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途殺機------------------------------------------,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與寂靜。隻有丹田處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奇異韻律的搏動,以及眉心那點若隱若現的溫熱,是混沌源血與新生的神魔印記,維繫著他一線生機。,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黑暗。。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和不斷飄落的細小雪沫。寒風颳過裸露的麵板,帶來刺骨的涼意,卻也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徹底清醒過來。,磷火幾乎不見,在晨光微熹中隻剩幾點殘影。自己正躺在那座光禿禿的土坡上,身下是冰冷濕硬的泥地,混合著凍硬的血痂和某種焦臭的灰燼。衣物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血漬,勉強蔽體。。,動作牽動傷勢,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去,胸口、手臂、拳頭,遍佈著細密的、已經結痂的傷口,尤其是右拳,皮肉翻開,深可見骨,隻是此刻那傷口邊緣,竟隱隱有極淡的金紫色肉芽在緩慢蠕動、生長,帶來麻癢與刺痛交織的古怪感覺。,急忙內視己身。,不再是空空蕩蕩。一滴縮小了數圈、光澤黯淡的暗紅色血滴,靜靜懸浮在中央,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混沌氣息。正是“混沌源血”殘存。以這滴源血為核心,全新的經脈網路遍佈全身。這些經脈呈現出淡淡的、半透明的金紫琉璃色澤,比原先的“亂麻”寬闊堅韌了不知多少倍,但其上佈滿了細微的裂紋,光芒黯淡,顯然脆弱不堪,亟待溫養。,有微弱如溪流、卻凝練異常的氣息在緩緩流動。那氣息呈現出奇異的淡金色與暗紫色交織的狀態,涇渭分明卻又和諧共存,帶著一種既神聖又邪惡、既生機勃勃又死寂毀滅的矛盾波動。,就是《諸天神魔訣》修煉出的真氣?或者說,是混沌源血與他自身融合後,誕生的全新力量?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真氣的質量,遠比尋常煉體境一重武者那稀薄駁雜的真氣,要精純凝練得多!雖然量極少,但層次極高。。心念微動,一縷金紫色真氣便順從地流入指尖。指尖麵板下,頓時泛起微弱的金紫光芒,一股遠比從前那點可憐“氣感”強大、凝練、充滿破壞性與生機的感覺油然而生。!雖然是最低階的武道入門,但對他這廢脈十六年的人來說,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意味著,他真正踏上了修行路!,便被更深的憂慮壓下。,太弱小了。昨夜能驚退那恐怖屍魔,全賴混沌源血初生時那一點最本源的神魔特性剋製,以及…老乞丐的拚死抵擋。而且經脈脆弱,根本無法承受激烈運轉。清心丹和蝕髓散的毒並未解除,隻是被混沌源血的力量暫時壓製,蟄伏在經脈深處。
“前輩!”蘇黎猛地想起老乞丐,急忙環顧四周。
土坡上除了他,空無一人。隻有昨夜戰鬥留下的狼藉——大片焦黑龜裂的土地,散落的青黑色鱗片碎塊,以及那個通往地底的、幽深漆黑的洞口,正往外絲絲縷縷地冒著陰寒的黑氣。
老乞丐不見了。
蘇黎心中一沉,掙紮著站起,四處尋找。很快,他在土坡邊緣,看到了一片被清理過的雪地,以及雪地上,用樹枝劃出的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子,冇死就趕緊滾。皇都不是久留之地,往南,出天啟,越遠越好。三年內,莫要輕易動用神力,更不可泄露功法來曆。那滴血,好生溫養,它活你活。老夫去也,有緣再見。若三年後你還活著,且未淪入魔道,可來南疆‘鬼哭嶺’尋‘瘋道人’。”
字跡潦草,筆畫虛浮,顯然寫字之人當時狀態極差。在最後“瘋道人”三字下麵,還畫了一個極其簡陋、歪歪扭扭的葫蘆圖案。
“瘋道人…”蘇黎喃喃念道,將這名字和圖案死死記住。他對著字跡躬身一拜,不管這老怪物是出於何種目的,昨夜若無他,自己早已屍骨無存,更不可能獲得這新生力量。
隻是…往南出天啟?蘇黎眉頭緊鎖。父親還在皇都,身陷危局,自己豈能一走了之?而且體內劇毒未解,若離開皇都,冇有每月解藥,毒性遲早會爆發。
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變強,強到能化解體內劇毒,強到能幫父親破局!
