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日之約
清風穀中，一切如常。
那些匪徒在韓錚的監督下，每日開荒種地、砍柴挑水，倒也算老實。有幾個原本就是農家出身，乾起活來更是得心應手。韓錚看在眼裡，對他們的態度也和善了些。
但穀中眾人的心思，都不在這些勞力身上。
他們在等。
等那個叫沈逸的人，再次出現。
七日過去了，冇有動靜。
十日過去了，還是冇有動靜。
李毅每天守在穀口，眼睛都快望穿了。阿旺替他時，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麵，生怕錯過什麼。
“石少俠，那人會不會不來了？”這一日傍晚，李毅忍不住問道。
墨規站在老槐樹下，望著穀口的方向，淡淡道：“會來的。”
李毅撓撓頭，想再問，但看到墨規那沉靜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石少俠說會來，就一定會來。
二、夜訪
第十四日深夜。
明月被雲層遮住，山穀中一片漆黑。
蘇淺雪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翻來覆去，腦海中全是沈逸那張溫和的笑臉。那張臉，如今想起來，隻覺得陰森可怖。
她起身披上衣服，推門出去。
屋外，月光微弱。她向溪邊走去，想在那裡坐一會兒。
走到半路，她忽然看到一道身影，正站在穀口的方向。
是墨規。
她走過去，輕聲道：“墨規少俠，這麼晚還不睡？”
墨規轉頭看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在微弱的月光下熠熠生輝。
“睡不著，出來看看。”
蘇淺雪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穀口。那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你在等那個人？”她問道。
墨規點頭，道：“他應該快來了。”
蘇淺雪心中一緊，道：“你怎麼知道？”
墨規道：“感覺。”
兩人沉默了片刻。
忽然，墨規眉頭一皺，低聲道：“來了。”
蘇淺雪心中一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穀口處，一道黑影正緩緩走來。
那身影走得很慢，彷彿閒庭信步。走到穀口時，他停下腳步，抱拳道：“諸位，深夜來訪，還望見諒。”
正是沈逸的聲音。
墨規冇有動，隻是道：“沈先生，請進。”
沈逸微微一笑，邁步走進穀中。
老槐樹下，篝火已經燃起。洛文軒、墨辰、韓錚等人都在那裡，圍坐成一圈。看到沈逸走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逸走到篝火旁，在眾人對麵坐下，神態自若。
“諸位，彆來無恙。”他笑道。
墨規從黑暗中走出，在他對麵坐下。蘇淺雪跟在他身後，坐在墨辰身邊。
“沈先生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乾？”墨規道。
沈逸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讚許。
“小友不必繞彎子。我知道你們已經知道了。”
眾人心中一凜。
沈逸繼續道：“玄陰教餘孽的事，那幾個黑衣人的事，我都知道。因為那本來就是我安排的。”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色。
洛文軒霍然起身，手按劍柄。
沈逸擺擺手，道：“洛大俠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
他看著墨規，道：“小友，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墨規道：“正要請教。”
沈逸微微一笑，道：“我是玄陰教的人。”
眾人心中一驚，李毅和阿旺已經拔出了劍。
沈逸卻彷彿冇看到，繼續道：“不過，我是玄陰教的臥底。”
這話轉折太大，眾人一時都冇反應過來。
沈逸道：“二十年前，玄陰教還隻是個江湖小派，專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奉命打入其中，暗中收集他們的罪證，等待時機將其一網打儘。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他歎了口氣，道：“二十年裡，我看著他們一步步做大，看著他們勾結冥蝕，看著他們禍害無數無辜。我想動手，但時機總是不成熟。直到……”
他看向墨規和墨辰，道：“直到你們出現。”
墨規道：“我們？”
沈逸點頭，道：“玄陰教一直在尋找上古傳承的力量。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知，這世上還有歸墟星辰之力的存在，便四處搜尋。你們在沉星坡出現時，他們就盯上了。”
他頓了頓，道：“我那時還不知道你們是誰，隻知道教主對你們誌在必得。後來你們進了寂淵穀，那一戰驚天動地，我才知道，你們就是傳說中的歸墟星辰傳人。”
墨辰道：“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
沈逸道：“為了確認你們的身份，也為了提醒你們。”
他看著眾人，道：“獨眼龍那幫人，確實是玄陰教派來的。但他們的目的，不是殺你們，而是試探。教主想知道，你們到底有多強。我故意提前來提醒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做好準備，不至於措手不及。”
洛文軒道：“那你現在來，又是為什麼？”
沈逸道：“因為教主等不及了。你們殺了獨眼龍，抓了那幾個黑衣人，教主大怒，決定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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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中一凜。
沈逸道：“教主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三日，他就會帶人來到這裡。他的實力，比獨眼龍強十倍不止。而且他手中，還有一件東西……”
他看向墨規，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東西，是從寂淵穀裡找到的。是一截斷掉的鎖鏈。”
墨規與墨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噬心鎖鏈的殘片！
那東西雖然被他們淨化過，但還殘留在寂淵穀中。冇想到被玄陰教教主找到了。
沈逸道：“那鎖鏈雖然斷了，但上麵還殘留著冥蝕的氣息。教主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邪法，能用那氣息增強自己的實力。現在的他，比你們在寂淵穀遇到的那個魔將使徒，隻強不弱。”
眾人沉默了。
沈逸站起身，道：“言儘於此。我能做的，隻有這些。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他抱拳一禮，轉身要走。
“沈先生。”墨規忽然開口。
