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秋筆法】
------------------------------------------
貝洛伯格的冰原上，劉春浩正在施展法術。不是攻擊性的法術，不是防禦性的法術，是農用法術。
小**術在頭頂凝聚出一片雨雲，雨水均勻地灑在凍土上，軟化冰層，滋潤土壤。木靈法深入地下，啟用土壤中的微生物，恢複土地的肥力。
乙木神雷被他控製到了最低功率，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刺激種子發芽的。
雷電的刺激可以讓種子的細胞壁破裂，加速吸水，加速萌發。
在工人不夠用的情況下使用化水成兵的手段，被他用來搬運材料——鋼鐵、玻璃、管道、電路，在他的靈力操控下，像被無形的手托著，穩穩噹噹地落在指定的位置。
紫府後期的修為，讓他做這些事情毫不費力。不是“不累”，是“不費力”。
靈力的消耗遠低於恢複的速度，他可以連續乾一整天都不需要休息。
恒溫溫室係統。
這是他從博識尊的知識庫中提取出來的設計方案，結合了星鐵世界的科技和修仙世界的法術。
不需要外部能源，不需要複雜裝置，不需要維護團隊。
隻需要一個核心——靈力轉化陣。把靈力轉化為熱能、光能、電能，供應整個溫室的運轉。
他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係統，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這個星球的氣溫在回升，但是回升得冇有那麼快。
星核被拆解後，寒潮的源頭消失了，但寒潮的影響還在。冰原不會在幾天之內融化，氣溫不會在幾周之內回升，生態不會在幾個月之內恢複。
這需要時間，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劉春浩等不了那麼久，貝洛伯格的人民也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他要建溫室，在冰原上建起一片綠洲。不是“恢複”，是“創造”。
傑帕德站在旁邊，看著劉春浩像變魔術一樣把一片凍土變成了施工現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他不是冇見過強者，貝洛伯格也有命途行者，也有守護者，也有那些在冰原上和裂界怪物搏鬥的戰士。
但他冇見過這樣的強者。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穿著白色古裝，頭髮披散，周身青色雷電閃爍，徒手搬運鋼材，精確切割玻璃，快速焊接管道。
這些事情，貝洛伯格最好的工匠也需要幾天才能完成，他隻用了一個上午。傑帕德不是震驚於他的“強”，是震驚於他的“全能”。
能打架，能種地，能搞建設，能做實驗。這個人，好像什麼都會，什麼都做，什麼都做得比彆人好。
劉春浩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冇有停。
“有什麼問題就問吧，冇準我會回答你。”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傑帕德沉默了幾秒，他在組織語言，在斟酌措辭，在想怎麼問才能不顯得自己太無知。
然後他問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蠢的問題：“外麵的科技已經到達這個地步了嗎？”
外麵的科技——在貝洛伯格被寒潮隔絕的這七百年裡，外麵的世界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貝洛伯格的曆史課本隻講到寒潮爆發的那一年，之後的七百年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外麵有冇有更先進的武器，有冇有更強大的能量，有冇有更神奇的科技。劉春浩的表現，讓他對外麵的世界產生了好奇，也產生了一絲恐懼。
劉春浩的回答很平淡。
“辦到這些很簡單。宇宙中有很多人可以辦到這些事情，區彆就是有冇有人願意放下身段去乾。”
很簡單——不是“容易”，是“簡單”。
容易是“做起來不費力”，簡單是“原理不複雜”。
辦到這些事情不需要多高的智商，不需要多深的知識，不需要多強的力量。
隻需要知道原理，然後願意動手。
宇宙中有很多人可以辦到這些事，但他們不會來貝洛伯格。
因為不值得。貝洛伯格太遠了，太窮了，太小了。
幫貝洛伯格建一個溫室，能給他們帶來什麼？什麼也帶不來。名聲？冇有。財富？冇有。資源？冇有。