留在危機四伏的皇都,固然危險,但也是最快的曆練之地。資源、情報、敵人…都在那裡。
“三年…南疆鬼哭嶺…”蘇黎眼神逐漸堅定。他扯下破爛的衣袖,將手上和身上幾處嚴重的傷口草草包紮,又從懷中摸出那塊油膩的破布——《諸天神魔訣》上半部。昨夜之後,這布上的字跡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將破布貼身藏好,又檢查了一下懷中的散碎銀兩和短匕。銀兩還在,短匕也完好。
最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漆黑的地洞。陰蝕屍魔…這東西的存在,以及昨夜那兩個神秘黑影的對話,都讓他明白,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此地不宜久留。
蘇黎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皇都,邁開了腳步。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新生的經脈傳來陣陣抽痛,但他咬牙忍著。與昨夜碎脈重塑之痛相比,這實在不算什麼。
晨光漸亮,風雪稍歇。亂葬崗在身後漸漸遠去,但那陰森的死氣和昨夜的驚險,卻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心裡。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條覆雪的小路。這是通往皇都西門的官道支線,平日便行人稀少,在這寒冬清晨,更是杳無人跡。
蘇黎鬆了口氣,正打算沿小路回城,突然,他腳步一頓,耳朵微微動了動。
遠處,順著風,隱約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積雪的“嘎吱”聲。聲音來自皇都方向,正朝著這邊而來。
蘇黎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想躲入路旁的枯樹林。但轉念一想,自己這副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模樣,若被人看見從亂葬崗方向走出,反而更加可疑。不如坦蕩些,裝作早起趕路的落魄行人。如今他已是煉體境一重,雖重傷虛弱,但五感比之前敏銳不少,或許能提前察覺危險。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步伐顯得平穩,低著頭,沿著路邊慢慢前行。
馬蹄聲和車輪聲越來越近。很快,一輛由兩匹健馬拉著的、裝飾頗為華麗的青篷馬車,從道路拐角處轉了出來。馬車前後,各有兩名身穿青色勁裝、腰佩長刀、眼神精悍的護衛騎馬跟隨。
蘇黎眼皮一跳。這馬車和護衛的服飾…有些眼熟。
他微微側身,讓到路旁,垂下頭,用破爛的衣袖半遮住臉,同時悄然提起一絲神魔真氣,凝於雙耳,仔細傾聽。
馬車不疾不徐地從他身邊駛過。車廂側麵的窗簾,被一隻白皙修長、戴著翡翠扳指的手,輕輕掀開了一角。
一道目光,落在蘇黎身上。
那目光帶著慣常的審視與居高臨下,在蘇黎破爛染血的衣衫和包紮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並未過多在意,很快便移開了。
窗簾放下。
馬車和護衛繼續前行,方向赫然是…亂葬崗!
蘇黎站在原地,背對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一動不動。直到馬蹄聲遠去,他才緩緩轉過身,望著馬車消失的拐角,眼神冰冷。
那隻手,那個翡翠扳指…他認得。
三皇子楚炎的心腹太監,曹德忠的乾兒子,小德子。專門替楚炎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楚炎的人,一大早去亂葬崗做什麼?
聯想到昨夜陰蝕屍魔的異常出現,老乞丐所說的“人為改動的養屍地”,以及那兩個神秘黑影的對話…蘇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難道那陰蝕屍魔,與楚炎有關?甚至…與皇室有關?
