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唯有地脈之氣與萬物生髮之氣交融的微光,在幽暗鏡室中穩定地脈動著。
墨辰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平穩,蒼白的麵容上,那絲極淡的血色終於穩固下來,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經歷過涅盤般的瑩潤光澤。隻是她依舊沉睡,眉頭微蹙,彷彿在夢中仍經歷著什麼。
墨規保持著固定的姿勢,雙手分別連通玄甲印與墨辰,如同最精密的橋樑與調節器,將地脈的承載與星辰的生機源源不斷、恰到好處地輸入妹妹體內。他的心神在這個過程中,也經歷著奇妙的淬鍊。既要時刻感知墨辰星魂核心的細微變化,又要精細控製兩股不同性質力量的輸入節奏與比例,這對神魂的專註度與掌控力要求極高。
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歸墟道基,在那地脈之氣持續的滋養與“萬物生髮之氣”間接帶來的生機浸潤下,修復速度竟在緩慢提升。更重要的是,道基上那些殘存的裂痕邊緣,開始生出一種極為細微的、土黃色的晶狀物質,彷彿大地深處最堅硬的晶石,填補著破損之處。而道基深處被壓縮的“虛火”,在這股新生的、厚重的“承載”之意影響下,躁動平息了許多,甚至隱隱有被同化、轉化為另一種更為內斂、更具破壞潛質的力量的趨勢。
“斷鋒的銳利,歸墟的寂滅,裁虛的縹緲。如今,再加上這地脈的承載。”墨規內視己身,若有所思。他的道,似乎正在經歷一場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預料的蛻變。
就在這時——
“咳,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打破了鏡室的寂靜。
墨規心神一凜,立刻收斂所有雜念,全神貫注於墨辰。
隻見墨辰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冰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初時,眼神還有些渙散、迷茫,彷彿從一場極其漫長而疲憊的夢境中掙脫。但很快,那眼眸深處,屬於“先天星魂”的獨特神采開始重新凝聚,雖然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卻比昏迷前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深邃。
她的目光,首先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墨規臉上,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後怕與如釋重負,又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溫和流淌、滋養著枯竭星魂的熟悉力量(地脈與星輝),以及額頭和胸口傳來的星髓碎片與玉佩的微溫。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古獸蘇醒,虛空裂縫,鏡墟之間,父親留影,星魂燃燒,調和鎮壓。
“哥。”她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清晰的笑意與安心,“你,沒事了。”
短短四個字,卻讓墨規心頭劇震,鼻子一酸。直到此刻,親眼確認妹妹蘇醒,親耳聽到她的聲音,那股一直強壓在心底的後怕與愧疚才真正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放得極輕:“嗯,我沒事了。多虧了你,辰兒。”
他緩緩收回按在墨辰丹田的手,但另一隻手依舊通過玄甲印維持著地脈之氣的穩定輸入。“別急著說話,先好好感受一下自身狀況。你星魂本源損耗極大,雖然引動了一絲‘萬物生髮之氣’滋養,但離恢復還遠得很。”
墨辰依言,閉上眼,內視己身。片刻後,她重新睜眼,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星魂核心確實受損嚴重,本源枯竭了近七成。”她聲音依舊虛弱,但條理清晰,“但那絲‘萬物生髮之氣’,很特別。它不僅在修復裂痕,更像是在重塑……或者說,提純我的星魂本質。我能感覺到,星魂雖然虛弱,但‘先天’的韻味似乎更純粹了,與星辰塔投影的聯絡也隱約加深了一絲。”
她頓了頓,看向墨規:“哥,是你引動了星辰塔投影的生機?”
