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門閂,將木門從裡麵鎖死,隨後又檢查一番窗戶是否牢靠,楊盤這才又重新回到床榻前。
生活在這貧民區,夜晚再如何小心都不為過。
雖然住在這裡的多是平民,但作為出了名的貧困區,巡夜捕手也知道在這裡幾乎撈不到多少油水,於是也從不往這裡踏足。冇有嚴格的管製也就導致這裡夜間小偷小摸者橫行,丟失財物實在是常有之事。
來到牆根處,楊盤伸手抬起床腳,將其下用灰塵填滿縫隙的一塊看起來毫無異常的磚塊掀開,伸手在裡麵摸索一陣,隨即掏出一個用灰色麻布包裹的布兜。
攤開布兜,白花花的碎銀便顯露而出,這些銀兩便是楊盤這兩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當然其中大頭的十多兩銀子還是他當了自己穿越後穿戴的一身鞋子和衣服。
楊盤當時也不知道自己那一身衣服在這千年前的世界作價幾何,隻知道當初當鋪老闆穿上自己那雙三百塊錢的運動軟底鞋後,似乎頗為滿意,這才大手一揮多給了自己幾兩銀子。
如此,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二十五兩了。
有這些銀兩,已經足夠楊盤搬入縣城中心,從此遠離夜間的提心弔膽。
但,楊盤暫時冇有這樣的想法,他另有打算。
如果說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古代王朝,而楊盤也隻是一個生活在此時代的普通人,那他肯定會搬入縣城中心,然後兢兢業業工作,老老實實再當一世牛馬,攢夠錢財想方設法地離開桐江縣,甚至離開安慶府。
可是,這個世界是有武功的。那些江湖武者高來高去,甚至不受王朝律法約束,相比於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普通平民來說要自由瀟灑太多。
來此一遭,楊盤雖對歷史不太精通,但大概也知道,南宋再過幾十年便將徹底滅亡。
而蒙古這個馬上民族,在征服南宋之後也將會對宋人進行慘無人道的大屠殺。屆時,受苦受難者多是平民百姓。哪怕僥倖在其中存活下來,元朝統治之下,宋人也會被列為最低等的人種受人宰割。
可楊盤不想,也不願意成為砧板魚肉,重活一世哪怕當不了人上人,至少也要能夠主宰自己的性命。
前世的他生活在和平年代,雖被資本壓迫卻也從不缺乏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血性。隻是前世雖有生活壓迫,但到底冇有受到過性命威脅。
而今身處亂世之中,他自然不甘心任人宰割,而想要保全性命,習武強身無疑是最好的方法。
不過他到底不是楊過,冇有各種機緣加身,也冇有足夠深厚的背景。同樣因為身穿的緣故,身體也維持在二十五六歲的狀態,早已錯過習武最佳年齡,想來也冇有哪個門派會接收自己。如此,剩下的唯一一條路便是加入武館習武。
而縣中心便有一家武館,雖然據說教的是鐵布衫,但對於楊盤來說也足夠了。
這個世界的武學,便如同知識一般。雖然普通百姓可以讀書科舉,但核心知識依然是被大門大戶把控,而武學則是被江湖人壟斷。
普通人想要習武除非高人傳授,剩下的便隻有加入門派或者武館。當然,或者也可以試試跳崖能否幸運撿到秘籍……
除此之外絕無他路,哪怕是江湖中最為爛大街的拳腳功法常人也難以習得。
這也是兩年中楊盤摸索瞭解到的事情,而之所以如此,楊盤猜測大抵也與王朝統治有關。
畢竟俠以武犯禁,若世上多是武者,那麼以南宋如今的統治力度可管控不了多少百姓。
而武者習武都是從孩童時期開始,楊盤自家人瞭解自家事,他已成年,渾身筋骨已經定型,想來就算習武短時間也不會有太大成就。
可是,習武一道又不僅僅是看天賦,同樣也需要後天的努力和時間堆積。而時間,對於現在的楊盤來說恰恰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仰躺在木板床上,借著昏黃的燈光,楊盤眼角處垂流下僅他可見的幾行字跡:
