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道門弟子,也喜歡以多欺少?
成都府,大慈寺。
這座號稱「川西第一禪林」的古剎,近幾日香火斷絕,山門緊閉。
寺內最深處的禪院中,鳩摩羅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
他身前,是一幅巨大的沙盤,上麵用細沙勾勒出密密麻麻的人體經絡脈絡圖。
自離開青城山,他先是在昭覺寺與心燈禪師一戰,而後便來到了這大慈寺。
寺中方丈自知不敵,一番佛法交流後,便「自願」將寺院暫借於這位西域明王靜修。
鳩摩羅並未客氣。
這兩個多月來,自關中至蜀地,他見識了太多中原武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從華嚴宗、律宗的佛門功法,到青城派的道家劍術。
再到千佛崖上無數佛像手印的啟發,駁雜的武學見識在他腦中不斷碰撞、推演。
他的《火焰刀》與《龍象般若功》,本就是殘缺之學。
強練至今,早已是烈火烹油,每進一步都需耗費海量心神去彌補前路。
這也是為何他天資絕頂,年過四十,卻依舊被困在後天一流的門檻之前。
他需要時間,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
將這些零散的感悟,熔煉成自己踏入更高境界的資糧。
沙盤上,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抹去一條細微的經絡走向,又重新劃出一條全新的路徑。
「不對————還是不對。氣血執行至此,必然後繼無力,此路不通。」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已然陷入了深層次的武學禪定之中。
成都府,悅來客棧。
葉昀牽驢攜「侍女」,剛入成都府,便直奔此地。
大明朝的悅來客棧,招牌之響,分號之多,遍及天南地北。
便是龍潭虎穴般的邊陲之地,亦有其一席之地。
這裡是南來北往的商賈、江湖人士匯聚之地,訊息最是靈通。
「三黑,委屈你了,今晚讓你睡後院馬廄,草料管夠。」
葉昀拍了拍瘦驢的屁股,將其交給店小二。
藍鳳凰跟在後麵,一身色彩斑斕的苗疆服飾,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在滿是漢人裝扮的大堂裡,顯得格格不入,引來無數或驚艷或好奇的打量。
她臉色不太好看,這十幾天名為「侍女」,實為階下囚的日子,讓她快要發瘋。
「小鳳凰,去,打聽一下,最近城裡有沒有一個叫鳩摩羅的番僧的訊息。」
葉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手丟給她一錠銀子。
藍鳳凰接過銀子,心裡腹誹,嘴上卻不敢有半句怨言。
纖腰一扭,便如遊魚般融入了嘈雜的人群。
五毒教主打探訊息的本事自然不差,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就回來了。
「問到了。」她坐到葉昀對麵,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盡。
「那番僧可了不得,一個月前就在川蜀地界橫著走了。
先是挑了青城山,把餘滄海打得吐血。又連敗昭覺寺、大慈寺的方丈,現在————
人就在城東的大慈寺裡,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葉昀聞言,嘴角微微揚起。
「總算沒白跑一趟。走,看戲去。」
「現在就去?」藍鳳凰有些意外。
「不然呢?等他跑了?」葉昀起身,牽起韁繩,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藍鳳凰無法,隻能跟上。
她現在是真搞不懂這個煞星了,千裡迢迢從秦嶺跑到成都,就為了看一個番僧的熱鬧?
與此同時,另一撥人馬也抵達了成都府城外。
為首的,正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傳功長老,張朝宗。
他身後,跟著五名身背長劍的年輕道士,以及垂頭喪氣的青城四秀。
一行十人,風塵僕僕。
「師父,那人————還在後麵。」一名叫玄靈的女弟子低聲對張朝宗說。
——
張朝宗腳步未停,神色平淡。「不必管她。」
自離開華山不久,他就察覺到了身後這個小尾巴。
一看就是個沒出過遠門的雛兒。
他本以為對方到了這繁華的成都府,便會自行離去,沒曾想,居然還跟到了這裡。
「真人,咱們是先找地方住下,還是?」侯人英湊上來問。
「不必了。」
張朝宗擺了擺手,「貧道已打探清楚,那西域番僧鳩摩羅,此刻就在城東大慈寺。
我道門聲譽,不能就這麼算了,今日,貧道便要去會一會他。」
他此行的目的,早已從為青城派出頭,變成了對那個番僧本人的好奇。
能讓「六道真君」葉昀那等人物特意佈局引過去的高手,絕非凡俗。
青城四秀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跟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城東大慈寺而去。
在他們身後數百步外,一棵大樹後,嶽靈珊探出小腦袋,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路,可把她折騰壞了。她自小在華山長大,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白天要躲躲藏藏地跟著,生怕被發現:晚上隻能在破廟、山洞裡湊合,啃著冰冷的乾糧。
好幾次,她都想放棄了。
可一想到哥哥也是一個人在外麵闖蕩,她心底就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