墨規搖頭,指了指她額頭的星髓碎片和胸口的玉佩:“是它們,還有玄甲印引動的地脈之氣。我隻是做了橋樑。看來,父親說的‘星辰塔萬物生髮之氣’,對星魂確有奇效。”
提到父親,墨辰眼神一凝,立刻想起了最關鍵的事情。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墨規輕輕按住肩膀。
“別急,慢慢說。父親留下的映影,你都知道了?”墨規沉聲問道,同時調整地脈之氣的輸入,幫助墨辰穩定氣息。
墨辰點點頭,靠在墨規臂彎裡,將她從父親剪影那裏聽到的資訊,原原本本、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星寂古獸蘇醒是冥土以萬靈血祭和冥煞之源刻意催化;其真正目的是借古獸吞噬“隕星核心”引發的“終末星爆”,撕裂此界壁壘,接引冥尊真身降臨;阻止的上策與下策;父母已深入“歸墟之眼”破壞樞紐,遭遇“寂滅磨盤”阻攔,勝負難料;最後的囑託是前往“鏡湖閣”尋“水月先生”,以及若事不可為,去尋“歸墟塔與星辰塔的真正源頭”。
每聽一句,墨規的臉色就凝重一分。當聽到“冥尊真身降臨”和父母可能陷入苦戰甚至險境時,他眼中寒光閃爍,周身氣息都冷冽了幾分。但當聽到墨辰轉述父親最後那句“替為父照顧好規兒”時,那股冷冽又化為了深沉的酸澀與堅定。
資訊消化完畢,鏡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外界的危機、父母的安危、冥尊降臨的滅世圖謀,如同一座座無形大山,壓在剛剛經歷生死、傷勢未愈的兄妹心頭。
“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墨辰輕聲問,目光卻已恢復了冷靜與決斷。經歷了星魂燃燒的生死考驗,她彷彿一夜之間褪去了最後一絲稚嫩,氣質更加沉靜堅韌。
墨規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道基修復了近六成,核心“虛火”被壓製,玄甲印與地脈的聯絡穩固,裁天剪匣依舊沉寂但聯絡更深。戰力恢復了約莫三四成,但不宜再強行施展“裁虛”那種大招。
他又看了看墨辰。她星魂本源嚴重受損,但意識清醒,對星辰之力的感應和操控似乎因禍得福更加精純,隻是直接戰鬥能力恐怕十不存一。
“父親留下的‘三日’之限,我們昏迷了多久?”墨規問。
墨辰微微閉目,以星魂感應此地虛空鏡玉本源中殘留的時間痕跡,片刻後睜眼:“大約過去了兩日半。此地最多還能維持不到半日。”
時間緊迫。
“上策?”墨規緩緩搖頭,“以我們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突破冥土重兵和古獸意誌守護,去破壞樞紐或陣眼。那無異於送死。”
墨辰點頭認同。
“那麼,隻剩下策。”墨規目光銳利起來,“尋找‘星核源種’。父親說,它可能在‘隕星核心’附近的‘星髓玉窟’中,需要你的‘先天星魂’與‘星髓碎片’感應。辰兒,你現在能嘗試感應嗎?不需要具體位置,隻需確認大致方向和是否存在可能。”
墨辰再次閉目,這一次,她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雖黯淡卻更顯純粹的星魂核心,同時溝通額頭貼著的星髓碎片。星髓碎片微微發燙,一股精純的星辰寂滅中蘊含生機的奇異波動蕩漾開來,與她星魂中的“希望”與“指引”特性共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墨辰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這種深層次的感應對她現在的狀態負荷不小。
突然,她身體微微一震,冰藍眼眸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銀白色的星芒。
“有感應!”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激動,“很微弱,很模糊,但確實存在!方向,在秘境極深處,偏向‘隕星核心’所在的方位,但似乎並不完全重合,而是在其‘陰影’或者‘側翼’的某個位置。距離,非常遙遠,而且中間隔著難以想像的混亂星力場和,古獸的恐怖力場。”
“能感應到具體特性嗎?”墨規追問。
“充滿矛盾。”墨辰仔細回憶著那一閃而逝的感應,“既有星辰寂滅的終末死寂,又有一股微弱卻無比頑強、彷彿能於毀滅中涅盤新生的造化生機,非常符合‘星核源種’的描述。”
“好!”墨規精神一振。有目標就好。
他看向鏡室南側:“父親留下的‘虛脈指引’,通往秘境邊緣的‘隕塵峽’。從那裏,我們或許能繞開古獸正麵肆虐的區域,嘗試從側翼迂迴,尋找靠近‘星核源種’感應方向的路徑。即便最終無法抵達,從‘隕塵峽’也可能找到離開秘境的出口。”
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最有可能達成部分目標的方案。
“需要立刻出發嗎?”墨辰問。
墨規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四壁新生的銀色星紋上:“再等等。你的狀態需要再穩固一下,我也需要適應一下道基的新變化。而且?”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離他最近的一道銀白星紋。星紋微涼,傳來與墨辰星魂同源、卻又融入了虛空鏡玉虛空包容特性的氣息。“這些因你星魂本源與精血滲入而產生的變化,似乎讓這片空間更穩定了,與那條‘虛脈’通道的聯絡也似乎被加固了。我們再調息半個時辰,然後離開。”
他有一種預感,從這條被辰兒力量“標記”過的通道離開,可能會更安全,甚至,有些意想不到的際遇。
墨辰順從地點頭,再次閉目調息,全力吸收著那絲珍貴的“萬物生髮之氣”和墨規持續輸入的地脈滋養。
墨規則重新握緊玄甲印,一邊繼續為妹妹提供支援,一邊沉心體悟道基中那新生的“承載”之意與原有真意的交融。裁天剪匣靜靜躺在身邊,雖無反應,卻彷彿一頭蟄伏的凶獸,等待著再次出鞘的時刻。
半個時辰,在緊張的蓄力與等待中很快過去。
墨辰的氣息又穩固了一分,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有了行動之力。墨規則感覺自身對地脈之氣的引導更加得心應手,玄甲印彷彿成了手臂的延伸。
“差不多了。”墨規站起身,將墨辰小心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身側。“能走嗎?”
