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完穀壁靈藥後,隊伍繼續往裏。
這一次,趙烈明顯穩了許多,不再像剛進穀時那樣急著拿東西,而是邊走邊看地勢,像是在重新計算整條路線。
可蘇玄知道,對方越是這樣,心裏就越急。
因為時間正在流逝。
清瘴丸的藥效在耗。
馱獸開始躁動。
外門弟子和執事身上的傷,也拖不起。
最要命的是——
趙烈自己。
別人看不出,可蘇玄一路都在看。
烈陽功的那條隱患線,在這段相對平穩的前行中,並沒有消失。
反而因為趙烈刻意壓著不發,更像一團被按住的火,悶在右肋到肩臂那條支脈裏,越積越熱。
隻差一個爆點。
而蘇玄,也終於準備給他這個爆點。
機會很快來了。
前方穀路忽然再度收窄,盡頭是一片半塌石坡,坡下有一汪黑色水潭。潭邊長著數株止煞草,正是這次采藥目標之一。
可止煞草旁邊,還盤著一條通體青黑的長蟲。
青瘴蜈蚣。
一階上品毒蟲,最難纏的不是殺力,而是它身上會揮發出極濃瘴毒,一旦被逼急,還會噴出毒霧。
“這東西不好惹。”劉槐臉色微沉。
趙烈顯然也認出來了,皺眉片刻後,冷冷道:
“我來殺。”
他說得很自然。
因為現在隊伍裏,除了他,確實沒人能穩穩壓住這種級別的毒蟲。
可也就在這時,蘇玄忽然低頭,往腳邊亂石裏踢了一下。
極輕。
沒人注意。
隻有一小粒先前從赤血靈芝殘根上摳下來的碎屑,被他悄無聲息彈進了水潭邊緣。
赤血靈芝殘氣,對毒蟲類妖物同樣有刺激。
果然,那青瘴蜈蚣原本還算安靜,下一瞬觸須便猛地一抖,身軀高高揚起,口器張開,發出嘶嘶尖鳴。
趙烈眼神一沉。
“找死。”
他一步踏前,右掌再度提火。
烈陽功一動,蘇玄便清清楚楚看見——右肋那條線抽了一下。
還沒爆。
但已經非常近了。
趙烈自己顯然也察覺到一點不適,所以他這一掌沒有直接拍下,而是先以烈火指點殺,想更省力地穿透蜈蚣頭殼
可那青瘴蜈蚣卻比他預想中更狂,竟不退反進,噴出一團青黑毒霧。
“退!”
孫執事和劉槐同時後撤。
趙烈卻不能退。
他一退,毒霧就會卷進後麵隊伍。
所以他隻能強行變指為掌,烈陽功瞬間提到更高,狠狠一掌壓下毒霧,想把它連同蜈蚣一並炸開。
就是這一刻——
蘇玄眼底寒光暴起。
來了!
火靈自丹田猛衝右肋,再上肩臂,因太急太猛,與先前積壓的那股滯澀撞在一起。
轟的一下。
趙烈體內那條隱患線,終於第一次真正失控。
雖然隻是一瞬。
雖然還沒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可他的右掌,在真正拍下前,還是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就這一下,掌力便偏了。
原本該拍碎毒霧與蜈蚣的一掌,最終隻將毒霧轟散大半,蜈蚣本體卻偏出半尺,借著石坡反彈,竄到了趙烈右臂外側
噗!
蜈蚣前螯,紮進了趙烈舊傷附近。
“趙師兄!”
所有人臉色驟變。
趙烈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把青瘴蜈蚣震成兩截,可他自己也猛地後退三步,右臂青筋暴起,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不是因為被紮一口就要死。
而是因為——
毒,順著舊傷,狠狠幹鑽進去了。
而且恰好,鑽進了那條本就已經滯澀發燙的火脈附近。
蘇玄站在人群後,低著頭,神色不顯。
可他心裏,卻已冷得發亮。
成了。
這一刀,終於真正埋下去了。
前麵那些,還隻是“隱患在”。
可現在,青瘴蜈蚣的毒素一入經絡,再疊加烈陽功的火脈積傷——
趙烈這條火線,就不再隻是可能出問題。
而是已經狠狠幹開始壞了。
他現在還能靠修為壓住。
可一旦再狠狠幹動用烈陽功,或者入夜後瘴氣與毒性一起反撲……
蘇玄緩緩握緊袖中短刀,眼底寒意森然。
趙烈。
從這一刻開始,你離前世送我的那條死路——
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