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受辱------------------------------------------,下得格外早,也格外急。,天色已晦暗如墨,鵝毛般的雪片被北風裹挾著,打著旋兒砸在鎮北王府那對先帝禦賜的白玉石獅上,很快便覆上了一層慘白。王府內,往日肅穆的迴廊與庭院,此刻也隻剩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唯有寒風穿過枯枝的嗚咽,和遠處正廳隱約傳來的、壓抑到極致的爭執聲。,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世子朝服,在寒風裡顯得單薄如紙。他微微佝僂著背,雙手攏在袖中,指尖卻早已凍得麻木。目光越過層層院落,投向正廳方向,瞳孔深處是一片化不開的沉鬱。,宮裡突然來了旨意,宣鎮北王蘇戰天即刻入宮。傳旨的,是三皇子楚炎身邊的心腹太監,曹德忠。。,看著石階下迅速積起的白雪。他今年十六,天生廢脈,無法聚氣,在這以武為尊、強者林立的天啟皇朝,他這個鎮北王世子,空有尊位,實與廢物無異。皇都裡的勳貴子弟,明裡暗裡的嘲諷與欺辱,他早已習慣。父親蘇戰天,那位曾馬踏草原、令北境蠻族聞風喪膽的靈海境強者,是他唯一的倚仗,也是…唯一的軟肋。“世子,您還是回屋吧,外頭風大雪寒,仔細身子。”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濃重的擔憂。是老仆蘇福,父親最信任的人,也是這王府裡少數幾個不會用異樣眼光看他的人。,聲音有些乾澀:“福伯,父親進去多久了?”“快一個時辰了。”蘇福歎了口氣,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凝重,“曹公公親自來傳旨,怕是…宮裡那位,又有什麼敲打了。”?蘇黎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帶著涼意的弧度。自三年前北境大捷,父親功封鎮北王,執掌北境三十萬邊軍,這“敲打”就從未斷過。功高震主,古來皆然。隻是如今北境局勢未穩,蠻族虎視眈眈,皇室這般心急,當真不怕寒了將士的心,毀了邊關屏障?,遠處正廳緊閉的硃紅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蟠龍常服,身姿挺拔如鬆,隻是那慣常沉穩如山嶽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眉宇間一道深深的刻痕,彷彿蘊著雷霆。他的腳步很穩,但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蘇黎卻敏銳地察覺到,父親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正不自覺地微微收攏,手背上青筋隱現。,是一個麵白無鬚、身材微胖、穿著靛藍色繡蟒太監服的老者——大太監曹德忠。他臉上掛著慣常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偶爾掃過王府內的景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則是四名身著玄鐵重甲、腰佩製式長刀、氣息精悍冷肅的禁軍侍衛。他們步伐整齊劃一,踏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無形中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讓這冬日的庭院更添幾分肅殺。
蘇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曹德忠親至,還帶著禁軍…這絕非普通的“傳旨”或“敲打”!
蘇戰天走到庭院中央,停下了腳步。他冇有回頭看曹德忠,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屋簷下的蘇黎。那目光複雜,有關切,有愧疚,有隱忍的怒意,還有一絲…蘇黎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憊。
“黎兒,過來。”蘇戰天開口,聲音依舊沉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蘇黎依言,走下台階,來到父親身前。風雪立刻撲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他抬起頭,看著父親。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父親鬢角新添的幾縷霜白,和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疲色。
曹德忠也踱步上前,臉上笑容不變,尖細的嗓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這位便是蘇世子吧?果然一表人才。咱家奉三皇子殿下口諭,特來看望世子。”
蘇黎垂下目光,躬身行禮:“蘇黎,見過曹公公。”禮數週全,無可挑剔,卻帶著一種刻板的疏離。
“世子不必多禮。”曹德忠虛扶一下,目光在蘇黎身上掃過,尤其在蘇黎那因為常年體弱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隨即又堆起笑容,“聽聞世子前幾日在禦花園,與三皇子殿下有些誤會?”
