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虛影內,那一點灰銀交織的異芒,微弱如風中殘燭,卻頑固地燃燒著,硬生生遏止了祭壇全麵崩潰的勢頭。紊亂的星雲漩渦旋轉速度雖未恢復正常,但不再加劇,邊緣瘋狂侵蝕的墨綠色邪氣,似乎也遇到了某種無形的“牆壁”,暫時無法繼續深入核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山巔平台陷入了一剎那的死寂。
紫袍人兜帽下的麵容首次顯露出清晰的驚愕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他死死盯著墨規——這個被他視為螻蟻、重傷瀕死的少年,竟能以如此詭異的方式,乾擾他苦心經營、即將成功的“聖儀”!
“竟能溝通星源殘識,引動異力抗衡,小子,你究竟是誰?”紫袍人聲音中的漠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探究與殺意。他手中骷髏權杖幽綠火焰搖曳,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墨規則是身體晃了晃,幾乎癱倒在地。星引佩的徹底破碎,不僅意味著失去了關鍵的指引信物,更讓他本就虛弱的神魂再遭重創。方纔那孤注一擲的溝通與引動,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心力。此刻他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鳴,連維持跪坐的姿態都需用盡全力。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左眼灰芒黯淡卻未熄,右眼銀輝微弱卻執著,與星源虛影中的那點異芒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絡。
他知道,這暫時的穩定脆弱無比,如同在萬丈懸崖邊架起的細絲,隨時可能斷裂。紫袍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下方的邪神之力仍在源源不斷湧來,而那四名黑袍護衛。
戰鬥並未因這片刻的異變而停止。相反,當黑袍護衛們看到紫袍人受挫,攻擊反而更加瘋狂淩厲!
“保護石少俠!”洛文軒嘶吼,不顧左肩劇痛,劍法再展,拚死纏住那雙槍護衛。他看出墨規此刻是關鍵,絕不能讓敵人接近乾擾!
雷猛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了鏈子錘的一記重擊,口噴鮮血的同時,鐵鉗般的雙手死死抓住了錘鏈!他怒目圓睜,狂吼著將鏈子猛地一扯!那使錘護衛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踉蹌!雷猛趁機一腳踹在其小腹,將其踢得倒飛出去,撞在一塊黑色星石上,筋骨斷裂,癱軟不起。但雷猛自己也傷上加傷,眼前發黑,半跪在地,喘著粗氣,一時無力再戰。
蘇淺雪雖失了軟劍,肩頭帶傷,但身法尚在。她拚著被鬼頭刀削去一縷髮絲,險險避過致命一擊,滾到那名生死不知的同伴身邊,撿起其掉落的長劍,返身再戰。劍法雖不如軟劍精妙,但招招搏命,暫時抵住了鬼頭刀護衛的攻勢。
戰局慘烈至極,聽濤閣一方人人帶傷,幾乎到了極限。但正是這以命相搏的頑強,暫時拖住了三名黑袍護衛(一人重傷失去戰力)。
紫袍人眼中寒光一閃,顯然對護衛們的表現不滿。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星源祭壇的變故。他能感覺到,那點異芒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一股奇特的“秩序”之力,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梳理、平復著星源內部狂暴衝突的星力,並排斥著他的邪力侵蝕。照此下去,雖不至於立刻扭轉乾坤,卻會極大拖延“聖儀”完成的時間!
而星力潮汐的高峰,不會持續太久。
“哼!螻蟻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紫袍人冷哼一聲,不再猶豫。他猛地將骷髏權杖往地麵一頓!
“咚!”
一聲悶響,彷彿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暗紅色祭壇六角的幽綠火焰柱轟然爆燃,火焰竄起數丈高!更加龐大的邪力被抽取出來,卻不是直接轟擊星源漩渦,而是,灌注到了他腳下的祭壇本身!
“玄陰秘法——九幽喚靈·屍傀降世!”
隨著他陰冷的咒文,祭壇表麵那些猙獰的鬼神浮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祭壇中央的地麵,裂開數道縫隙,濃烈如實質的墨綠色邪氣夾雜著令人作嘔的屍臭翻湧而出!
緊接著,三具體型高大、穿著破爛古代服飾、麵板呈現死灰鐵青色的“屍體”,搖搖晃晃地從裂縫中爬了出來!它們眼窩空洞,燃燒著幽綠的鬼火,口中流淌著腥臭的涎液,周身瀰漫著濃鬱的陰煞死氣與邪力波動!其氣息之強,竟比那四名黑袍護衛還要隱隱勝出一籌!
這是玄陰教以秘法煉製的“鐵屍傀”,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且不懼傷痛,唯受邪術操控!
