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月峽伏殺------------------------------------------,兩山夾峙,一線天光。,殘陽如血,將峽穀染成暗紅色。三千鐵騎入穀,馬蹄聲在山壁間迴盪,如悶雷滾過。,隻得放緩速度。墨家弟子在車頂架起三架“破山弩”,弩臂粗如兒臂,箭頭閃爍寒光。“停。”,商時序忽然抬手。——法家“洞察”之術,讓他感知到前方百丈外,有微弱殺氣。“有埋伏?”副將拔刀。,峽穀兩側山崖上,滾木礌石轟然砸下!“舉盾!”,機關車頂彈開三百六十麵精鋼小盾,瞬間組合成一麵巨大穹頂。滾木砸在盾頂,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卻無法寸進。“弩手,仰角四十五,拋射!”公輸磐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弩箭離弦,在半空炸開——竟不是實箭,而是三張巨網!網上綴滿倒鉤,一旦罩住崖頂敵人,倒鉤便會釘入山石,將人死死困住。“天羅網”。,七八道人影被巨網拖拽墜崖,摔成肉泥。。
“小心腳下!”商時序厲喝。
地麵驟然塌陷!十餘丈長的陷坑張開巨口,坑底倒插著淬毒鐵蒺藜。前排十餘騎收勢不及,連人帶馬跌落,頃刻間毒發身亡。
“是墨家的‘地陷陣’!”有墨家弟子驚呼,“隻有內門弟子才知道佈陣之法!”
“結圓陣!”
鐵騎訓練有素,迅速收縮,盾牌向外。但峽穀狹窄,陣型展不開,傷亡仍在增加。
商時序縱馬衝出,左手掐訣,右手指天。
“雷來!”
左瞳雷光炸裂,九道藍白色電蛇自雲層劈落,精準擊在陷坑邊緣。電光沿著埋設的機關索蔓延,隻聽一連串爆響,地下機括被儘數摧毀。
這是法家“刑雷”與陰陽家“引雷”的結合——他這三日並未閒著,已將百家閣首批典籍中記載的術法,嘗試融合。
崖頂又有箭雨射下。
這次是火箭,箭簇綁著油布,落地即燃。穀中草木瞬間化作火海,戰馬驚嘶,陣型大亂。
“水!”
商時序再喝。身後那輛載著活兔山雞的馬車中,一名陰陽家弟子丟擲三張藍色符籙。符籙淩空燃燒,化作瓢潑大雨,兜頭澆下。
火勢稍減。
但真正的殺招,此刻才至。
峽穀儘頭,緩緩走出三人。
皆著墨家玄衣,臉覆鐵麵,手中兵刃各異:一人持丈二鐵槍,槍頭是旋轉的鋸齒;一人持雙刀,刀刃泛紫,顯然淬毒;最後一人赤手空拳,但十指套著精鋼指虎,指虎末端有細小孔洞。
“墨家執法堂,三絕殺。”公輸磐的聲音從機關車中傳出,帶著壓抑的怒火,“誰給你們的膽子,截殺钜子車駕?”
持槍者踏前一步,鐵麵下傳出金屬摩擦般的笑聲:“殺你,還需要膽子?”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鐵槍直刺機關車駕駛艙!
槍出如龍,鋸齒旋轉,撕裂空氣。
就在槍尖即將刺穿車壁的刹那——
一道白影閃過。
商時序棄馬落地,右手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橫拍。
不是斬,是拍。
劍脊拍在槍桿中段,一股詭異的震盪之力透槍傳入。持槍者虎口劇震,鐵槍險些脫手,槍勢頓時偏了三分,擦著車壁劃過,留下一道深深溝壑。
“法家‘震’字訣?”持槍者退後三步,語氣驚疑。
“還有縱橫家‘截’字式。”商時序橫劍而立,白衣在火海中纖塵不染。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撲上。
鐵槍、毒刀、指虎,分襲上中下三路。這是墨家執法堂的合擊之術“三才鎖”,一旦被困,便是宗師也難逃生天。
商時序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掐訣,指尖綻放金光——儒家“正氣歌”第一式,浩氣沖霄。金光如罩,竟將毒刀稍稍阻了一瞬。
就這一瞬,他劍已刺出。
劍路詭譎,似直實曲,在鐵槍與指虎的縫隙中穿過,直取持槍者咽喉。這是縱橫家“詭刺”。
持槍者大駭,回槍格擋。但劍尖忽地一沉,轉而刺向他小腹——兵家“回馬槍”的變式。
“噗嗤。”
劍入三寸,鮮血迸濺。
但持槍者也非庸手,竟不顧傷勢,鐵槍橫掃,逼退商時序。同時,毒刀已劈至商時序背心,指虎封死他左右退路。
生死一線。
商時序忽然棄劍。
雙手同掐法訣——左手法家“禁錮訣”,右手陰陽家“移形符”。
持刀者身形一滯,如陷泥沼。而商時序已與三丈外一塊山石移形換位,毒刀斬空,將山石劈成兩半。
“百家雜學?!”指虎者失聲。
“是百家歸一。”商時序落地,接住落下的長劍,劍尖垂地。
他緩緩吸氣,左瞳雷光、右瞳深淵,在此刻同時亮起。
“第一招,法家‘定罪’。”
劍起,虛空中浮現金色律文,化作枷鎖,纏向三人。
“第二招,儒家‘正名’。”
枷鎖之上,燃起白色火焰,那是浩然正氣所化心火,專燒邪祟。
“第三招——”
劍光大盛,商時序身影一分為三,分襲三人。每個身影的劍路都不同:一者剛猛如兵家,一者詭譎如縱橫,一者綿密如墨守。
“——三家歸元。”
三道劍光同時命中。
持槍者鐵槍斷裂,胸口炸開血洞。持刀者毒刀脫手,雙臂筋脈儘碎。指虎者最慘,十指被齊根削斷,慘叫著倒地。
三絕殺,敗。
峽穀中死寂一片,唯有火焰劈啪聲。
公輸磐推開機關車門,緩緩走下。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三名垂死的執法堂弟子,枯槁的臉上肌肉抽搐。
“誰派你們來的?”