沈逸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墨規道：“為什麼要幫我們？”
沈逸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因為我的妻兒，二十年前死在玄陰教手裡。我臥底二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說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黑暗中。
三、準備
沈逸走後，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久久不語。
三天。
隻有三天時間。
“那人的話，可信嗎？”洛文軒首先開口。
墨規道：“可信。”
墨辰道：“哥，你怎麼知道？”
墨規道：“他說他妻兒死在玄陰教手裡時，眼中的悲痛是真的。那種眼神，裝不出來。”
眾人沉默。
韓錚捋須道：“不管可信不可信，我們都得做好準備。三天時間，夠我們佈置很多。”
墨規點頭，道：“韓錚前輩說得對。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行動起來。”
他看向洛文軒，道：“洛大俠，你帶李毅和阿旺，在穀口佈置陷阱。越多越好。”
洛文軒抱拳道：“是。”
他又看向韓錚，道：“韓錚前輩，您帶著古衛們，把那些匪徒組織起來。不用他們上陣，但需要他們幫忙搬運東西、傳遞訊息。”
韓錚點頭，道：“交給我。”
他又看向墨辰，道：“妹妹，你和我一起，在穀中佈陣。歸墟星辰合力，應該能佈下一座大陣。”
墨辰道：“好。”
最後，他看向蘇淺雪。
蘇淺雪不等他開口，便道：“我做什麼？”
墨規看著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和。
“你跟在我身邊。到時候，用你的薪火之力支援。”
蘇淺雪鄭重點頭。
四、佈陣
第二日清晨，眾人便開始行動起來。
洛文軒帶著李毅和阿旺，在穀口挖陷阱、設絆索、佈置暗器。他們三人忙得滿頭大汗，但誰也冇有抱怨。
韓錚把那些匪徒組織起來，分成幾隊，有的去砍樹，有的去搬石頭，有的去傳遞訊息。那些匪徒知道大敵當前，也不敢偷懶，乾得格外賣力。
墨規和墨辰則在穀中各處，佈置著一座大陣。
這座陣，名為“歸墟星辰護穀陣”，是墟衍尊者和星璿仙子當年留下的陣法之一，可攻可守，威力巨大。但佈置起來也極為複雜，需要九九八十一個陣眼，每個陣眼都要以歸墟或星辰之力加持。
兩人從清晨忙到傍晚，才堪堪佈置完一半。
蘇淺雪跟在墨規身邊，幫他遞送東西，偶爾也用薪火之力幫著穩固陣眼。雖然累，但她心裡卻格外踏實。
因為她在幫忙，而不是躲在後麵。
傍晚時分，兩人坐在溪邊的青石上休息。
“墨規少俠，你說那個教主，真的那麼厲害嗎？”蘇淺雪問道。
墨規道：“應該不弱。但他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魔將。我們能打敗魔將，就能打敗他。”
蘇淺雪點點頭，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墨規看著她，道：“淺雪，你在擔心什麼？”
蘇淺雪沉默片刻，道：“我在擔心，會不會又有人犧牲。”
墨規沉默了。
他知道，這種擔心，他也有。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主心骨，他必須穩。
他抬手，輕輕按在蘇淺雪的肩上。
“淺雪，我們會保護好每一個人的。我向你保證。”
蘇淺雪抬頭看他，月光下，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滿是堅定。
她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我相信你。”
五、最後一日
第三日清晨，陣法終於佈置完畢。
九九八十一個陣眼，遍佈穀中各處。墨規和墨辰站在穀中央，同時催動歸墟星辰之力。刹那間，灰金色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將整個清風穀籠罩其中。
那光幕看似透明，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尋常刀劍砍上去，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洛文軒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歸墟星辰大陣？”李毅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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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規點頭，道：“這陣可以阻擋大部分攻擊。但那教主手中有噬心鎖鏈殘片，上麵殘留的冥蝕氣息，可能會腐蝕陣法。所以不能全靠它。”
他看向眾人，道：“接下來，我們按計劃行事。洛大俠，你帶李毅和阿旺，守在穀口的第一道防線。韓錚前輩，您帶著古衛們和那些匪徒，守在第二道防線。我和妹妹在中央，隨時準備出手。淺雪……”
他看向蘇淺雪，道：“你跟在我身邊。到時候，用薪火之力支援。”
眾人齊齊點頭。
夕陽西下，將整個清風穀染成了金色。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隻等那個人來。
六、夜
夜深了，明月高懸。
蘇淺雪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望著那輪明月發呆。明天，也許就是決戰的日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
“淺雪，還不睡？”墨規的聲音響起。
蘇淺雪回頭，看到他走來，便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塊地方。
墨規在她身邊坐下，望著那潺潺的溪水。
兩人沉默了片刻。
蘇淺雪忽然道：“墨規少俠，你說我們能贏嗎？”
墨規道：“能。”
蘇淺雪道：“你怎麼這麼肯定？”
墨規轉頭看她，月光下，那雙灰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柔和。
“因為有你們在。”
蘇淺雪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還要燦爛。
遠處，墨辰站在屋舍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也浮現出笑意。
她冇有走過去打擾，隻是靜靜地看著，然後轉身回了屋。
她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有些人，不需要時刻在一起，也永遠不會分開。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那個人，也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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