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的頭顱在空中翻滾,王宣甩去大邪王刀身殘留的血液。
趙氏皇族倚仗的老怪物倒在碎裂的龍椅旁,無頭軀體還維持著出手的姿勢,指尖殘存的金色龍氣正在飛速消散。
實力不錯,奈何與國運繫結太深。
國運強盛則強盛,衰弱則同衰。
整個離陽找不到一個趙氏血脈的時候,這老怪物的修為已經跌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之前在皇宮外遠遠照麵,對方還能輕鬆接下他一刀傾城之戀。
如今,一刀梟首。
兩者的區別,猶如天壤。
王宣將大邪王收入儲物空間,站在幾乎化作廢墟的大殿中央環顧四周,梁柱傾倒,屋瓦碎裂。
太安城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目光投向東方。
那個方向,三道氣機衝天而起,浩蕩磅礴,將天邊的雲層都攪得翻湧不休。
徐鳳年、洪洗象、李淳罡。
“怎麽跑太安城外來了?”
王宣微微皺眉。按理說這三人應該駐守雁泣關才對。
不過既然送上門了,也省得他再跑一趟北涼。
氣運主角的天運,他絕對不能放過。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太安城東門外三十裏,官道平坦,兩側楊柳依依。
馬蹄聲不疾不徐地在青石路麵上迴蕩,一輛尋常的馬車吱呀吱呀往東行去,趕車的是個年輕道士和羊皮裘老頭,道士手腕搭在膝頭,韁繩鬆鬆握著,看上去懶散得很。
車廂裏頭,一襲紅衣的徐脂虎正握著弟弟的手,眼眶泛紅,卻笑得極溫柔。
多年未見,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眼角細紋與消瘦的兩頰,無聲訴說著這些年的不易。
而弟弟依舊容顏不變。
這就很好。
“大姐,這次我們迴北涼,就再也不出來了。”
徐鳳年的語氣很輕很柔,跟戰場上那個揮刀斬敵的北涼王判若兩人。
他不敢想象,這些年在太安城這座吃人的魔窟,自家大姐遭受了何等苦難。
徐脂虎聰慧通透,哪裏不知弟弟心中所想,嘴角含笑。
“這些年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那些人並未過多的難為我。這些日子朝廷風聲鶴唳的,更加沒人管我了。”
她反手拍了拍弟弟的手背,語氣裏帶著寬慰。
徐鳳年沒接話,隻是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正當姐弟二人敘舊之時,車廂外韁繩一抖,馬匹緩緩停了下來。
李淳罡目光凝住,看向道路不遠處。
“看來,北涼我們是不能全須全尾的迴去了。”
李淳罡嘿然一聲,翻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周身劍意勃發,草木土石受感召齊齊震顫,無數碎石枯葉淩空而起,凝聚成一柄柄無形飛劍。鋒銳到極點的劍氣直指前方,割裂了沿途的空氣。
洪洗象同樣神色凝重,身形一閃出現在李淳罡身旁,背後三尺青鋒出鞘,耀眼的紫色華光衝天而起。
不似之前在雁泣關那般輕鬆寫意。
全力以赴,毫無保留。
道路旁,一棵老槐樹下。
王宣靠著樹幹,雙手環胸,目光越過兩名戒備森嚴的破碎境強者,投向身後的馬車車廂。
車廂簾子掀開。
徐鳳年彎腰走出,腰間佩刀,麵容平靜。
“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像是在說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
“隻是我沒想到這麽快,清理完那些王族,就輪到我了。”
王宣沒否認。
徐鳳年看著他,忽然問了句不相幹的話:“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玩家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模樣?”
王宣腦海中閃過本源地星的種種畫麵。
“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那個世界比你想象的更絕望。”
徐鳳年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沉默了幾息。
“我與大姐剛剛團聚。”
徐鳳年的聲音依舊很平,但語速放慢了。
“不知是否能夠多給我們一些時間。十年....不,五年就足夠了,到時候任你取走我的性命。”
王宣搖頭。
“若是上一個劇情世界,我也很希望多留一段時間。可惜現在不行。”
他的目光平靜地與徐鳳年對視。
“本源地星還有人在等我,不能在劇情世界久呆。”
話說到這個份上,沒有迴旋餘地了。
“既然談不攏,那就隻有打了!”
李淳罡劍意暴漲,老人周身的空氣被劍氣攪得嘶嘶作響,渾濁的眼底滿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徐小子,這次可不能手下留情了!”
他盯著王宣,上次在雁泣關沒盡興,這口氣憋了太久。
徐鳳年沒有多言,拔刀。
洪洗象身形閃動,眨眼間出現在馬車旁,伸手將車廂內的徐脂虎攬出,腳下踏出殘影,向著遠處飛馳而去。
沒有人阻攔。
李淳罡和徐鳳年沒有出言,王宣連眼皮都沒抬。
他要的是氣運主角的天運,旁人無關緊要。
大邪王沒有出鞘。
王宣抬手,兩指並攏,遙遙向前一點。
滅天絕地劍廿三。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指尖擴散開去,沒有聲響,沒有光華,甚至連風都停了。
劍心地獄降臨。
飄落的枯葉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地麵濺起的塵土凝固在騰起的弧線上。
聲波傳播到一半便被掐斷,天地間所有動靜同時熄滅。
時間,在這片區域內徹底凍結。
“不好!”
