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原行路
從落星城往北,是一望無際的荒原。紫色的野草在風中搖曳,偶爾有幾株矮樹孤零零地立在路旁,枝幹扭曲,如同掙紮的手臂。天空是深邃的紫藍色,雲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墨規和墨辰已經走了整整五天。
按照星淵老人給的地圖,從這裏到中域,需要穿過整個東域。東域有大小城池數百座,宗門林立,勢力錯綜複雜。最快的路線,是沿著官道一直往北,經過“天石城”、“落霞城”、“蒼梧關”,最後抵達東域與中域的交界——“天門關”。
全程三千餘裡,以他們的腳力,日夜兼程,也要一個月。
“哥,前麵有個鎮子。”墨辰指著前方,眼中露出喜色。
墨規抬頭看去,隻見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有一片低矮的建築。那鎮子不大,但炊煙裊裊,看起來有人煙。
兩人加快腳步,向鎮子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這鎮子比想像中還要破敗。街道狹窄泥濘,兩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年久失修,搖搖欲墜。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村民走過,也是麵黃肌瘦,衣衫襤褸。
墨辰皺了皺眉,低聲道:“這裏好窮。”
墨規沒有接話,隻是打量著四周。
鎮口有一家小客棧,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麵寫著“平安客棧”四個字。墨規推門進去,裏麵光線昏暗,幾張破舊的桌子,一個掌櫃趴在櫃枱上打瞌睡。
聽到動靜,掌櫃抬起頭,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子。看到兩人,他眼睛一亮,連忙起身。
“二位客官,住店?”
墨規道:“兩間房,住一晚。”
掌櫃的連連點頭,道:“有有有。二位稍等,我這就讓人收拾。”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從後堂跑出來,髒兮兮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帶二位客官去樓上看看。”
小男孩領他們上了樓。樓上隻有三間房,兩間還空著。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二位客官,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小男孩道。
墨辰從懷中摸出幾枚銅板,遞給他。小男孩眼睛都亮了,連聲道謝,歡天喜地地跑了。
墨規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街道。這鎮子雖然破敗,但位置很特殊——它是從落星城往北的必經之路,往來的商旅、行人,都要在這裏歇腳。按理說,這樣的地方,不該這麼窮。
“哥,你發現了什麼?”墨辰問道。
墨規道:“這鎮子,不太對勁。”
二、鎮中怪事
傍晚,兩人下樓吃飯。掌櫃的親自端上來兩碗麪,麵湯渾濁,麵條發黃,上麵飄著幾片蔫巴巴的菜葉。墨辰皺了皺眉,但還是拿起筷子,挑了幾根放進嘴裏。
“掌櫃的,這鎮子怎麼這麼冷清?”她問道。
掌櫃的嘆了口氣,道:“二位有所不知,這鎮子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往來的商旅多,鎮上有好幾家客棧、酒館,熱鬧得很。這幾年,不知怎麼的,商旅越來越少,鎮子就敗落了。”
墨規道:“商旅為什麼少了?”
掌櫃的壓低聲音,道:“聽說北邊的路上,出了劫匪。專搶過路的商隊,殺人越貨,凶得很。官府管不了,商人們就不敢走了。”
墨辰道:“劫匪?官府不管嗎?”
掌櫃的道:“管?怎麼管?那些劫匪來無影去無蹤,官府派人去剿了好幾次,連人影都沒找到。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有人說,那些劫匪不是普通人,是修鍊邪法的修士。專門搶修鍊者的東西,連一些大宗門的弟子都遭過殃。”
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
修士劫匪?這倒是個麻煩。
“二位客官,你們明天要是往北走,可得小心些。”掌櫃的叮囑道,“那些劫匪專挑落單的行人下手。你們兩個人,又年輕,怕是他們的目標。”
墨辰笑道:“多謝掌櫃提醒,我們會小心的。”
吃完飯,兩人回到房間。墨辰道:“哥,明天要不要繞路?”
墨規搖頭,道:“不必。正好見識見識,這星隕之界的劫匪,有多大本事。”
墨辰笑了,道:“我也這麼想。”
三、夜襲
夜深了,三輪月亮升到最高處,灑下清冷的光芒。
墨規沒有睡。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九條鎖鏈在他周身緩緩遊弋,如同九條蓄勢待發的靈蛇。
忽然,他睜開眼。
外麵有動靜。
很輕,輕到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墨規的耳朵,比常人靈敏十倍。他聽到屋頂上有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幾個人在低聲交談。
“是這家嗎?”
“對,就是這家。那兩個年輕人一看就是肥羊,穿著不差,出手也闊綽。”
“小心點,別驚動他們。迷煙準備好了嗎?”
“好了。從窗戶吹進去,保證他們睡到天亮。”
墨規嘴角微微上揚。
迷煙?這些小把戲,也想對付他?
他抬手,一條鎖鏈無聲無息地從視窗探出,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繞到屋頂上。
“動手!”