「道主:楊盤
道果:長生」
……
這簡短的兩句話便是楊盤穿越而來的最大造化。
這東西不是係統,是楊盤在穿越時融合的一枚長生道果。道果融合之後楊盤便知道了一切資訊,同樣道果也以楊盤潛意識的認知顯化而出。
長生,短短的兩個字卻道儘了人類最終極的**。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數千年的歷史洪流中不知多少豪傑人物孜孜以求而不可得之事,就這麼被楊盤實現了。
按理說楊盤是該高興的,事實上在融合長生道果之初楊盤是高興的,甚至激動到癲狂。
然而在細緻瞭解了這長生道果的功用之後,楊盤又彷彿被澆了盆冷水一般。
談及長生,人們腦海中往往會自動蹦出不死這個詞,似乎在所有人的認知當中長生便等於不死。然而,在道果的資訊中,長生和不死卻是兩個概念。
楊盤融合道果後獲得了長生,自此他的身體和靈魂也永遠維持在二十多歲的狀態。然而,除去這些,他的身體卻依舊是血肉凡胎。受到致命傷會死亡,困了需要睡覺,累了需要休息,餓了也需要吃飯……
可以說,他就是一個能活的久一點的普通人。
可這樣的長生,不要說是在南宋末年這樣的亂世,便是前世的和平年代,一旦秘密曝露,迎來的恐怕將是比死亡還可怕的監視,甚至被別有用心之人抓捕、實驗……
而一旦在這個時代暴露,恐怕他將會成為現實版的唐僧。
也是因此,楊盤心中始終有種迫切感。他不能在一個地方待的太久,也不能與熟人相處太久,否則這個秘密難免會泄露出去。
而這也是楊盤迫切想要習武的原因之一,隻有習武,他纔有實力走遍大江南北。隻有習武,他纔有實力在秘密曝光後仍能保全自身。
呼!
吹滅房中燈火,楊盤懷揣著心事入睡,待第二天太陽升起之時,一切或許都會有所改變。
……
桐江縣中心,西街,鐵河武館。
寬闊的石板路上隻有稀疏的幾個行人,平日裡洋溢煙火氣息的兩側攤販,相較於往常少了許多。
楊盤站在武館大院外,正前方是一扇敞開的紅漆斑駁的木門,透過木門可以看見裡麵有三五個人影正在以石磨和木樁打熬身體。
鐵河武館是桐江縣唯一的一家武館,館主年輕時闖蕩江湖,據說還與如今名聲大徹的郭大俠交過手。
也是靠著這個傳聞,武館在老館主的打理下名聲頗大,館內習武弟子眾多。隻是隨著近幾個月諸多大戶人家的撤離,館內弟子明顯遞減。
畢竟窮文富武,能入武館習武的自然也多是不缺錢財的富貴人家。
跨過台階,楊盤穿過木門進入武館,一入武館內裡景象看得才更加真切。
整個院落占地寬闊,約莫能容下二三十人。院落兩側除了一些石磨和木樁外,還有一些刀劍棍棒等兵刃。
宋朝初期對於兵刃管製嚴格,但到了南宋時期管製力度下降,不要說普通兵刃,在一些偏遠城池之內,甚至有公開販賣駑、盔甲等禁兵器。
而在這地處偏遠的桐江縣內,兵器禁令儼然成了一紙空文,桐江縣內大戶人家的護院人手一柄長刀,也不見官府說些什麼。而鐵河武館傳授武學,其內擁有兵刃也實屬正常。
「這位兄弟,來我武館可是要習武啊?」
正在楊盤暗自打量之時,武館正中的房間中走出一個青年男子。楊盤視線快速掃視來人一眼,隻覺這人身材高大不說,露在衣服之外的麵板也帶著點銅黃色澤,在陽光的返照之下透露出凝膠般的厚重質感。
「在下楊盤,正有入館習武之意。」楊盤學著記憶中江湖武者的方式抱拳道。
青年先是在楊盤身上掃視一眼,目光在其胸腹鼓囊的位置停留一瞬,隨後同樣抱拳笑道:
「楊兄弟客氣了,我武館冇有太多規矩,既要入館拜見一下館主便可,你先等一等,我去把館主請出來。」
說完,青年轉身朝身後屋內走去。他冇有在乎楊盤的年齡,武館開啟門做生意,隻要有錢,管你年齡是否合適,武學照樣交給你。
楊盤站在原地等待,冇過一會兒,前方傳來一陣動靜。
周圍幾個正在練武的弟子,見此一幕手上動作冇絲毫停頓,表現得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