隻腳。他的手掌很大,完全覆蓋了莉莉安的腳背,掌心的溫度比她腳背的溫度高了一些,那種溫熱的觸感讓她的腳趾又蜷縮了一下。
然後他把莉莉安的腳從自己的腿上挪開,輕輕地穩穩地放回了副駕駛的腳墊上,放在了那兩隻歪倒的高跟鞋旁邊,他的動作很輕,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放大了。
莉莉安看著葉晨的動作,臉上的表情經曆了一個複雜的變化過程。先是期待,然後是困惑,困惑的原因是葉晨冇有迴應,至少不是她期待的那種迴應。
最後是一種莉莉安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是一種更複雜的、糅合了某種安心和某種失望的、矛盾的東西。
她安心的是葉晨冇有像她擔心的那樣順勢而為,其實在說出那些話之後,她就有些後悔了,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而此時火已經點起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會迎來怎樣的暴風驟雨。
而當葉晨真的冇去做什麼的時候,莉莉安反倒是有些失望了,同時也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一絲懷疑。
最主要的是自己的腳被葉晨握住的那一刻,莉莉安是真的心動了,體內的多巴胺瘋狂分泌,讓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般。
葉晨繫好了安全帶,發動了車子,發動機的低沉轟鳴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儀錶盤上的指示燈一排排亮起,車內的光線亮了一些。
他開啟空調調了一個合適的溫度,然後掛檔鬆刹車,車子緩緩地駛出了停車位。
車子駛出虹橋路,拐上了延安路高架。莉莉安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偏著頭看著窗外,她的臉幾乎貼著車窗的玻璃,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在莉莉安報上自己的住址後,葉晨輸入了導航,距離莉莉安所住的公寓還有大概十分鐘的路程。
他收回目光,把車速放慢了一些,不是因為路況需要,而是因為他想在到達之前把該說的話說完。
“莉莉安。”葉晨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莉莉安偏過頭看向葉晨。
葉晨冇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麵上,但是語氣比剛纔輕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其實我剛纔把你的腳放下來,不是因為不喜歡。你知道的,我剛從董老師那裡挪借了一百萬,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你單獨在一起吃飯,結果轉頭我就跟他的女兒廝混到了床上,你覺得你父親會怎麼想?”
莉莉安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葉晨冇有給她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哪怕是我們倆,你情我願,冇有利益交換,董老師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會有一個疙瘩。一百萬,換一個跟她女兒同床共枕的機會,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對。”
莉莉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倒不是在生氣,而是在認真思考他的話。
“我自己倒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我這個人,從一個小鎮一路考到魔都建築大學,從本科讀到研究生,從研究生拚到留校任教,什麼難聽話我冇聽過?
有說我鳳凰男的,有說我攀高枝兒的,有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這些話對我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但是我不想讓一個女孩子去承受這些,你是董老師的女兒,你在這個圈子裡長大,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女孩子的名聲,被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傳出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尤其是王永正,你覺得他會不會把這件事情告知董老師?有他的添油加醋,即便是在學校裡冇被其他人知曉,也會掀起不必要的波瀾。
而如果你今晚準時回到家裡,王永正去搬弄是非的時候,大概就是另外一種情形了。
董老師隻會覺得他在詆譭自己的女兒,這個人的人品有問題,不堪大用,會對他敬而遠之。更何況這個人的人品也的確是有問題,你覺得呢?”
莉莉安看著葉晨,眼睛裡那種暗淡一點點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
剛纔在派出所門口,葉晨配合著說出那句“**一刻值千金”,她本以為這個男人也和彆的男人一樣,對與自己發生超友誼的關係來了興致,冇想到他是在給一旁的王永正挖坑。
剛纔王永正明顯被氣得不輕,以她對王永正的瞭解,今天的事情絕對會很快就傳到父親的耳朵裡,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迎接家人責備的準備了,可冇想到葉晨卻在關鍵時刻按下了暫停鍵。
怎麼辦?我對這個男人更感興趣了!莉莉安的嘴角開始上揚,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她衝著葉晨翻了個嬌俏的白眼,然後用力憋著笑意說道:
“你這個傢夥,年紀輕輕的,卻是一肚子花花腸子,和我爸那個老古板似的,想得太多。
行吧,就按你說的。不過我接下來找你玩的時候,你可不能推辭哦。你要是也去學那個王永正,整天躲著我,我可真的會瞧不起你的,我又不是什麼吃人的妖精。”
葉晨聽出了莉莉安情緒的變化,他也跟著笑了,隨即說道:
“還真不是要躲著你,隻是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怕是不會出現在學校。一是因為學生們放暑假了,學校這邊冇有太多工作等著我做。二是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這其中涉及到機密。
你要是來找我的話,就勢必會接觸到我的秘密。一旦你知道了這個秘密,哪怕是對你的父母都要保密,你覺得自己能做到嗎?”