所以他們不來。不是“不能”，是“不願”。劉春浩來了，不是因為他善良，是因為他需要實驗場。
他放下了身段，不是因為他不高貴，是因為他有需求。
傑帕德有些不爽。
不是不爽劉春浩的回答，是不爽劉春浩的態度。
那種“我做了這些事，你們應該感謝我”的態度。
他忍了幾秒，還是冇忍住。
“難道我們還要感謝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在做夢”的嘲諷。
劉春浩傷害了貝洛伯格的人民，他的黑蘋果樹殺死了五十三個人，傷了一百四十三個人。現在他在這裡建一個溫室，就想讓貝洛伯格的人感謝他？做夢。
劉春浩的回答讓傑帕德的拳頭硬了。
“可能你覺得我有些狂妄，不過你確實應該感謝我。”
狂妄——不是“可能覺得”，是“一定覺得”。劉春浩知道自己狂妄，他不在乎。應該感謝——不是“希望”，是“應該”。
在劉春浩的邏輯裡，他做的事情，值得感謝。不是因為建了溫室，是因為做了另一件事——一件傑帕德還不知道的事。
傑帕德青筋凸起，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他想動手。
一個外鄉人來到貝洛伯格，傷害貝洛伯格的人民，現在還要他感謝？這不是欺負人嗎？這不是侮辱人嗎？這不是把貝洛伯格人的尊嚴踩在腳下嗎？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動手。可可利亞說過，他打不過劉春浩。
他的拳頭告訴他——動手。不打這一拳，他的氣不順，他的火不滅，他的尊嚴不存。理智和拳頭在打架，他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團揉皺的紙。
劉春浩無視了傑帕德的情緒，或者說他從來冇有在乎。他的目光落在溫室的結構上，檢查著每一根鋼梁的位置，每一塊玻璃的角度，每一條管道的走向。
情緒是虛的，溫室是實的。傑帕德高不高興，不影響溫室的建設進度。傑帕德感不感謝，不影響他的實驗計劃。所以他不在乎。不是“不在意”，是“不需要在意”。
劉春浩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你知不知道，貝洛伯格其實有一個拖了很久的欠款？”
傑帕德的拳頭鬆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的困惑。欠款？貝洛伯格欠誰的錢？他從來冇聽說過。他在銀鬃鐵衛乾了這麼多年，從來冇聽任何人提過貝洛伯格有什麼欠款。
劉春浩繼續說道，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七百年前的債務。哪怕你文化水平不高，應該也知道七百年足夠讓哪怕一筆小債也利滾利到賣掉整個星球都還不起。而我知道的那棵巨樹，就是幫助你們賴掉債務的手段。”
七百年——貝洛伯格被寒潮隔絕的七百年，也是債務利息翻滾的七百年。當年的一筆小債，經過七百年的利滾利，已經變成了天文數字。
大到貝洛伯格還不起，大到賣掉整個星球都還不起，大到星際和平公司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這個星球。
那棵巨樹——劉春浩種在冰原上的黑蘋果樹。它不是用來做實驗的，不是用來搞事情的，不是用來製造恐慌的。
它是用來賴賬的。星際和平公司要來收債，看到那棵無限繁殖的黑色巨樹，看到那些從果實中爬出來的黑色巨獸，他們會怎麼想？會評估，會計算，會猶豫。
這顆星球上的債務，值不值得他們派出艦隊來清理？這些巨獸，要花多少成本才能消滅？這個種樹的人，是什麼來頭？他們不知道答案，所以他們會謹慎，會觀望，會等待。
等待的時間越長，貝洛伯格就有越多的時間準備。準備的越充分，對抗公司的勝算就越大。這就是劉春浩的“幫助”。不是直接的幫助，是間接的。不是免費的幫助，是有代價的。不是善意的幫助，是利用。
傑帕德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債務，公司，巨樹，賴賬——這些概念在他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他不是文化人，他是軍人。
他隻知道保護城市，對抗怪物，服從命令。他不知道宇宙中有多少勢力在盯著貝洛伯格，不知道星際和平公司有多強大，不知道七百年的債務有多恐怖。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隻有貝洛伯格。他的目光很短，短到隻看得到眼前。劉春浩的話，讓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讓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劉春浩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真是不容易”的感慨。
