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菜識貨遇買家,初窺商機------------------------------------------ 野菜識貨遇買家,初窺商機,吳明已經蹲在老屋柴房門口折騰了半個多時辰。,上麪攤著一堆帶著露水的野菜。葉片肥厚,邊緣有細密的鋸齒,深綠的顏色在熹微晨光裡泛著油潤的光澤。他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擇,掐掉髮黃的葉子,抖掉根鬚上沾著的黑土。。——大靖王朝,青牛山腳下的王家村——帶回來的。,吳明現在後脖子還冒著涼氣。刀刃劈下時帶起的風聲,金屬擦過耳際的銳響,還有自己心臟快要炸開的狂跳……要不是他剛好躲在路邊的乾草堆後麵,要不是那山賊踩中了不知誰埋的獸夾,他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荒山野嶺裡一具冰冷的屍體。,他完全是下意識地薅了一把路邊的野菜。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手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胡亂扯了幾把塞進懷裡。直到穿過石門回到老宅,癱坐在冰涼的地上喘氣時,纔想起懷裡還揣著這東西。,這些野菜躺在他掌心,根鬚上沾著的泥土油亮發黑,捏在指尖能感覺到那種肥沃的、未經汙染的腐殖土特有的綿軟。他湊近聞了聞,是清冽的草木香氣,混著一絲極淡的、類似薄荷的辛涼。,開啟瀏覽器,輸入幾個關鍵詞。螢幕亮起,搜尋結果一條條跳出來。“綠耳菜……多年生草本……葉片肥厚,邊緣鋸齒狀……性寒,味甘微苦,清熱去火……”。螢幕上的植物,和他手裡的野菜一模一樣。。“野生綠耳菜因生長環境要求苛刻,加之過度采摘,現已瀕臨絕跡……僅少數深山尚有分佈……古代曾為皇室貢品,有‘山珍綠玉’之稱……”,指尖在冰涼的手機殼上輕輕叩了兩下。“野生野菜”,要麼是大棚種出來的,軟趴趴冇嚼勁;要麼是真野生的,但誰知道長在哪個受汙染的河溝邊,洗多少遍都不放心。
可手裡這些……
他捏起一片葉子,對著晨光看。葉片透光,脈絡清晰得像細密的血管。放進嘴裡,輕輕一嚼。
微苦。然後是一股清甜的回甘,在舌根慢慢化開。口感脆嫩,帶著山野植物特有的韌勁。
“反正今天也冇什麼事。”吳明低聲自語,把擇好的野菜重新裝進竹筐,“拉去城裡碰碰運氣。”
竹筐綁在電動車後座上,用麻繩繞了好幾圈,打上死結。電動車是幾年前買的二手貨,漆皮剝落了大半,電瓶也不大行了,充滿電最多跑五六十公裡。
從村子到老城區的菜市場,四十多公裡。
吳明跨上車,擰動鑰匙。電機發出沉悶的嗡鳴,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揚起細細的灰塵。清晨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像冷水拂過。他縮了縮脖子,把夾克拉鍊拉到頂。
騎了半個多小時,背上開始冒汗。四月的太陽升起來,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冇什麼溫度,但曬久了還是燥。路邊田野裡已經有農人在乾活,彎腰插秧,起身時脊背彎成一張緊繃的弓。
又騎了半個多小時,進入城區。街道漸漸熱鬨起來,早高峰的車流,騎電動車送孩子上學的家長,路邊冒著熱氣的早餐攤。吳明穿行其間,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的異類——風塵仆仆,滿身土氣,後座上綁著個格格不入的竹筐。
老城區菜市場在一條窄巷裡。青石板路被經年累月的菜汁、魚血、汙水浸得發黑,空氣裡混雜著蔬菜的土腥、魚蝦的腥鹹、還有熟食攤飄來的油膩香氣。攤販們早就占好了位置,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剁肉砍骨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吳明推著電動車,在巷子裡慢慢走,尋找空位。終於在最裡頭、靠近垃圾堆的角落,找到一小塊冇人要的地方。他把車停好,卸下竹筐,從車座底下掏出一塊洗得發灰的舊床單,鋪在地上,把野菜小心翼翼倒出來,攤開。
然後他蹲在牆根,摸出手機,低頭假裝重新整理聞。
耳朵卻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白菜一塊五!蘿蔔八毛!”
“剛摘的黃瓜!新鮮的!”
“活魚!活魚!十塊錢三條!”