誤會?蘇黎心中一凜。前幾日禦花園賞雪,三皇子楚炎故意將父皇賞賜給父親的北境捷報掉落冰湖,他不過是下意識想去撿,楚炎便捂著胸口連退數步,指他“欲行不軌”。當時在場的王公貴族眾多,卻無一人出聲。他本以為此事已過,冇想到…
“是蘇黎不慎,衝撞了殿下。”蘇黎低聲應道,將頭垂得更低。指甲卻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廢脈之身,連辯解的資格都冇有。
“殿下寬宏,本不欲計較。”曹德忠慢悠悠道,從袖中掏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羊脂玉瓶,“隻是殿下回宮後,心緒不寧,夜難安寢,太醫說是受了驚悸。陛下心疼殿下,特賜下這瓶‘清心丹’,囑殿下服用,以安神魂。殿下感念陛下隆恩,又想起與世子的‘誤會’,心下不安,特命咱家將這瓶禦賜丹藥分出一粒,贈與世子,以示歉意,也望世子…能平心靜氣,莫要再起些無謂的波瀾。”
清心丹?!
蘇黎猛地抬頭,眼中終於控製不住地閃過一絲驚怒!這哪裡是什麼安神丹藥!這是宮裡祕製的、專門用來懲戒犯事皇親、鎖其經脈、阻其真氣執行的毒藥!服用後,每月需服特定解藥壓製,否則痛不欲生!楚炎這是…要拿他當人質,鉗製父親!
“曹公公,此丹珍貴,黎兒無功無德,愧不敢受。”蘇戰天上前半步,擋在蘇黎身前,聲音沉了下來,一股無形的氣勢隱隱升騰,那是久經沙場、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靈海境威壓,雖未刻意針對,卻已讓周圍的風雪都為之一滯。
四名禁軍侍衛瞬間手按刀柄,目光如電,鎖定了蘇戰天。他們雖隻是煉體境修為,但結陣而立,氣息相連,竟也隱隱形成一股肅殺之氣,抗衡著那股靈海威壓。
曹德忠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冷了下來:“王爺,這是三皇子殿下的心意,亦是陛下的恩典。王爺…莫非是要抗旨不尊?”他特意加重了“陛下”二字。
抗旨不尊!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蘇戰天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周身那隱隱升騰的氣勢,如同被冰雪瞬間覆蓋,迅速消弭下去。他死死盯著曹德忠手中那瓶丹藥,又緩緩轉頭,看向身後麵色蒼白、眼中充滿不甘與驚怒的兒子。
那一刻,蘇黎在父親眼中,看到了深不見底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掙紮。
“父王…”蘇黎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看到父親鬢角的白髮,在風雪中刺眼地飄動。
許久,蘇戰天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他伸出手,聲音乾澀:“臣…代犬子,謝陛下隆恩,謝三殿下厚賜。”
曹德忠臉上笑容重新變得真切,將玉瓶放入蘇戰天掌心,意味深長道:“王爺是聰明人。陛下常說,王爺乃國之柱石,當知進退,明得失。世子年紀尚輕,還需王爺多加管教,莫要…行差踏錯。”
“臣,謹記。”蘇戰天握著那冰涼的玉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既如此,咱家便回宮覆命了。”曹德忠滿意地點點頭,帶著四名禁軍,轉身離去。風雪很快淹冇了他們的背影。
庭院中,隻剩下蘇家父子,和漫天肆虐的飛雪。
蘇戰天握著玉瓶,沉默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許久,他猛地轉身,看向蘇黎,眼中那強壓的平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黎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滔天怒火與深深無力的猩紅。
“父王,這藥不能吃!”蘇黎急聲道。
“閉嘴!”蘇戰天低吼,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困獸。他一把抓住蘇黎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蘇黎痛得悶哼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你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抗旨?然後呢?北境三十萬邊軍的糧餉輜重怎麼辦?王府上下七百餘口的性命怎麼辦?!”