“可以。”墨辰點頭,冰藍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星輝。
兩人走到鏡室南側壁前。無需刻意尋找,那條“虛脈指引”在墨辰的星魂感知和墨規通過玄甲印的地脈感應中,清晰得如同黑暗中的光路。
墨規一手扶著墨辰,一手持玄甲印,將其按在那波動最明顯的鏡壁處,沉聲低喝:“開!”
土黃色光芒大盛,與鏡壁上那些銀白星紋交相輝映。眼前的黑色鏡壁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如同水幕,露出後麵一條扭曲不定、光影迷離、僅容一人通過的虛幻通道。通道內充斥著虛空亂流,卻似乎被一層淡淡的銀白星輝與土黃地氣共同穩定著,比預想中平和許多。
通道深處,隱隱傳來隕石摩擦、塵埃流動的嗚咽風聲——那是“隕塵峽”的特徵。
“走!”墨規沒有猶豫,護著墨辰,一步踏入通道。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通道的剎那,整個鏡墟之間輕輕一震,四壁的星辰光點與銀白星紋同時亮到極致,然後迅速黯淡、消散。三日期滿,這片由剪徑客開闢、又被子女力量加固過的臨時避難所,完成了它的使命,開始無聲地崩潰、重歸於秘境虛無的背景之中。
而墨規兄妹,已踏上了通往未知險地、追尋那一線生機與希望的新路途。
通道並不長,但極不穩定,四周是光怪陸離的虛空碎片和秘境破碎景象的倒影。他們能隱約看到外界——星殞秘境已變得麵目全非。天空被一種暗紅與深紫交織的邪異光芒籠罩,無數星辰殘骸燃燒著墜向大地,遠方傳來連綿不絕、令靈魂戰慄的古獸嘶吼與星辰爆炸的轟鳴。大地上,冥煞之氣如同黑色潮水般蔓延,其中可見影影綽綽的冥土修士身影,正在瘋狂佈置著什麼,或是與秘境中殘存的星力異獸、絕地發生激烈衝突。
一片末日景象。
墨辰緊緊抓著墨規的手臂,冰藍眼眸中倒映著外界的慘狀,憂心忡忡。墨規則麵色冷峻,隻是將玄甲印的光芒撐開,混合著一絲新領悟的“承載”真意,牢牢護住兩人,在混亂的通道中穩步前行。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亮光,風聲驟然加大。
兩人一步踏出,腳踏實地。
眼前,是一條無比寬闊、深不見底的巨大峽穀。峽穀兩側岩壁高聳,呈現暗沉的鐵灰色,佈滿了隕石撞擊的坑洞和星辰之力侵蝕的痕跡。峽穀之中,充斥著永不停息的、由極其細微的星辰塵埃和破碎隕石顆粒組成的“塵暴”。這些塵埃在某種殘留的星辰力場作用下,如同灰色的河流般奔湧、旋轉、摩擦,發出如同億萬冤魂哭泣般的嗚咽風聲,視線嚴重受阻,神識探出也會被那蘊含星辰寂滅之力的塵埃迅速削弱、乾擾。
這裏,就是星殞秘境邊緣,相對“安全”,卻也環境極端惡劣的——隕塵峽。
而他們身後,那條臨時通道已然閉合消失。
“到了。”墨規環顧四周,神色凝重。隕塵峽的環境比預想的更糟糕,但也意味著,這裏可能暫時還沒有被冥土勢力和古獸的正麵力量大規模滲透。
“感應方向。”墨辰立刻閉目感應那微弱的“星核源種”波動。片刻後,她指向峽穀的左側深處,“在那邊,但,需要穿過很長一段峽穀,可能還要攀上某側的崖壁,進入更複雜的隕石地貌區。”
墨規點點頭,正要說話,突然,他神色一凜,猛地將墨辰拉向身後一塊巨大的鐵灰色岩石後,玄甲印光芒瞬間收斂到極致。
幾乎就在同時,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和混亂的能量波動,從峽穀另一側的方向迅速靠近!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聽動靜,似乎是在追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