“去!撕碎他們!尤其是那個小子!”紫袍人權杖指向墨規。
三具鐵屍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聽濤閣眾人,尤其是墨規所在的位置,碾壓而來!它們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顫,死氣與邪力形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剛剛勉強穩住陣腳的洛文軒、雷猛、蘇淺雪等人,看到這三具恐怖屍傀,心中頓時湧起絕望。對付黑袍護衛已是極限,如今又添三具更可怕的怪物。
“跟他拚了!”雷猛吐出一口血沫,掙紮著想要站起,卻踉蹌了一下。
蘇淺雪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決絕,擋在了墨規與屍傀之間。
洛文軒慘然一笑,再次舉起了劍,準備迎接最後的戰鬥。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咳,咳,咳……”
一陣極其微弱,卻讓聽濤閣眾人渾身一震的咳嗽聲,從洛文軒身後、被他們護在中心的韓秋溟“遺體”處傳來!
韓秋溟不是已經?
眾人驚愕回頭,隻見原本氣息全無、生機斷絕的韓秋溟,眼皮竟然再次微微顫動!他胸口那恐怖的傷口,不知何時被一層極淡的、混合著血色的湛藍水光覆蓋,雖然依舊觸目驚心,但流血竟已止住!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那原本死寂的身體內,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潮汐脈動”,正在極其緩慢地復蘇!
“韓,韓長老?!”洛文軒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韓秋溟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目光渾濁,卻依舊帶著一絲清醒與決斷。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微不可聞,但洛文軒離得最近,勉強聽清了。
“碧血未盡,潮音未絕……”他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胸膛微弱起伏,“以我,殘軀,為引,再燃,潮汐真靈,助,石少俠……”
“不!韓長老!您不能再……”洛文軒瞬間明白了韓秋溟的意圖,他是要燃燒這最後一點由某種奇蹟(或許是元靈泉的殘餘藥力,或許是他自身功法與意誌的不可思議)吊住的生機,再次強行喚醒潮汐真靈,為墨規爭取時間和力量!
“這是,命令……”韓秋溟眼中那簇微弱的火焰驟然明亮了一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隨即迅速黯淡下去,但他的身體,卻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慘烈、卻又無比浩大的氣息!
殘存的湛藍水光與血色交織,從他身體每一寸毛孔中滲出,在他頭頂上方,緩緩凝聚成一個極其虛幻、彷彿隨時會散去的“潮汐之影”。這影子比之前施展“碧血潮音陣”時小了無數倍,也黯淡了無數倍,但其核心處,那一點代表韓秋溟最後生命與意誌的火焰,卻燃燒得異常純粹、決絕!
“潮汐,真靈,聽吾,最後號令,護持,星火……”
韓秋溟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無聲地吐出了最後的禱言。
那虛幻的潮汐之影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纖細卻凝練無比的湛藍色光流,如同跨越空間的橋樑,無視了屍傀與黑袍護衛的阻擋,精準地注入了墨規的體內!
並非磅礴的力量灌注,而是一股精純、溫和卻無比堅韌的“潮汐真意”與“守護意誌”!這股意誌,如同甘泉,瞬間滋潤了墨規近乎枯竭的心神,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意識,更與他體內殘存的歸墟之力、與星源虛影中的那點異芒,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墨規渾身劇震,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雖然肉體傷勢依舊沉重,內力依舊枯竭,但他的精神意誌,卻在這一刻被韓秋溟以生命為代價傳遞來的“薪火”點燃,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霍然抬頭,眼中灰銀雙芒再次穩定亮起,看向那三具逼近的鐵屍傀,看向不遠處驚疑不定的紫袍人,最後,望向那在邪力光柱持續衝擊下、依靠那點異芒苦苦支撐的星源虛影。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單靠這點異芒被動防禦,遲早會被耗死。韓秋溟長老用最後生命換來的機會,絕不能浪費!
必須,主動出擊!以攻代守,斬斷邪力源頭!
他的目光,猛地鎖定了紫袍人腳下那座暗紅色的邪惡魔主祭壇,以及他手中那柄正在源源不斷引導邪神之力、轟擊星源的骷髏權杖!
斬斷它!或者,乾擾它!哪怕隻是一瞬!
“洛先生!雷兄!蘇姑娘!為我爭取三息!隻要三息!”墨規嘶聲吼道,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洛文軒等人雖不知墨規要做什麼,但此刻已無退路,唯有信任!
“拚了!”雷猛咆哮一聲,不知從哪裏湧出的力氣,再次站起,如同受傷的怒熊,主動撲向最近的一具鐵屍傀!
