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在外門東側。
蘇玄提著藥桶走進院門時,腳步幾乎本能地停了一瞬。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他最不想忘、也最不可能忘的人。
趙烈。
一襲赤色內門弟子袍,站在藥房前的青石階上,身形挺拔,眉目冷峻,周圍幾個外門執事與藥房弟子都圍著他說話,臉上滿是討好。
比起青木門副本裏那個隻是煉氣七層的周元辰,眼前的趙烈身上,有一種更真實的壓迫感。
那不是單純修為高低。
而是常年居於上位、習慣踩人的人,才會有的氣勢。
蘇玄隻掃了一眼,便看出了對方如今的修為。
煉氣九層。
和前世記憶裏幾乎一致。
隻差一步,便能築基。
而一旦築基成功,在青雲宗內門弟子裏地位也會猛漲一截。
“趙師兄,這批赤血散已經按您的吩咐煉好了。”
“外門采藥隊也在籌備,這次斷魂穀那邊應當不會出岔子。”
“師兄放心,那幾個外門弟子都挑好了,死了也沒人會在意……”
旁邊的對話聲一字不落鑽進蘇玄耳中。
他的五指,驟然攥緊了藥桶提繩。
斷魂穀。
采藥隊。
死了也沒人會在意。
一切都和前世對上了。
這不是模糊投影。
而是輪回殿狠狠幹把他扔回了悲劇開始前。
趙烈似有所感,忽然側頭。
兩人視線隔空撞在一起。
隻一瞬。
蘇玄立刻低頭,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外門雜役那樣,提著藥桶快步走向藥房角落。
可他心中,卻早已殺意滔天。
趙烈還活著。
還在佈局。
還在準備像前世一樣,拿外門弟子的命去鋪路。
很好。
太好了。
既然如此,這一次他就狠狠幹把對方的局,原封不動拆開。
而石階上,趙烈看著那個低頭走開的雜役背影,微微皺了下眉。
“剛才那人是誰?”
旁邊藥房弟子連忙道:“回趙師兄,一個送藥桶的雜役,叫蘇玄。”
“蘇玄?”
趙烈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並沒太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眼裏,一個煉氣三層出頭的雜役,和地上螞蟻沒什麽區別。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對方剛才抬眼那一瞬,眼神有些過於冷了。
但這種感覺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區區雜役而已。
不值得多想。
而不遠處,蘇玄低著頭,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記住吧。
記住他的名字。
很快,這個名字會狠狠變成你的噩夢。
回到雜役院後,蘇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世與斷魂穀有關的所有記憶狠狠幹梳理了一遍。
這很重要。
因為青雲宗副本的主線,不隻是“活三十日”,更是“獲得內門資格”。
而前世的他,之所以徹底失去翻身機會,就是從斷魂穀采藥任務開始的。
那一次,他沒死透。
但也廢得差不多了。
傷、資源斷檔、被趙烈狠狠幹盯上,最後一步步淪為棄子。
所以這一世,斷魂穀是生死點。
也是破局點。
夜裏,蘇玄盤膝坐在木床上,識海中的灰白碎片微微發亮。
他開始推。
推斷魂穀的地勢。
推裂山熊巢穴位置。
推趙烈為什麽一定要用外門弟子當誘餌。
推那株赤血靈芝成熟的時間。
推隨隊執事裏,誰是趙烈的人,誰隻是被利用的刀。
前世這些東西混在一起,他隻覺得自己倒黴。
可現在重新回看,處處都是局。
而在天機推演之下,這些碎片竟真的一點點被狠狠幹串了起來。
最先清晰的,是斷魂穀外圍地勢。
左側石崖有一處裂隙,可繞過主獸道。
穀底風向在午後會變,鎮獸香失效後,裂山熊更容易從東側衝出。
而赤血靈芝所在的位置,不是穀心,而是更偏右的陰坡。
也就是說——
趙烈前世帶隊走的那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不。
不是錯。
是故意送死。
想到這裏,蘇玄緩緩睜眼,眼底越來越冷。
很好。
既然他已經知道趙烈想怎麽狠狠幹做局,那這一世,他就能先一步把局鋪好。
鋪成趙烈自己的死局。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需要幾個條件。
第一,提升修為。
第二,找到能在斷魂穀裏保命、反製或繞路的工具。
第三,盡量提前接觸藥房、采藥路線和隨隊名單。
也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雜役們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三天後要去斷魂穀采藥。”
“又是斷魂穀?去年不是剛死了不少人嗎……”
“噓,小點聲,這是趙師兄親自盯的事。”
“這次誰去,誰倒黴。”
蘇玄緩緩起身,推門看向夜色深處。
三天。
他隻有三天時間。
可這一次,與前世不同。
他不是那個隻會被推著往前走的雜役。
他知道局在哪。
知道人在哪。
也知道——
誰該先死。
夜風吹過院牆,吹動他額前碎發。
蘇玄站在黑暗裏,目光卻鋒利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青雲宗副本,真正的第一場獵殺——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