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上右側窄路後,隊伍整體速度慢了不少。
石路崎嶇,馱獸不好走,幾名雜役更是被麻繩和藥包拖得氣喘籲籲。趙烈表麵不動聲色,可蘇玄能感覺到,對方心裏已經不耐了。
因為趙烈原本算好的節奏,被打亂了。
斷魂穀這種地方,時辰很重要。
靈藥成熟、妖獸巡遊、瘴氣流動,都和時間點息息相關。
差半個時辰,可能就是兩種局。
而蘇玄,恰恰最擅長這種“差半步”的東西。
又行了一炷香,前方終於出現一片低陷穀地。
穀地兩側怪石嶙峋,中間則長著大片暗紅色藤蔓和低矮藥草,空氣裏也開始彌漫起淡淡腥甜。
蘇玄目光微凝。
這裏,就是赤血靈芝外圍藥區。
前世他們並未先來這,而是繞遠後在更危險的穀心附近撞上裂山熊,死傷慘重後,趙烈才借機拿走真正的赤血靈芝。
而現在路線一改,隊伍提前看見了真正目標區。
這一下,連趙烈眼底都微微一沉。
因為局,又變了。
“停。”
他抬手示意,翻身下獸。
“青心藤和止煞草,外門去采。赤血靈芝位置不明,先不要分散太遠。”
說是不要分散。
可蘇玄卻知道,趙烈絕不會輕易放棄原來的計劃。
果然,下一刻,他便看見趙烈不著痕跡地與孫執事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執事立刻開口:
“雜役散開,先清外圍雜草和藤蔓,把路線理出來。”
這話一出,幾名雜役臉色都白了。
清外圍藤蔓?
聽起來像苦活。
可實際上,越是外圍雜亂地帶,越容易藏毒蟲、伏蛇和小型妖獸。
而且一旦人散開,互相照應就沒那麽容易。
這是在給意外創造條件。
蘇玄眼神愈發冷靜。
來了。
臨時改局的第一手。
他沒有反對,也不可能反對,隻是領了短鐮,和另外兩名雜役朝右側藤區走去。
一邊走,一邊推。
穀地風向,比前世略偏東。
瘴氣還沒壓下來,說明時間比前世早了至少半刻鍾。
若趙烈還想把裂山熊引出來,那就必須另找方式。
而就在這時,識海中的灰白碎片忽然一震。
危險!
蘇玄腳步頓停,猛地看向前方一簇暗紅藤後。
那裏,泥土表麵有一圈極淺極淺的波紋。
像是——
有什麽東西,正埋在下麵。
“別過去。”
他低喝一聲。
可旁邊那個叫許二虎的雜役反應慢了半拍,短鐮已經砍向藤根。
噗!
泥土驟然炸開。
一條足有手臂粗的黑紋毒蟒閃電般竄起,張口便咬向許二虎喉嚨!
“啊!”
許二虎魂飛魄散。
蘇玄眼神一厲,短刀已在一瞬出鞘,整個人借清風步橫切半步,刀鋒狠狠斬向毒蟒七寸。
噗嗤!
蛇血飛濺。
黑紋毒蟒嘶鳴翻滾,尾巴抽在蘇玄臂上,震得他手腕發麻。
但這一刀斬得夠準。
再加上旁邊另一名雜役慌亂中補了一鐮,毒蟒終於扭了幾下,癱軟下去。
周圍眾人被驚動,紛紛看了過來。
孫執事臉色難看,嘴裏卻罵的是許二虎:“廢物!連草裏有蛇都看不出來!”
許二虎癱在地上,臉都白了。
而趙烈站在不遠處,盯著蘇玄,眼神第一次真正冷得有些發沉。
又是他。
又是這個雜役。
不但提前看出左路有問題,現在連埋草裏的黑紋毒蟒都能先一步發現。
這還叫運氣?
趙烈心裏,終於開始生出一絲真正的不舒服。
他當然不會把一個雜役放在眼裏。
可若這雜役總在自己每一步要落下時,卡住關鍵節點,那就不隻是礙眼了。
而蘇玄此刻根本沒看趙烈,隻低頭用短刀挑開蛇屍。
果然,毒蟒腹部有明顯鼓脹。
它剛吞過東西。
蘇玄一刀剖開,裏麵竟滾出一團帶血的赤色菌傘殘片。
赤血靈芝!
雖然隻是殘片,卻說明瞭一件事——
真正成熟的赤血靈芝,就在附近。
前世趙烈花了那麽大代價,就是為了這東西。
而現在,這條吞了靈芝殘片的毒蟒,反而幫他把方向指出來了。
蘇玄緩緩抬頭,看向穀地更右側那片陰坡。
眼底,冷意與鋒芒同時升起。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