他每問一句,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眼中血絲就多一縷。“黎兒,為父不止是你的父親!我是鎮北王!我要為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負責,要為這王府裡每一個人負責!”
蘇黎看著父親近在咫尺的、因為極度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那猩紅眼底深處深藏的恐懼——不是對他蘇黎,而是對這皇權,對這無情算計,對這令人窒息的局麵的恐懼。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澆滅了他心中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涼和…一種明悟。
原來,強大如父親,靈海境的強者,在皇權與陰謀麵前,同樣脆弱,同樣需要屈膝。
“這藥…”蘇戰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拔開玉瓶的塞子。一股淡淡的、帶著奇異甜腥的藥味瀰漫開來。他倒出一粒龍眼大小、色澤猩紅如血的丹藥,遞到蘇黎唇邊,聲音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服下。”
蘇黎看著那粒猩紅的丹藥,又看向父親那雙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從那眼睛裡,看到了命令,看到了哀求,看到了絕望,也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父親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
希冀什麼?希冀他服下這毒藥,暫時保全所有人?希冀他能理解這屈辱背後的無奈?
蘇黎忽然笑了。咧開嘴,無聲地笑,笑得眼眶通紅,笑得渾身發抖。然後,他伸手,不是去接,而是直接握住父親遞藥的手,就著那手,將那粒猩紅如血的“清心丹”,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喉,初時冰涼,隨即化作一股灼熱的洪流,轟然炸開,衝向四肢百骸!彷彿有無數燒紅的細針,狠狠刺入他本就孱弱不堪的經脈,瘋狂攢刺!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蘇黎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蝦米,額頭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間濕透內衫,在冰冷的空氣中蒸騰起白氣。
“呃啊——!”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裂,血絲順著嘴角溢位,卻硬是將那衝到喉間的慘嚎又壓了回去。他瞪著眼,眼球佈滿血絲,死死瞪著皇宮的方向,指甲因為劇痛和用力,深深摳進掌心早已結痂的舊傷,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蘇戰天看著兒子痛苦扭曲卻一聲不吭的模樣,虎目瞬間赤紅,他猛地將蘇黎緊緊摟入懷中,雙臂箍得死緊,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這位麵對十萬蠻族鐵騎都不曾變色的鐵血王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將臉埋在兒子單薄的肩頭,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恨吧…黎兒…記著這恨…”他在蘇黎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嘶啞地低語,每一個字都彷彿浸著血淚,“但彆讓它燒昏了頭…活下去…隻有活下去…纔有一切…”
蘇黎在父親懷中,痛得視線模糊,意識飄忽。劇痛如同潮水,一**衝擊著他脆弱的神經。他能感覺到,那股藥力化作冰冷黏稠的枷鎖,正迅速蔓延向他全身細微的經脈,所過之處,那本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感”被徹底凍結、鎖死,並且還在不斷侵蝕著他的血氣精華,帶來陣陣虛弱與冰寒。
清心丹的毒,生效了。從今往後,他每月都需要解藥,否則生不如死。他成了皇室拿捏父親最有效的籌碼。
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庭院,覆蓋了血跡,彷彿要將一切不堪與屈辱都掩埋。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裂般的劇痛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寒和全身經脈滯澀、空空蕩蕩的虛弱感。蘇黎推開父親,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腿腳發軟,卻強撐著冇有倒下。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是詭異的青紫色。
“回去吧。”蘇戰天也站起身,背過身去,快速抹了一把臉,再轉回時,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隻是那背影,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孤直冷硬,“曹德忠留了眼線。這戲,得做全。”
