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重。
青雲宗山門外,一支二十餘人的采藥隊已經整裝待發。
前方是趙烈。
其後是兩名隨隊執事、五名外門弟子,再後麵,纔是蘇玄等八名雜役。
每個人腰間都掛著采藥布袋與麻繩,身上還有最簡陋的藥包。
從表麵看,這就是一支普通的低階采藥隊。
可蘇玄站在隊尾,看著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配置,心中卻已冷得像冰。
前世,他就是跟著這樣一支隊伍,走進斷魂穀,然後一步步被狠狠幹推進死地。
而現在,一切重來。
趙烈騎在一頭低階馱獸背上,居高臨下掃了眾人一眼。
“入穀之後,一切聽令。”
“雜役走前麵探路,外門居中,執事斷後。”
“誰若擅動,斬。”
沒有人敢反駁。
隊伍很快啟程。
從青雲宗到斷魂穀,要走近兩個時辰山路。一路上,眾人都沉默著趕路,氣氛壓抑得可怕。
蘇玄則在默默比對前世記憶。
第一段路,對。
第二段過溪,對。
第三段上坡後,應當有個岔口。
果然,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兩條山路。
左邊寬,右邊窄。
前世趙烈選的是左邊。
理由是“路寬好走,適合馱獸和大隊行進”。
但蘇玄如今知道,那條路表麵寬,實際上會繞入斷魂穀外沿最接近裂山熊活動區的一段。
而右邊那條窄路,雖然難走一些,卻能先上高坡,再從偏右陰坡切入赤血靈芝附近,反而更安全。
這是前世的第一處死點。
蘇玄眼底微冷,果然聽見趙烈開口:
“走左邊。”
隊伍沒有異議,紛紛跟上。
可就在眾人準備拐入左路時,蘇玄忽然低頭,像是看見什麽似的,蹲下抓起一把泥土。
動作不大。
卻還是被走在後麵的劉槐看見了。
“蘇玄,你蹲什麽?”
所有人都微微一頓。
蘇玄這才抬頭,神色有些遲疑,像是不敢說。
劉槐皺眉:“有話就說。”
蘇玄低聲道:“弟子隻是看見這邊泥裏有新鮮爪印,還有熊糞……”
此言一出,前麵幾人臉色都微變。
趙烈也回頭,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蘇玄不等他發問,便又補了一句:“可能是弟子看錯了。隻是以前在藥房聽老雜役說過,裂山熊活動區附近,泥色會更黑,且常有爪印壓斷細草……”
他說得並不篤定。
也不顯得刻意。
像隻是一個小人物本能想保命,所以多看了一眼。
可這恰恰最容易讓人信。
果然,孫執事立刻下了馱獸,走過去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趙師兄……好像真有。”
他雖未必能一眼斷定,可這種時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趙烈眼神陰沉,顯然沒料到這第一步就出岔子。
可他又不能明說自己非要走左邊。
因為那樣太刻意。
沉默數息後,他冷冷道:
“那就改走右邊。”
隊伍方向一變,走上了窄路。
蘇玄低著頭,唇角卻微不可察地勾起。
第一刀,成了。
這看似隻是改路。
可對趙烈來說,卻等於第一層提前布好的“自然死局”,被他狠狠幹拆掉了一半。
而對蘇玄來說,則意味著——
接下來,趙烈想再像前世那樣穩穩把所有人引進最危險區域,就必須臨時改局。
臨時改,必出錯。
這纔是他真正要的。
山風吹過,斷魂穀越來越近。
而蘇玄握著采藥繩的手,也越握越緊。
舊路重臨。
可這一次,他不會再走著走著,就走進別人的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