李淳罡臉色狂變。
作為劍道絕巔的存在,他對劍意的感知何等敏銳,當這股無形波動掃過來的瞬間,他便看穿了其中的可怕之處。
身形剛要動作,卻瞬間僵住了。
周身一切陷入靜止,四肢百骸像被澆注了萬年寒鐵,動彈不得。唯有眼珠還能緩緩轉動,眼底滿是駭然。
一旁的徐鳳年同樣陷入靜止,握刀的手定格在半拔的姿態,眼中映著對麵那個人影。
王宣頭頂,一道虛幻的劍意元神緩緩浮現。
通體透明,輪廓模糊,周身散發的鋒銳氣息卻沉甸甸地壓在天穹之上,雲層都被劍意割裂出一道道狹長的縫隙。
劍氣在腳下鋪展開來,化作一條晶瑩的道路。
劍意元神踏上這條路,一步一步,向著徐鳳年走去。
十裏之外。
洪洗象腳步猛停,臉色劇變。
一股極致的劍意從身後升起,恐怖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體內元神瘋狂跳動,死亡的陰影從四麵八方壓來,壓得他頭皮發麻。
想都沒想。
他將徐脂虎放在路旁草地上,一道真元化作薄薄的護罩籠住她全身。
下一瞬,元神遁出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來時的方向疾衝而去。
失去元神操控的肉身站在徐脂虎身旁,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劍意元神的兩根手指,距離徐鳳年的眉心隻剩三寸。
劍氣已經匯聚在指尖,蓄勢待發,隻等落下的那一刻,便會灌入徐鳳年體內,摧毀他的一切。
就在劍指即將觸碰眉心的刹那,一道元神從虛空中撞入戰場,一掌拍在徐鳳年背上。
洪洗象。
這一掌蘊含著呂祖轉世的全部元神之力,硬生生將徐鳳年的元神從肉身中拍了出來。
“遁出元神!”
洪洗象的聲音不是從嘴裏發出的,而是元神震蕩傳音,隻有三個字,急促如刀。
“肉身在這個領域裏就是死物,隻有元神能動!”
徐鳳年的元神脫體而出,第一時間便朝那根點向眉心的劍指拍去。
脫離肉身的元神速度快了何止十倍,可缺少真元支撐,威能也打了對折都不止。
一掌撞上劍指。
劍氣呼嘯而出,撕碎了徐鳳年元神的半邊身子。
原本凝實的元神變得虛幻透明,搖搖晃晃地退了出去。
僅僅一個照麵。
“好邪門的劍道!竟然以元神禦劍,凍結時間和肉身!”
李淳罡同樣被洪洗象拍出了元神。
老頭兒的元神一現世,非但沒有驚懼,反而眼中滿是狂熱,盯著劍心地獄造成的一切,恨不得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
劍癡就是劍癡,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琢磨劍道。
“在這種劍道領域中與之交戰,我們完全占不到便宜。”洪洗象的元神是三人之中最為強大的,否則也無法輕易將兩人的元神逼出體外。
元神之力凝聚,一柄長劍成形於掌中。
沉寂七百年的劍意傾瀉而出。
若非在劍心地獄之內,這股劍意足以令方圓百裏的雲海沸騰翻覆。
人人常言李淳罡劍道絕巔。
豈不知呂祖號稱千年劍道第一,一身修為驚天動地。
元神長劍出鞘,直斬王宣的劍意元神。
與此同時,李淳罡雙手結印,元神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劍光。
“一劍仙人跪!”
指玄秘術的巔峰之作,在他踏入破碎境後經過多年打磨,早已超越了原本的層次。劍光如潮水翻湧,鋪天蓋地地向前湧去。
兩大絕招同時轟至。
王宣的劍意元神卻沒有停下腳步。
他依舊站在徐鳳年身前。
劍指依舊向著徐鳳年的眉心點去。
對於身後兩道足以毀天滅地的殺招,他連迴頭都沒有。
劍指落在徐鳳年的肉身上。
無窮劍氣灌入其中。
兩道殺招同時命中劍意元神,元神的表麵泛起一層層漣漪,像石子投入水麵,波動了幾息。
然後恢複如初。
毫發無傷。
洪洗象和李淳罡的臉色同時變了。
免疫。
他們傾盡全力的兩記殺招,被免疫了。
而那道劍意元神從徐鳳年的肉身中直接穿過,看似緩慢,實則跨越了空間本身,下一個呼吸便出現在徐鳳年元神的正前方。
兩指並攏。
劍指直直地向著徐鳳年的元神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