一聲低喝,幾根竹管從視窗伸進來,一股淡淡的煙霧飄入房中。
墨規屏住呼吸,同時催動歸墟之力,將那些煙霧隔絕在外。他心念一動,屋頂上的鎖鏈猛然收緊!
“啊——!”
一聲慘叫,一個黑衣人被鎖鏈纏住腳踝,從屋頂上拖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有埋伏!”外麵的人大驚。
墨規推門而出,隻見院子裏站著五六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刀劍,矇著臉,隻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
“你們是什麼人?”他淡淡道。
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聲,道:“識相的,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饒你們一命!”
墨規沒有說話,隻是抬手,又是兩條鎖鏈飛出,瞬間將兩個黑衣人纏住,淩空提起!
那兩人在半空中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
剩下的黑衣人臉色大變,轉身就逃!
墨規豈容他們逃走?鎖鏈齊出,眨眼間便將所有人製服。
墨辰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看到這場麵,打了個哈欠,道:“哥,留一個活口問問就行了,其他的打發走吧。”
墨規點頭,鬆開鎖鏈,隻留下那個為首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哪裏還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他連連磕頭。
墨規道:“你們是什麼人?誰指使你們來的?”
黑衣人道:“我們,我們是附近的山匪,靠打劫過路商旅為生。沒人指使,是我們自己盯上二位的。”
墨規看著他,目光平靜。
那黑衣人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下了頭。
“不說實話?”墨辰笑道,“那我可要動手了。”
她抬手,一道金色光芒在她指尖流轉,映得那黑衣人臉色發白。
“我說!我說!”他連忙道,“是……是有人讓我們來的。那人說,這兩天會有兩個年輕人從這裏經過,讓我們盯著。如果發現他們身上有寶貝,就搶過來。事成之後,有重賞。”
墨規道:“那人是誰?”
黑衣人道:“不知道。他每次來都矇著臉,看不清長相。隻知道他武功很高,我們打不過他,隻能聽他的。”
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
又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
這人,會是誰?
四、天石城
處理完那些山匪,墨規和墨辰繼續趕路。
兩日後,他們抵達了東域邊境的第一座大城——天石城。
天石城比落星城大了不止十倍。城牆高聳入雲,全部由黑色的巨石砌成,氣勢恢宏。城門口車水馬龍,進進出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墨辰抬頭望著那城牆,感嘆道:“好大的城。”
墨規道:“天石城是東域北部的樞紐,往來的商旅、修士都在這裏聚集。我們在這裏打聽一下訊息,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父母的線索。”
兩人進城,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
天石城果然繁華,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賣丹藥的、賣兵器的、賣符籙的、賣功法的,應有盡有。街上行人如織,有普通百姓,有江湖武人,也有衣袂飄飄的修士。
墨規和墨辰在街上轉了一圈,找了一家茶樓坐下。
茶樓裡人很多,三三兩兩地坐著,喝茶聊天。墨規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談話。
“……聽說天星宗最近在召集弟子,準備探索一處上古遺跡。”
“上古遺跡?在哪兒?”
“聽說在東域的蒼梧山脈。那遺跡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裏麵據說有無數寶物和功法。天星宗已經聯合了好幾個宗門,準備一起進去。”
“那我們這些小門小派的,豈不是沒機會?”
“機會?你連天星宗的門都進不去,還想什麼機會?老老實實修鍊吧。”
墨規心中一動。
天星宗。
這正是父親信中提到的那宗門。
也許,可以去看看。
五、天星宗
打聽完訊息,兩人回到客棧。
“哥,你打算去天星宗?”墨辰問道。
墨規點頭,道:“父親信中說,天星宗宗主是他的故交。我們去天星宗,應該能打聽到更多訊息。”
墨辰道:“可是天星宗在召集弟子探索遺跡,我們這樣去,會不會太唐突?”
墨規道:“不急。我們先在天石城待幾天,多打聽一些訊息。然後再決定怎麼走。”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在天石城中四處走動,儘可能多地瞭解天星宗和蒼梧遺跡的訊息。
天星宗是東域最大的宗門之一,宗主星河道人,是星隕之界有數的高手。據說他早年曾遊歷四方,結交了許多異人。其中就包括墟衍和星璿。
蒼梧遺跡,是最近才被發現的一處上古遺跡。遺跡中據說有無數寶物和功法,吸引了東域眾多宗門的注意。天星宗作為東域的霸主,自然要帶頭探索。
墨規和墨辰商議之後,決定以散修的身份,去天星宗碰碰運氣。
“如果能進入天星宗,我們就能接觸到星河道人。到時候,或許能從他口中,得知父母的下落。”墨規道。
墨辰點頭,道:“好。那我們明天就出發。”
六、蒼梧山下
天星宗坐落在蒼梧山脈深處,距離天石城有數百裡之遙。墨規和墨辰沿著山路,走了三天,才抵達天星宗的山門。
天星宗的山門,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牌坊上刻著“天星宗”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牌坊後麵,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大道兩旁種著高大的鬆樹,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峰。
山門前,站著幾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正在查驗來往行人的身份。
墨規和墨辰走上前,一個弟子攔住他們,道:“二位是來參加遺跡探索的?”