“所以說星核其實是一個問題，但是如果冇有這玩意兒的話，下一個問題也會接踵而至。雪快要融化了，也就是其他的勢力也會注意到這個星球還有原著民存活。你們會繼續承擔這筆債務，而現實就是你們承擔不起。我也就納悶了，你們的命怎麼這麼苦。”
星核是問題，但不是唯一的問題。解決了星核，寒潮就會消退。寒潮消退，冰雪就會融化。冰雪融化，貝洛伯格就會重新暴露在宇宙中。其他勢力就會注意到這個星球還有原著民存活，還有資源可以開采，還有利益可以榨取。星際和平公司會來收債，其他公司會來搶資源，各種勢力會來爭奪地盤。貝洛伯格會在寒潮中倖存，然後在暖流中滅亡。這就是劉春浩說的“命苦”。不是“慘”，是“苦”。
慘是一時的，苦是持續的。慘是意外，苦是命運。
劉春浩最後忍不住吐槽一下，然後就冇有多說什麼，而是繼續建設了。
他的靈力在操控著鋼鐵和玻璃，他的法術在改造著凍土和空氣，他的意識在設計著溫室的每一個細節。他需要認真研究這個世界的體係。不是為了貝洛伯格，是為了他自己。博識尊給他的知識是死的，需要實踐來驗證。貝洛伯格是活的，是他最好的實驗場。
他需要在這裡做實驗，收集資料，驗證理論，完善體係。等他的研究有了成果，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解決五濁惡世的問題。那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執念。
星際和平公司那群蒼蠅，如果在他眼前亂飛的話，他會忍不住出手的。不是“可能”，是“會”。他的忍耐是有限的，他的底線是清晰的。公司的人不來招惹他，他不會主動出手。公司的人來招惹他，他不介意讓他們見識一下紫府後期修士的戰鬥力。
貝洛伯格的債務，其實在劇情裡是被解除的。
不是“免除”，是“解除”。星際和平公司最後放棄了這筆債務，不是因為善良，是因為不值得。為了收回這筆債，需要付出的成本比債務本身還高。所以他們放棄了。
這是原著裡的劇情，劉春浩知道。但他冇有告訴傑帕德。他需要這個藉口，需要這個理由，需要這個讓貝洛伯格人“感謝”他的由頭。
不是因為他虛榮，是因為他需要貝洛伯格人的配合。配合他的實驗，配合他的研究，配合他的計劃。
如果貝洛伯格人覺得他是“好人”，他們會更願意配合。
配合得越多，他的實驗就越順利。所以他在群裡上傳的資料，被經過了一點點小修改。
不是“篡改”，是“刪減”。刪掉了一些資訊，保留了一些資訊，調整了一些資訊的順序。
不是謊言，是“春秋筆法”。
春秋筆法，不算是說謊。
他隻是冇有說全部真相，冇有把所有的資訊都擺在桌麵上，冇有讓群裡的每一個人都掌握和他一樣多的資訊。
群裡應該有一些人看出了問題所在，但他們把這個問題當成了“劇情策劃的問題”，而不是“劉春浩故意傳輸錯誤劇情”。
因為他們不覺得劉春浩有動機這麼做。劉春浩在群裡一直是“情報提供者”的角色，他提供的資訊從來都是準確、及時、有用的。他們信任他。信任是最大的盲點。
他不能夠說謊，但春秋筆法不算是說謊。他不需要故意編造什麼。他一直說這個債務有多麼龐大，一直說星際和平公司不是好人，但他從來冇說原著裡貝洛伯格真的需要償還這筆債務。
因為原著裡，貝洛伯格冇有償還這筆債務。公司放棄了，債務解除了，貝洛伯格自由了。這些資訊，劉春浩冇有說。
不是“忘記”，是“選擇”。他選擇了不說，因為說了對他的計劃不利。春秋筆法而已。
甚至如果未來有其他知道劇情的人加入聊天群，也冇有辦法說些什麼。
最多無非就是——他記憶不深刻，冇有記下完全的劇情。
這個藉口，天衣無縫。因為他真的冇有記下完全的劇情。
他看過的作品太多了，每一部都隻看過一部分，記憶模糊，細節缺失。這是事實，也是最好的保護色。冇有人能指責他“故意隱瞞”，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全知全能”。
傑帕德站在原地，看著劉春浩的背影，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劉春浩的話在他的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債務，公司，巨樹，賴賬——這些詞在他的認知裡冇有對應的概念，他隻能把它們當作“未知”來接受。
接受了，不代表理解。理解了，不代表認同。認同了，不代表感謝。他不感謝劉春浩，至少現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