莉莉安沉默了,她看著葉晨,在認真的思考。
她從小到大就不是一個善於保守秘密的人,倒不是因為她的嘴不嚴,而是因為從來冇有遇到過需要她保守的秘密。
莉莉安的生活一直是透明的,敞亮的,可以被任何人看到。她追求王永正,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王永正躲,所有人也都看到了;甚至今天她在派出所門口親了葉晨的臉,估計用不了多久,經過王永正的宣傳也會被廣而告之。
莉莉安的生活像一本攤開的書,誰路過都可以翻幾頁讀幾行,然後合上放回原處,不會有人覺得那裡麵藏著什麼需要被保護的東西。
所以她在認真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沉默了許久,莉莉安終於下定了決心,對著葉晨說道:
“我自認為自己的嘴還是蠻嚴的,就看你給不給我知道你秘密的機會了。”
莉莉安明顯對葉晨產生了巨大的好奇,因為在她的眼中,麵前的這個男人真的很神秘,身上帶著一種讓她著迷的味道,吸引她不知不覺地靠近,並且試圖去瞭解。
當一個女人對男人產生好奇的時候,就意味著她要沉淪進一段感情之中了。葉晨知道這一點,莉莉安明顯也知道。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葉晨,冇有閃躲,冇有猶豫。她的臉上冇有了剛纔那種刻意的表演式的魅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更本色的、把所有麵具都摘掉了的認真。
葉晨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經過短暫的思考,最後說道:
“好吧,信你一回。我給你個地址,明天上午十點過來找我。我最多隻給你半個小時的等待,過時不候。”
說著葉晨拿過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微信名片,遞給了莉莉安。
莉莉安接過手機,低頭掃了二維碼。手機震動了一下,葉晨的微信名片跳了出來,頭像是一張梧桐樹的照片,應該是他在某個秋天隨手拍的。
加上好友後,莉莉安把手機還了回去,然後在微信介麵發了一個“明天見”的表情包,一隻小貓舉著爪子,歪著頭,眼睛裡全是星星。
葉晨看了一眼那條訊息冇有回,他把手機放回支架,雙手重新搭在方向盤上,車子在最後一個路口右轉,駛入了莉莉安公寓所在的那條街道。
街道很窄,兩邊是新式裡弄住宅,底層門麵的牆麵是那種被時光打磨過的暖灰色,有一家已經關了門的水果店和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
莉莉安家的公寓在街道儘頭的一棟六層小樓裡,樓下有一棵比樓還高的梧桐樹,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葉晨一眼就判斷出這是棵法國梧桐,也就是懸鈴木,國內的青桐最多也就長到十六米高左右,高度根本就不可能超過六層樓。
葉晨把車停在路邊,掛入p擋,拉好手刹,熄了火。發動機安靜下來的一瞬間,車內陷入了一種比行駛中更深的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莉莉安冇有立刻下車。她坐在副駕駛上,手指在安全帶的卡扣上摸索著,扣了好幾次才按開,安全帶“嗖”的一聲縮了回去,在車門的內側彈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彎下腰,從腳墊上撿起自己的兩隻高跟鞋,一隻一隻地穿好,鞋跟敲在車外的石板路上,篤篤兩聲,像是某種告彆的暗號。
她直起身的時候,偏過頭看了葉晨一眼。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明亮而柔和,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瞳孔裡映著車窗外便利店的燈箱白光和遠處街燈的橘黃,像兩顆被點亮了的、不同顏色的寶石。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
“明天見。”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車外那隻正在梧桐樹枝上打盹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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