他不敢再想下去,加快腳步,朝著皇都西門走去。必須儘快回去,將昨夜之事和今早所見,告訴父親!哪怕父親可能不信,哪怕會打草驚蛇,他也必須說!
然而,就在他即將看到皇都巍峨的西城牆時,前方路旁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轉出了三個人。
三人皆是尋常百姓打扮,粗布棉襖,戴著擋雪的鬥笠,低著頭,抄著手,像是早起趕路的農夫或行商。但他們站在那裡的姿態,那看似隨意卻隱隱封住前路的站位,以及鬥笠下偶爾瞥來的、冰冷而銳利的目光,讓蘇黎的心猛地一沉。
殺氣。
雖然很淡,很隱晦,但他此刻靈覺因混沌源血和神魔真氣而敏銳了許多,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絲針對他而來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是楚炎派來滅口的?還是曹德忠安排的?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從亂葬崗方向回來,起了疑心?
蘇黎腳步不停,麵色如常,隻是體內那微弱如溪流的金紫色真氣,已悄然加快了運轉,流向右拳的傷口。麻癢刺痛感更甚,但一股微弱的力量感也隨之凝聚。同時,他暗暗評估著對方的實力——從氣息和隱隱外放的血氣波動來看,這三人,至少都是煉體境中期的修為!中間那人氣息最強,恐怕有煉體境七重!左右兩人也在煉體境六重左右!
而他,隻是初入煉體境一重,還重傷在身,經脈脆弱!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雙方即將擦肩而過的刹那!
正中間那個“農夫”,一直抄在袖中的手,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烏青色,帶著腥風,閃電般抓向蘇黎的咽喉!速度之快,遠超尋常煉體境武夫!果然是煉體境七重的修為!而且爪功狠辣,顯然是殺人術!
與此同時,左右兩人也同時動了!左側一人矮身,一記陰狠的掃堂腿,真氣流轉向腿部,帶起風聲,直取蘇黎下盤!右側一人則手臂一抖,一柄藏在袖中的尺許長、泛著藍汪汪光澤的淬毒短刃滑入手中,無聲無息地刺向蘇黎腰側!兩人皆是煉體境六重,配合默契,下手狠辣,封死了蘇黎所有閃避空間,分明是要一擊斃命!
眼看蘇黎就要喪命於這突如其來的襲殺之下——
蘇黎眼中,那點冰冷的金紫光芒,驟然一閃!
他冇有後退,冇有格擋。
在對方利爪即將觸喉的瞬間,他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以毫厘之差微微後仰,險之又險地讓咽喉避開了爪尖。同時,一直低垂的、纏著破布的右拳,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驟然轟出!
目標,正是中路那人因出爪而空門大開的胸口!
這一拳,毫無花哨,甚至因為傷勢和虛弱,速度並不算快。但拳鋒之上,那層包裹的破布瞬間被震碎,露出下麪皮開肉綻、卻隱隱泛著金紫色微光的拳頭!新生的、凝練的神魔真氣,儘數灌注於這一拳之中!
“找死!”中路刺客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看得分明,這少年身上真氣波動微弱(蘇黎真氣特殊且內斂),不過煉體境一二重的樣子,這一拳更是軟綿綿毫無力道。他變爪為掌,運起煉體境七重的渾厚真氣,就要將這隻拳頭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拍碎!
然而,當他的手掌與蘇黎的拳頭接觸的刹那——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刺客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駭與痛苦!他感覺自己的手掌,彷彿不是拍在血肉拳頭上,而是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百鍊玄鐵,更有一股灼熱與冰寒交織、充滿破壞力的詭異勁氣,順著拳頭狠狠衝入他的手臂經脈!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刺客慘叫著倒飛出去,整條右臂軟軟垂下,手掌更是焦黑一片,散發著皮肉燒焦的臭味,隱約還有絲絲紫氣纏繞!蘇黎的真氣質量太高,且蘊含混沌源血的一絲特性,對普通真氣有極強的侵蝕性!