墨規道:“正是。”
那弟子上下打量他們一眼,道:“散修?”
墨規點頭。
那弟子道:“散修報名在那邊。先測試實力,合格了才能參加。”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擺著幾塊測靈石,還有幾個天星宗的弟子在維持秩序。
墨規和墨辰走過去,排隊等候。前麵已經有十幾個人,大多是散修,也有小門派的弟子。測試很簡單——將手放在測靈石上,亮起的光芒越強,代表實力越高。
很快輪到墨規。他將手放在石頭上,灰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耀眼奪目!那天星宗弟子瞪大了眼睛,連忙在本子上記下什麼。
“上等!可以參加!”他道。
墨辰上前,金色的光芒同樣耀眼。
那弟子看著他們,眼中滿是驚異,道:“二位稍等,我去稟報師叔。”
不多時,一個中年道人匆匆趕來。他看了看墨規,又看了看墨辰,道:“二位隨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山門,向山上走去。
“二位是哪裏人?師承何處?”那道人問道。
墨規道:“我們從落星城來,無門無派,自幼隨家父修鍊。”
那道人點點頭,道:“落星城,那倒是個好地方。二位實力不俗,這次遺跡探索,應該能有所斬獲。”
他頓了頓,道:“不過,蒼梧遺跡兇險萬分,進去的人,十個能出來三四個就不錯了。二位可想清楚了?”
墨規道:“想清楚了。”
那道人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
他帶著兩人來到一座大殿前,道:“二位先在此等候。我去稟報宗主,看宗主是否願意見你們。”
墨規心中一喜,麵上卻不露聲色,道:“多謝前輩。”
那道人推門進去。不多時,又出來,道:“宗主請二位進去。”
墨規深吸一口氣,與墨辰對視一眼,邁步踏入大殿。
殿內很空曠,隻有正中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位老者。那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彷彿能看透人心。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袍上綉著銀色的星辰圖案,氣勢不凡。
天星宗宗主,星河道人。
墨規和墨辰上前行禮:“晚輩墨規(墨辰),見過宗主。”
星河道人打量著他們,目光在墨規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墨辰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頭。
“像,真像。”他喃喃道。
墨規一怔。
星河道人看著他,道:“你父親是墟衍?你母親是星璿?”
墨規點頭,道:“正是。”
星河道人長嘆一聲,道:“三十年了。你父親當年離開時,曾對我說,他的孩子,總有一天會來找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晚。”
他站起身,走到墨規麵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你父親和你母親,已經不在這個位麵了。”
墨規心中一震。
星河道人道:“他們三年前離開了星隕之界,去了更高的位麵。走之前,他們曾來天星宗看我,說他們的孩子應該快來了,讓我好好照顧你們。”
他頓了頓,道:“他們還留了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們。”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墨規。
墨規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
他拆開信,上麵是父親的筆跡:
“吾兒墨規、吾女墨辰:
若你們能讀到這封信,說明你們已經走到了天星宗。為父甚慰。
三年前,為父與你母親,已突破此界極限,前往更高處。那地方,叫‘歸墟天境’,是歸墟之道的源頭。你們的母親,也找到了星辰之道的歸宿。
你們的修鍊之路,才剛剛開始。星隕之界有無數機緣,你們需在此磨礪,待你們足夠強大,自會找到通往歸墟天境的路。
為父在天星宗留下了一些東西,是給你們修鍊用的。星河道人會帶你們去取。
照顧好自己。
——父墟衍”
墨規看完信,沉默良久。
星河道人道:“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在後山的密室中。你們隨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大殿,來到後山。後山有一處隱秘的山洞,洞口有陣法守護。星河道人解開陣法,帶著他們走進去。
洞內很寬敞,中央有一張石台,台上放著幾樣東西——一枚玉簡、一柄短劍、一瓶丹藥。
星河道人道:“玉簡中記載著你父親對歸墟之道的更深領悟。這短劍,是你母親留給你妹妹的,據說能引動星辰之力。這瓶丹藥,是‘歸元丹’,可助你們突破瓶頸。”
墨規和墨辰對著石台,鄭重跪拜。
“父親,母親,孩兒定不負期望。”
七、新的開始
從山洞出來,天色已晚。星河道人給他們安排了兩間客房,讓他們先住下,明日再商議遺跡探索的事。
夜裏,墨規坐在窗前,望著外麵的月色。他將父親的信又看了一遍,心中五味雜陳。
父母去了更高的位麵。他們還要繼續走,繼續變強,才能與父母團聚。
墨辰推門進來,在他身邊坐下。
“哥,在想什麼?”
墨規道:“在想,這條路,還有多長。”
墨辰輕輕握住他的手,道:“不管多長,我們一起走。”
墨規看著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和。
“嗯,一起走。”
窗外,三輪月亮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芒。
遠處,清風穀的方向,淺雪一定也在望著同一輪月亮。
等著我們,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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