蘇黎默默點頭,跟在父親身後,深一腳淺一腳,踏著積雪走向內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不僅僅是身體的虛弱,更是心底那瘋狂滋長的、混合著屈辱、仇恨與冰冷的意誌。
經過前院那棵百年老槐樹時,一陣穿堂風過,捲起枯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蘇黎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老槐樹虯結的樹乾陰影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是積雪?還是…
他心中警兆微生,凝神望去。卻隻見樹乾後陰影濃重,與四周雪景融為一體,並無異狀。隻有寒風颳過樹洞,發出低沉嗚咽,如同鬼哭。
是錯覺嗎?蘇黎皺眉。體內清心丹的寒意和虛弱感陣陣襲來,讓他也無暇細想。或許隻是風,或許…是這王府裡,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父親漸行漸遠的背影。
父子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院落與漫天風雪之後。
庭院重歸死寂。
又過了許久,直到天色徹底黑透,風雪稍歇。
那棵老槐樹後的陰影,突然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了一下。
一個佝僂、瘦小、幾乎與黑暗和樹乾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滑”了出來。
他(或它)穿著一身破爛不堪、汙濁到看不出本色的麻布袍子,頭髮披散糾結,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就那樣蜷縮在樹下,一動不動,彷彿本就是這庭院的一部分,一塊長了苔蘚的石頭。
隻有那從亂髮縫隙中露出的、一隻渾濁不堪、瞳孔呈現詭異灰白色的眼睛,正靜靜望著蘇黎父子離去的方向。
那眼神,空洞,死寂,漠然,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悲歡離合。
但在那灰白眼瞳的最深處,卻又似乎跳躍著一點極微弱的、近乎玩味的幽光,如同暗夜墳塚中飄蕩的磷火。
他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嗬嗬”聲,像是笑,又像是歎息。
然後,他抬起那隻枯瘦如雞爪、佈滿汙垢和老繭的手,對著蘇黎消失的院落方向,五指,極其緩慢地,收攏,握拳。
彷彿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做完這個動作,他便重新低下頭,將身體蜷縮排更深的陰影裡,氣息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被新雪覆蓋的庭院地麵,老槐樹下,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彷彿被什麼重物輕輕壓過的痕跡,很快也被落雪掩去。
寒風嗚咽,捲過空庭,帶著刺骨的冷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陳舊與腐朽的氣息。
蘇黎回到自己那間冰冷簡陋的小屋,點燃如豆的油燈。昏暗的光線下,他攤開自己顫抖的雙手。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傷口已然凝結,暗紅色的血痂在蒼白麵板上格外刺目。
他嘗試著,像從前無數次那樣,靜心凝神,去感受天地間遊離的“氣”。
一片死寂。
不,比死寂更可怕。他能“內視”到(一種修行基礎,無關修為),自己體內那本就如同亂麻纏結、狹窄淤塞的細微經脈,此刻如同被一層灰白色的、冰冷粘稠的寒冰徹底封凍、鎖死。不僅無法引氣入體,連自身血液流動、生機運轉,都似乎受到了這“寒冰”的阻礙,變得凝滯、緩慢。
清心丹…果然霸道。這還隻是初步鎖脈,若每月冇有解藥化解部分寒毒,恐怕真的會經脈徹底壞死,氣血枯竭而亡。
廢脈之身,如今又添毒鎖。
武道之路,似乎被徹底斷絕了。
不,是從來冇有開始過,就已被宣告終結。
蘇黎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父親下跪的背影,楚炎譏誚的嘴角,曹德忠冰冷的玉瓶,吞丹時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一幕幕在黑暗中翻騰、交織,最終化為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在他的心頭,也沉入他的眼底。
恨嗎?當然恨。
但此刻,除了恨,還有一種更深的、近乎漠然的清醒。這世道,冇有力量,連恨的資格都冇有,隻能成為砧板上的魚肉,棋局中的棄子。
力量…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那點冰冷的火焰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執拗。
就在這時——
窗欞,突然極其輕微地,“咯”地響了一聲。
不是風聲。這聲音短促,突兀,帶著一種刻意的、彷彿試探般的節奏。
蘇黎渾身寒毛瞬間炸起!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扇糊著廉價窗紙的窗戶。
隻見破舊的窗紙上,不知何時,竟被人用指力,戳出了一個極其微小、邊緣不規則的孔洞。
一隻渾濁的、佈滿血絲、瞳孔灰白的眼珠,正透過那個孔洞,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