左側掃堂腿的那人,腿風已然及體。蘇黎藉著對拳的反震之力,身體順勢向後一個小幅騰挪,險險避開腿風,但牽動傷勢,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左掌在地麵一拍,身體借力扭轉,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右側刺來的淬毒短刃側麵!
“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那淬毒短刃竟被他一腳踢得偏離方向,擦著他的腰際劃過,割破了本就破爛的衣衫。雖然力道不足,但真氣加持下的精準一擊,足以改變短刃軌跡。
右側刺客虎口崩裂,短刃差點脫手,眼中露出駭然之色。這少年好古怪的真氣!不隻是力氣,那一腳中蘊含的古怪勁力,也讓他手臂痠麻!
電光石火間,蘇黎已踉蹌落地,臉色更白,右拳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半條手臂。但他眼神冷冽,死死盯著剩下的兩個刺客。
三個煉體境中期的刺客,一照麵,最強的煉體境七重首領重傷倒地,失去戰力。剩下兩人又驚又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狠色。這少年有古怪,但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殺!”兩人低吼一聲,不再保留,煉體境六重的真氣全力爆發,刀光腿影,再次罩向蘇黎!
蘇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經脈刺痛。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絕難正麵抵擋兩人合擊。新生的神魔真氣雖強,但量太少,經脈也無法承受連續爆發。
隻能搏命!
他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迎著刀光腿影,合身撲向左側使腿的刺客!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那刺客冇料到他如此悍勇,腿勢不由一緩。就這一緩的功夫,蘇黎已衝入他懷中,左肘狠狠撞向他心口,同時右手並指如刀,凝聚最後一點金紫色真氣,戳向他咽喉!
刺客大驚,急忙收腿回防,雙掌交叉護在胸前。
“噗!”
蘇黎的左肘被他雙掌擋住,但那股蠻橫的力道依舊震得他氣血翻騰。而蘇黎的右手刀指,卻詭異地在半途變向,避開了他的格擋,閃電般點在他左肩肩井穴上!
“嗤!”一聲輕響,彷彿熱油滴入冰水。
那刺客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左半邊身體瞬間痠麻無力,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驚恐。他感覺一股詭異的、帶著淨化與侵蝕的力量衝入穴位,讓他真氣運轉瞬間滯澀!又是那古怪的真氣!
而蘇黎在點中他穴位的同時,也被右側刺客的刀鋒,在背後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迸濺!但他借勢前撲,與那左肩受創的刺客交錯而過,頭也不回地向著皇都西門方向,發足狂奔!將體內最後一點真氣,儘數灌注於雙腿!
“追!彆讓他跑了!”右側刺客又驚又怒,冇想到兩人聯手,還被這看似強弩之末的小子傷了同伴,眼看就要被他逃掉!他提刀急追,但蘇黎逃命之下,速度竟也不慢,加上對地形似乎更熟悉,專挑小路岔道,一時間竟難以拉近距離。
眼看著皇都西門在望,城門口已有早起的小販和兵丁身影。
右側刺客眼中閃過不甘,但知道已不可為。他狠狠瞪了蘇黎背影一眼,果斷轉身,扶起那個手臂焦黑、哀嚎不止的首領,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左肩僵硬、麵露痛苦的另一人,低喝:“走!”
三人迅速消失在路旁的枯樹林中,隻留下地上一灘血跡和打鬥的痕跡。
蘇黎踉蹌著衝到城門附近,回頭見無人追來,心神一鬆,頓時眼前發黑,再也支撐不住,靠在一處殘破的土牆邊,大口喘息,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末的淤血。
背後傷口火辣辣地疼,右拳更是血肉模糊,新生的經脈因過度透支而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但更讓他心寒的,是那毫不掩飾的襲殺。
光天化日,皇都近郊,楚炎竟敢直接派煉體境中期的殺手截殺他這鎮北王世子!縱然是“廢脈”世子,這也是捅破天的大罪!他們敢這麼做,要麼是有恃無恐,認定能做得乾淨利落,要麼…就是根本不在乎事後鎮北王府的反應了!
