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眯起雙眼,神念隨視線鋪展,循著那若有若無的龍氣,一路追望龍脈走勢,山川起伏盡收眼底。
這條龍脈,遠超尋常地脈孕育。
丘壑連綿成龍軀,危峰突兀作龍脊,龍氣沉厚,在地底岩層中流轉不息。
山川褶皺之間偶有瑞靄浮動,時隱時現,帶著一股古老的氣韻。
整條龍脈蜿蜒千百裏,跌宕起伏,吞吐天地精氣,底蘊深厚得令人心驚。
“好家夥。”
王宣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這種級數的龍脈,地底蘊育的不可能隻有源石,多半存在傳說中的夢幻龍髓,龍脈億萬年精華凝聚的至寶。
王宣不敢耽擱,駕馭神虹,循著地脈氣機一路疾行,腳下是嶙峋山脊,頭頂雲卷雲舒。
可越是靠近龍脈深處,王宣眉頭便皺得越緊。
待他踏足龍穴所在,周身氣機驟然僵凝,一股寒意自脊梁骨竄起,王宣腳下神虹一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此地大異尋常。
龍穴周遭荒寂一片,寸草不生,土石枯幹發灰,泛著灰黑色,山風掠過時帶著幹啞的嗚聲,沒有蟲鳴鳥叫,安靜得讓人發毛。
龍穴本該龍氣蒸騰,草木蔥蘢,此刻卻與整條龍脈的氣韻格格不入,隻剩下破敗和腐朽,死氣沉沉。
王宣斂住心神,緩緩踏足近前,周身神力暗湧,運轉融合後的望氣之術,神念再度細勘整條地脈,不肯放過半分異狀。
這一看,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涼了。
“這是……”
王宣低聲呢喃,指尖微微發顫。這條龍脈外表依舊龍氣磅礴,山勢龍形分毫未改,那股雄渾氣韻也沒減弱半分,可內裏早已徹底枯槁,生機斷絕,氣脈枯竭,隻剩一具由山河鑄就的空殼。
王宣下意識退後半步,手心全是冷汗,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四肢。
山風蕭瑟,掠過這片荒地,驟然旋起一股陰冷的風渦,就地盤旋,越轉越急,發出陣陣嗚咽聲響。
風渦之中,一縷縷暗紅色的毛發翻湧浮沉,緩緩飄蕩,卻透著讓人心悸的不祥。
那股塵封的兇煞之氣彌漫開來,詭異無比。
王宣汗毛倒豎,後腦勺陣陣發麻。
“紅毛不詳。”
王宣緩緩向後退去,目光死死鎖住那些飄蕩的紅色毛發。
“看來這條龍脈,早就被人光顧過了。”
什麽存在,能把一條底蘊這般雄渾的龍脈生生抽幹生機?
王宣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他不過是一名道宮境修士,這點道行在那種未知存在麵前根本不夠看,沒資格觸碰這等禁忌之事。
龍脈可再尋,命卻隻有一條。
王宣腳下微動,正欲循著來路悄然撤離,可就在這一步踩下的瞬間,腳掌恰好觸碰到了某處特殊的地脈節點,腳底傳來一陣微妙的震動,微弱卻清晰。
眼前景色驟然一花,那片不祥的龍穴憑空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殘垣斷壁,橫亙在眼前。
巨大的殿宇傾頹倒塌,廊柱歪斜斷裂,屋簷崩碎大半,可即便如此,那殘存的輪廓依舊能看出昔日的恢宏。
一座古老的天宮遺跡,被鑲嵌在虛空夾層之中,曆經億萬年歲月衝刷,從未被人驚擾,沉寂至今。
王宣眼皮狂跳,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他不確定眼前這一切是幻覺還是真實存在,不敢動彈,刻意放緩呼吸,壓住心跳,隻有神念小心翼翼的探向四周,謹防異動。
過了好半晌,王宣纔敢緩緩挪動一步,腳下偏離了那個特殊節點,眼前的古天宮遺跡瞬間崩碎消散,那片不祥的龍穴再度出現在視野之中,紅毛飄蕩,陰風嗚咽,依舊是那副死寂詭異的模樣。
“奇怪。”
王宣退迴到安全位置,蹲下身,撿起一顆碎石,反複在那個節點附近投擲,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變化。
“應該是某種陣勢,或是一處古老的場域。”
他又試了數次,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唯有踩在那處特殊節點上,才能窺見那座隱匿在虛空夾層中的遺跡天宮。
可那座遺跡天宮與這片不祥之地重疊交織,貿然進入就是自尋死路。
王宣蹲在原地沉吟許久,站起身來,開始圍著龍穴一圈又一圈的緩步遊走,神念鋪展,仔細探查每一寸土地,摸索節點的分佈規律,遺跡天宮與不祥之力的邊界,以及一個能安全進入的切入口。
第三天午後,王宣目光一凝,俯身搬起一塊萬斤巨石,體內神力灌注,對準那座遺跡天宮的方位,猛的擲了出去。
轟隆!
巨石砸在虛空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緊接著,一根巨大的圓形廊柱從虛空夾層中轟然墜落,砸在地麵上,碎石飛濺,煙塵彌漫,大地都為之震顫。
遺跡天宮深處,一縷縷耀眼的弧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虛空中一道道古老的道則凝聚浮現,細密的紋路在空氣中緩緩蔓延,帶著亙古的氣息席捲四方。
整座遺跡從虛空夾層中緩緩剝離,轟然墜落。
耀眼的弧光與龍穴的兇煞之氣猛烈碰撞,交織在一起,瞬間席捲出一條巨大的血色龍卷,遮天蔽日。
無數血紅色的毛發從龍穴深處飛湧而出,裹挾著那道龍卷,越旋越大,越卷越高,天地間盡是那股不祥的兇煞之氣,鋪天蓋地。
龍卷的吸力大得嚇人,周遭古木被連根扯斷,碎石被捲上半空,整片山脈都在劇烈震顫。
王宣望著那條不斷膨脹的紅毛龍卷,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