吆喝聲此起彼伏,冇人往他這邊看一眼。他這堆野菜灰頭土臉地攤在舊床單上,在滿市場水靈靈的大棚蔬菜中間,毫不起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越爬越高,巷子裡的光線從斜射變成直射,明晃晃地照在臉上。吳明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襯衫濕了又乾,留下鹽漬。他挪了挪發麻的腳,換了個姿勢,繼續低頭看手機——螢幕早就暗了,他隻是假裝在看。
又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
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他麵前。
鞋麵擦得很亮,鞋跟沾著一點泥。吳明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白製服的中年男人。製服熨得筆挺,胸口彆著個金屬徽章,上麵刻著“得月樓”三個小字,下麵是更小的兩個字:“張廚”。
男人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忽然停下腳步,皺了皺鼻子,又轉回來。
他在吳明麵前蹲下,動作很輕,怕驚擾什麼似的。目光落在那些野菜上,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齊乾淨——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葉子。
指尖輕輕摩挲葉麵,感受紋理。又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眼睛亮了。
不是一般的那種亮,是某種內行人看到好東西時,瞳孔驟然收縮、眼底迸出光來的那種亮。
“小夥子,”男人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急切,“你這菜……哪兒來的?”
吳明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強作鎮定:“山裡采的。野生綠耳菜。”
“綠耳菜……”男人喃喃重複,又捏起一片,對著光看葉脈,然後做了個讓吳明意外的動作——他掐了一小塊葉尖,放進嘴裡,細細地嚼。
咀嚼得很慢,很仔細。眉頭微微蹙起,像在品味某種複雜而珍貴的滋味。
然後,他舒展開眉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冇錯。”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確認,“就是這個味兒。清苦,回甘,後勁帶著涼……我找了兩個月,跑了七八個供貨商,冇一家有你這個品質。”
他抬頭看吳明,眼神熱切:“你這一共有多少?”
“大概……十四斤。”吳明說,手心有些出汗。
“怎麼賣?”
吳明腦子裡飛快計算。主世界人工養殖的綠耳菜,批發價三十多一斤。野生的……他搜過,有價無市,偶爾出現能賣到六七十。他咬咬牙,報了個數:“五十。一斤五十。”
報完就後悔了。是不是太貴了?對方會不會覺得他宰客,扭頭就走?
哪知道男人想都冇想,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五十?不貴。你這品質,比我去年在雲南深山裡收的貢品級還好。一百一斤我都願意要。”
他開啟微信掃碼介麵,抬頭看吳明:“這樣,十四斤,我算你一千五。你以後有多少,我收多少,長期合作,價格就按八十算,怎麼樣?”
吳明手一抖,差點冇拿穩手機。
一千五?八十塊一斤?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下意識按住對方手機:“不用不用……說好五十就五十。十四斤,七百塊。您給七百就行。”
男人——張大廚——看了他一眼,笑了:“實在人。行,就七百。”
“叮”一聲,轉賬到賬。
吳明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出的數字,七百塊,明明白白。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七百塊。昨天他在那個世界亡命奔逃,一口熱飯都冇吃上,差點把命丟掉。而這堆隨手薅的、冇人要的野菜,帶回這裡,一個早上,換了七百塊。
張大廚從懷裡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過來:“我叫張全,得月樓的主廚。你以後有貨,直接給我打電話,我讓人來取,不用你再跑這麼遠。”
名片是素白的卡紙,上麵印著楷體字:得月樓行政總廚 張全。下麵是一串手機號。
吳明雙手接過,指尖碰到紙張,有點抖。
“我們得月樓,”張全一邊把野菜小心裝進自己帶來的布袋,一邊說,“每天光綠耳菜這道招牌,最少就要用十斤。你這品質,我有把握做成頂級宴席的配菜,需求量隻會更大。”
他拉緊袋口,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小夥子,好好乾。你這路子,對了。”
說完,提著袋子走了。白製服的身影在嘈雜的菜市場裡,很快消失在拐角。
吳明還蹲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名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紙張邊緣。
旁邊賣蘿蔔的老農湊過來,咂了咂嘴:“小夥子,你那是什麼寶貝菜啊?五十塊一斤?我這蘿蔔,十斤都賣不到五十。”
吳明回過神,扯了扯嘴角,冇說話。他把舊床單疊好,塞回車座底下,綁好空竹筐,推著電動車往外走。
穿過擁擠的菜市場,穿過瀰漫著各種氣味的窄巷,重新騎上主乾道。風從耳邊呼呼刮過,帶著城市特有的、渾濁的暖意。
七百塊。五十塊一斤。每天最少十斤。
數字在腦子裡翻滾,撞出巨大的、空洞的迴響。
一個念頭,像藤蔓一樣從心底最深處鑽出來,纏繞、生長、瘋狂蔓延:
那個世界冇人要的野菜,在這裡能賣五十塊一斤。
那這裡不值錢的東西——食鹽、針線、火柴、最便宜的棉布——拿到那個世界,能換什麼?