局勢,已經惡化到如此地步了嗎?
蘇黎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撕下更破爛的衣襟,草草包紮了背後和拳頭的傷口,又整理了一下衣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然後低著頭,混在早起進城的人群中,向著城門走去。
守門的兵丁懶洋洋地檢查著,看到蘇黎這副模樣,皺了皺眉,但見他衣著雖破舊,但料子似乎不差(畢竟是世子舊衣),身上有傷,卻神色平靜,不似歹人,又見他未攜帶貨物,便揮揮手放行了。
踏入城門,熟悉的街道映入眼簾。早點鋪子的熱氣,小販的叫賣聲,車馬的喧囂…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與昨夜亂葬崗的死寂和方纔小路的殺機,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黎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加快腳步,專挑僻靜小巷,向著鎮北王府的方向走去。必須儘快見到父親!
然而,當他拐過最後一條街角,遠遠看到王府那熟悉的硃紅大門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王府大門緊閉。
這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大門兩側,那兩尊象征著鎮北王赫赫戰功、由先帝親賜的白玉石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尊青黑色、造型猙獰、透著森然煞氣的不知名異獸石像!
而原本懸掛在門楣之上、先帝禦筆親題的“鎮北王府”鎏金大匾,也消失了。門楣上空空如也。
王府周圍,一片死寂。往日常在附近徘徊的小販、行人,全都不見了蹤影。隻有寒風捲過空曠的街道,吹起幾片枯葉。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蘇黎的心臟。
他猛地衝上前,用力拍打厚重的王府大門。
“開門!是我!蘇黎!開門!”
門內,毫無迴應。
隻有他拍門的“砰砰”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孤獨地迴響。
就在蘇黎心中越來越冷,幾乎要不顧一切翻牆而入時——
“吱呀”一聲,王府旁邊那扇平日裡供下人進出的小側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老、佈滿皺紋、寫滿了驚惶與悲痛的臉,探了出來。
是王府後廚的劉嬤嬤,蘇黎幼時的乳母之一。
看到門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蘇黎,劉嬤嬤先是一愣,隨即老淚縱橫,猛地拉開門,一把將蘇黎拽了進去,又迅速關上。
“世子!您可回來了!”劉嬤嬤壓低了聲音,哭道,渾身都在顫抖,“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蘇黎心中一沉,抓住劉嬤嬤的手,冰涼:“嬤嬤,慢慢說,父王呢?府裡怎麼了?大門怎麼回事?”
劉嬤嬤抹著淚,聲音帶著恐懼的哽咽:“王爺…王爺他昨日深夜,被宮裡來的禁軍…帶走了!說是…說是北境軍情有變,王爺…王爺有通敵嫌疑!現在王府被禁軍圍了,許進不許出!那石獅和匾額…是今早,曹公公親自帶人來…摘走的!”
通敵?!
蘇黎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重錘。
父親一生戎馬,為國戍邊,身上傷痕累累,大半是為天啟江山所留!通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是陷害!**裸的陷害!是因為昨日父親當眾頂撞?是因為楚炎的遷怒?還是…另有更深的原因?
聯想到昨夜亂葬崗的屍魔,今早楚炎心腹的馬車,還有方纔小路上煉體境殺手的截殺…一幕幕在蘇黎腦海中串聯起來。
這不是孤立的事件。
這是一張早已張開的、針對鎮北王府的大網!
而他,剛剛獲得新生力量,踏入煉體境,還未來得及喘息,便已置身網中,直麵這雷霆驟雨!
蘇黎死死攥緊了拳頭,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他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
他看著滿臉淚痕、驚惶無助的劉嬤嬤,又望向王府深處,那熟悉的一草一木,此刻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卻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與肅殺。
“嬤嬤,”蘇黎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府裡現在,誰在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