持槍者慘笑:“钜子……不是早已……猜到了嗎……”
“是公孫殘?”公輸磐聲音發顫。
“公孫師叔……隻是開始……”指虎者咳著血,“墨家……早該變了……守著那些腐朽規矩……憑什麼……憑什麼……”
他頭一歪,氣絕。
另外兩人也相繼斷氣。
公輸磐站在原地,久久不動。暮色吞冇峽穀,老人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佝僂。
“收殮屍體,就地掩埋。”許久,他啞聲道,“今夜在穀外紮營,明日卯時出發。”
隊伍默默清理戰場。
商時序還劍入鞘,走到公輸磐身邊:“钜子,墨家內部——”
“老夫知道。”公輸磐打斷他,轉頭時,眼中竟有淚光,“三十年前,公孫殘叛出墨家時,曾留下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墨守成規,終成枯骨。’”公輸磐仰天長歎,“當時,老夫隻當他瘋了。如今看來……瘋的或許是我們。”
“所以真有墨家高層,與蠻族勾結?”
“不是勾結。”公輸磐慘笑,“是投靠。公孫殘帶走弑神弩圖紙,隻是第一顆棋子。這三十年間,墨家至少有三位長老、七位院主,陸續‘意外身亡’或‘失蹤’。他們的位置,都被一批少壯派接替。”
“這批少壯派,主張墨家不該固守機關城,而應輔佐明主,一統天下。”商時序想起在稷下讀過的一些墨家激進派文章。
“不錯。而他們眼中的明主……”公輸磐看向北方,那裡是蠻族王庭的方向,“是金帳汗國的大可汗,兀朮。”
商時序心頭一震。
墨家,諸子百家中最重“非攻”“兼愛”的一派,竟有大批高層暗中投靠蠻族?
“此次地火暴動,燒燬的是墨家傳承三百年的‘天工開物圖’正本。”公輸磐從懷中取出一卷焦黑的羊皮殘卷,顫抖著展開,“所幸……璿璣那孩子,在三年前就秘密拓印了副本。”
殘捲上,密密麻麻的圖案與文字,記載著墨家所有核心機關術。
而在卷末,有一行硃砂小字:
“弑神弩,非攻之器,實為滅世之兵。鑄成之日,天道泣血,慎之!慎之!”
落款是:墨子第八代孫,墨翟。
“墨祖在兩千年前,就預見到了今日?”商時序難以置信。
“墨祖通天徹地,曾以機關術窺探天機,見未來有大劫,故留此警語。”公輸磐捲起殘卷,遞給他,“這副本,老夫交給你。百家閣若要革新墨家之術,需先明其根本——墨家之道,在‘止殺’,不在‘造殺’。”
商時序鄭重接過,收入懷中。
“那三位長老的遺體……”他看向那三具屍體。
“按叛徒處置,曝屍三日,以儆效尤。”公輸磐聲音轉冷,“傳令:執法堂所有弟子,即刻起禁足機關城,待老夫回城後,一一甄彆。”
命令傳下,墨家弟子中,不少人麵色慘白。
夜幕徹底降臨。
峽穀外,軍營紮起。中軍帳內,商時序展開公輸磐給的殘卷副本,就著燭火細看。
蘇無咎與莊夢璃悄然而入。
“墨家內部,比我們想的更糟。”蘇無咎沉聲道,“我的人傳來訊息,機關城三日前已封城,許進不許出。城內戒嚴,說是防蠻族細作,實則是……清洗。”
“清洗誰?”
“所有忠於钜子的長老、弟子。”莊夢璃指尖凝出蝶影,蝶翅上浮現畫麵——那是某種秘術傳遞的景象:機關城內,火光沖天,喊殺聲不絕。
“墨璿璣呢?”商時序急問。
“她三日前已秘密出城,此刻應在……”蘇無咎走到地圖前,指向一點,“黑水渡。那是北上機關城的必經之路,也是墨家最後一道外圍防線。”
“她為何去那裡?”
“因為黑水渡守將,是她舅舅,墨家最忠誠的戰將之一。”蘇無咎指尖敲著地圖,“但三個時辰前,黑水渡方向燃起狼煙——是最高階彆的求援訊號。”
商時序霍然起身。
“你要去?”莊夢璃按住他,“我們現在趕去,最快也要明日午時。若那是陷阱——”
“若是陷阱,更該去。”商時序抓起劍,“墨璿璣若死,墨家最後的正統,就真的斷了。”
“我同去。”蘇無咎披上夜行衣。
“不,你留在此處,穩住大軍。”商時序搖頭,“莊姑娘,勞煩你隨我走一趟。”
莊夢璃嫣然一笑:“正合我意。”
二人出帳,選了兩匹快馬,悄然離營。
夜色如墨,北風凜冽。
就在他們馳出十裡時,商時序懷中那支“驚蟄”竹笛,忽然微微發燙。
笛身泛起幽綠光芒,光芒明滅,竟似呼吸。
“墨家機關共鳴……”商時序勒馬,凝神感應。
綠光指向東北方向——正是黑水渡。
而光芒閃爍的頻率,急促得近乎瘋狂。
那是絕境求援的訊號。
“走!”
兩騎絕塵,冇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