他昨天逃跑時,路過村口那家李家鋪子。櫃檯玻璃罐裡泡著的野山參,根鬚完整,蘆頭粗壯,主世界藥材市場裡,那種品相的,一根最少幾萬塊。
而罐子旁邊插著的小木牌上,寫著:二兩銀。
二兩銀子,按那個世界的購買力,大概相當於……六七百塊人民幣。
用這裡幾十塊錢的鹽和布,去換那裡價值幾萬塊的山參。
吳明握著車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回到老屋時,已近中午。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投下稀疏的影子。吳明把電動車推進柴房,鎖好門,走到院裡的石凳前,坐下。
石凳冰涼,透過薄薄的褲子傳到麵板。他坐著,冇動,看著院子裡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土地,看著牆角瘋長的野草,看著屋簷下結網的蜘蛛。
然後他慢慢攤開手掌。
掌心因為長時間握車把,勒出幾道深紅的印子。指尖還沾著野菜的汁液,已經乾了,變成淡淡的青綠色。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走到後院。
那麵斑駁的土牆看起來平平無奇,牆根長著青苔,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土坯。他伸出手,按在牆上。
冰涼,粗糙,實實在在。
但昨天,他就是從這裡穿過去,進入另一個世界。
掌心下的牆壁,忽然傳來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像心跳,緩慢,沉穩,隔著厚重的土層和磚石,傳遞到他掌心。
吳明收回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不知什麼時候,全是汗。
他走回前院,從柴房裡拖出個小馬紮,坐在屋簷下的陰影裡,掏出手機。
開啟瀏覽器,搜尋“食鹽批發價格”。
頁麵跳轉。精製碘鹽,五十斤裝,批發價六十五塊。平均一斤一塊三。
搜尋“縫衣針批發”。
一包五百根,八塊錢。
“火柴批發”。
一盒十包,三塊錢。
“棉布批發”。
最便宜的機織棉布,一匹二十米,四十五塊。
他在手機自帶的計算器上按:食鹽十斤,十三塊;縫衣針五百根,八塊;火柴二十盒,六塊;棉布十匹,四百五十塊。
加起來,四百七十七塊。
他今天賣野菜賺了七百,花掉這些,還剩兩百多。
夠用了。
吳明關掉手機,靠在冰涼的磚牆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屋簷縫隙漏下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一下,又一下。
下午,他騎電動車去了城郊的批發市場。
倉庫在一片荒地上,鐵皮屋頂,牆麵刷著斑駁的白漆。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在門口卸貨,看見吳明,抹了把汗:“要啥?”
吳明把單子遞過去。
老闆掃了一眼,冇多問,轉身進倉庫。過一會兒拖出幾大包東西:編織袋裝的鹽,紙箱裝的針線火柴,還有捆成卷的棉布。
“鹽六十五,針八塊,火柴六塊,布四百五。總共五百二十九。給你抹個零,五百二。”
吳明付了錢——微信轉賬。老闆幫他把東西綁在電動車後座,捆得結結實實。電動車被壓得往下沉了沉,輪胎明顯癟了一塊。
“小心點騎,彆超載。”老闆隨口叮囑。
吳明點頭,道了謝,推著車慢慢往外走。
後座很沉,電動車騎起來有些晃。他騎得很慢,儘量避開坑窪。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長,歪歪扭扭的,像條疲憊的爬蟲。
回到老屋,天已經擦黑。他把貨卸在柴房,一包一包搬進去,碼整齊。柴房很暗,隻有一扇小窗漏進最後的天光。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細碎的金粉。
他站在貨物前,看了很久。
十斤細鹽,雪白晶瑩,裝在透明的塑料袋裡。五百根縫衣針,用油紙包著,針尖在昏暗裡泛著冷光。二十盒火柴,紅頭綠身,碼得整整齊齊。十匹棉布,素白的底色,摸上去厚實粗糙。
這些東西,在主世界,值五百二十塊。
在那個世界,能換什麼?
他不知道。但心裡有種隱約的、熾熱的預感,像埋在地下的火種,隨時會竄起燎原的火焰。
夜裡,吳明躺在老屋的硬板床上。
床很硬,墊被薄,能清楚感覺到底下木板的紋理。窗外有風聲,吹過屋後那片竹林,發出沙沙的、連綿不絕的響動,像海潮,又像某種悠長的歎息。
他睜著眼,看著頭頂漆黑的房梁。
房梁上結著蛛網,在黑暗裡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影。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平穩,緩慢,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
然後他翻了個身,手伸到頸間,摸到那塊玉佩。
溫涼的玉,貼著麵板,被他捂得有了溫度。指尖劃過表麵的紋路,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在黑暗裡彷彿有了生命,在他指尖下微微發燙。
他握緊玉佩,閉上眼睛。
腦子裡不再有混亂的思緒,隻有清晰的、一字一句的聲音,在寂靜中迴響:
古代世界的野菜,在這裡賣五十塊一斤。
這裡的鹽和布,在那裡能換黃金白銀,能換珍稀藥材。
爺爺說的“老屋能養人”……
原來不是指這破舊的宅子能遮風擋雨。
是指這宅子裡,藏著一扇門。
一扇連通諸天、通往無數世界的門。
而鑰匙,此刻就握在他手裡。
吳明在黑暗裡,緩緩勾起嘴角。
笑容很淺,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沉沉夜色裡,一點點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