洛文軒劍光暴漲,不顧一切地纏住雙槍護衛和另一具屍傀!
蘇淺雪長劍如虹,與那名鬼頭刀護衛和最後一具屍傀死鬥!
三息,在平時轉瞬即逝。在此刻,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每一瞬,都有血花飛濺,都有悶哼響起。
墨規則閉上雙眼,不再看周圍的慘烈。他將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誌,與韓秋溟傳遞來的“潮汐真意”、與自身殘存的歸墟本源、與星源虛影中的那點異芒,徹底貫通!
他不再嘗試去“梳理”或“防禦”星源。
而是,引導!
以自身為媒介,以那點異芒為“錨點”,嘗試引導星源虛影內那龐大卻狂暴紊亂的星力,進行一次極致的、危險的、反向的衝擊!
目標——紫袍人的骷髏權杖與暗紅祭壇!
“歸墟為橋,星源為矢,潮汐為勁,破邪——!”
他心中怒吼,雙手虛握,彷彿拉滿了無形的弓弦!
星源虛影核心,那點灰銀異芒驟然熾亮!一股雖然不算龐大,卻異常精純、凝練、且帶著“裁序”特性的奇異星力,被強行抽取、凝聚,化作一道僅有拇指粗細、卻閃爍著灰銀雙色流光的“箭矢”,順著紫袍人邪力光柱與星雲漩渦對抗產生的能量軌跡,逆流而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直射紫袍人手中的——骷髏權杖頂端,那燃燒著幽綠火焰的慘白骷髏頭!
這一擊,賭上了墨規全部的心神意誌,賭上了韓秋溟最後的生命薪火,也賭上了星源虛影本就岌岌可危的穩定!
“什麼?!”紫袍人終於色變!他沒想到對方重傷至此,竟還能發動如此刁鑽詭異的反擊!那灰銀箭矢雖小,但其上蘊含的“秩序”破邪之力,讓他手中的骷髏權杖都感到一陣不安的悸動!
他下意識想要閃避或防禦,但此刻他正全力引導邪神之力衝擊星源,倉促間難以完全收力變招!
“噗!”
輕微的,彷彿針刺皮革的聲音。
那道灰銀箭矢,在紫袍人驚怒的目光中,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骷髏權杖頂端,那慘白骷髏的,左眼窟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刻——
“嗷——!!!”
骷髏權杖猛地爆發出淒厲無比的尖嘯!並非紫袍人的聲音,而是權杖本身蘊含的邪靈發出的痛苦哀嚎!杖頂骷髏左眼中的幽綠火焰驟然熄滅,整個骷髏頭表麵爬滿了細密的灰銀色裂紋!權杖與下方暗紅祭壇、與遠方邪神之力的聯絡,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真實的,中斷與紊亂!
雖然僅僅隻是一瞬!
但就在這一瞬間——
那持續轟擊星源漩渦的、粗大恐怖的墨綠色邪力光柱,威力驟降,甚至出現了細微的扭曲與渙散!
而星源虛影核心,那點異芒猛地一漲!
一直被動承受衝擊的星雲漩渦,彷彿被壓抑到極致的彈簧,本能地,反擊了!
“轟——!!!”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亂、卻沛然莫禦的銀色星力亂流,如同決堤的星河,從瀕臨崩潰的漩渦邊緣,順著那邪力光柱短暫紊亂的通道,反向衝擊而出,狠狠撞向了暗紅色的邪惡魔主祭壇!
紫袍人猝不及防,又兼法器受創心神震動,被這股狂暴的星力亂流正麵擊中!
“噗!”他狂噴一口鮮血,暗紫色長袍破碎,身形踉蹌倒退數步,手中佈滿裂紋的骷髏權杖光芒急劇黯淡!
而那座暗紅祭壇,更是在這股混亂星力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六角的火焰石柱熄滅了三根,祭壇表麵出現了數道裂痕!
“聖儀”程序,被硬生生打斷、重創!
與此同時,失去了紫袍人持續引導和邪神之力穩定灌注的加持,那三具鐵屍傀的動作明顯一滯,眼中鬼火飄搖,攻勢大減。
“好機會!”洛文軒等人精神大振,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敵人受挫是事實!他們鼓起餘勇,奮起反擊!
墨規則在發出那驚天一擊後,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軟倒在地。但他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極淡的、釋然的弧度。
星源虛影中的那點異芒,在引導了這次反擊後,也黯淡了許多,卻依舊頑強地亮著,如同絕境中不滅的,薪火。
山巔之上,局勢陡然逆轉!
但紫袍人的驚怒,邪神被乾擾的暴怒,以及星源祭壇本身的不穩定,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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