「哥,你說我的路要自己走,那這一次,我就自己走到你身邊去!」
她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男裝,也朝著大慈寺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大慈寺山門前,古木參天,一片寂靜。
張朝宗一行人剛到,便停下了腳步。
「玄誠、玄真,去,把後麵那位朋友」請出來吧。
張朝宗吩咐道,「跟了一路,也該見見了。」
「是,師父。」兩名道士領命,正要轉身。
「哎,何須勞動兩位師兄!」
羅人傑眼珠一轉,搶先一步站了出來,掛上了毫不掩飾的淫邪笑意。
「這等小事,交給我們師兄弟就行了!在四川這地界,還沒人敢不給我們青城四秀麵子!」
說著,他便和於人豪一起,大搖大擺地朝著嶽靈珊藏身的方向走去。
他們早就看出那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妞了,一路上憋著壞水,此刻終於找到了機會。
嶽靈珊見自己被發現,心頭一驚,正想現身解釋。
哪知羅人傑和於人豪二人,上來就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輕佻至極。
「喲,這位小兄弟,長得可真俊俏啊!」
於人豪怪聲怪氣地開口,「這臉蛋,比咱們四川峨眉山上女禿驢還要水靈呢!」
羅人傑更是直接,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摸嶽靈珊的臉。
「讓哥哥瞧瞧,這臉是不是跟白玉一樣滑?」
「找死!」嶽靈珊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她本就因為一路的辛苦憋著火,此刻被這兩個無賴一撩撥,怒火瞬間衝上了頭頂。
「錚——」一聲清越的劍鳴,碧水劍悍然出鞘,帶起一抹淩厲的寒光,直刺羅人傑的手腕!
這一劍,又快又狠!
羅人傑嚇了一跳,駭然縮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劍鋒。
「嘿,還是個帶刺的辣椒,我喜歡!」他非但不懼,反而更加興奮。
於人豪也拔出長劍,與羅人傑一左一右,將嶽靈珊夾在中間。
「小美人,今天非讓你嘗嘗我們兄弟的厲害!」
大慈寺山門前的空地上,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嶽靈珊俏臉含霜,手中碧水劍一抖,挽出數朵劍花。
她不再是那個在華山演武場上切磋的小師妹了。
這一路風餐露宿的磨礪,讓她稚嫩的心性堅韌了不少。
此刻她含怒出手,每一劍都蘊含著精純霸道的紫霞內力。
劍招雖是靈動綿密的《玉女劍法》,威力卻已不可同日而語。
劍劍,都指向對方的要害!
羅人傑和於人豪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們發現,眼前這個少女的內力精純得可怕。
兵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們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不過十餘招,兩人便已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大哥,三弟!還愣著幹什麼?併肩子上啊!」於人豪狼狽地格開一劍,急聲大喊。
站在一旁的侯人英和洪人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不敢再托大,立刻拔劍加入了戰團。
「結陣!」侯人英一聲低喝。
四人瞬間散開,占據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方位,將嶽靈珊困在了中央。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嶽靈珊。
這套【四象劍陣】,乃是當年張道陵在青城山修道時所創,威力非凡。
陣法一起,四人的氣息便連成一體。
侯人英的劍法沉穩如山,立於正北,負責正麵防禦與主攻。
洪人雄與於人豪的劍法淩厲霸道,分立東西,負責左右夾擊,攻勢如潮。
而羅人傑的身法最為詭異,如鬼魅般在陣中遊走,劍出無聲,專門尋找破綻進行偷襲。
嶽靈珊初時還能憑藉精純的紫霞內力硬抗,但很快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她的實戰經驗畢竟不足,麵對這種配合默契的合擊陣法,漸漸顧此失彼,落入了下風。
紫霞神功雖強,但她的修為終究隻是初入一流不久。
內力運轉之間,遠不如對敵經驗豐富的青城四秀來得圓轉自如。
「噗嗤!」一個疏忽,她的左臂被羅人傑的毒蛇般的劍尖劃破,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劇痛讓她精神一凜,劍法卻也因此出現了猛地一滯。
高手相爭,分秒必爭。
侯人英抓住機會,一劍重重地劈在她的劍身上,巨大的力道讓她一個跟蹌,險些摔倒。
數百個回合下來,嶽靈珊已是香汗淋漓,呼吸急促,白皙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她體內的紫霞內力,已消耗大半,已然顯露出頹勢。
山門前的打鬥,早已驚動了附近的路人。
川渝地區的百姓自古就愛看熱鬧,此刻寺外已圍了不少人,對著場中指指點點。
「那不是青城派的英雄豪傑四位大爺嗎?」
「是啊,他們怎麼跟一個小白臉打起來了?」
「嘿,這小白臉不知天高地厚,惹了青城四秀,今天怕是要倒大黴了!」
青城四秀在成都府名聲向來不好.
平日裡欺男霸女的事沒少乾,但百姓們礙於青城派的勢力,敢怒不敢言。
此刻見他們以四敵一,欺負一個少年,心中雖不齒,嘴上卻都認定那「少年」輸定了。
議論聲傳入耳中,嶽靈珊又氣又急,心神更亂。
「小美人,別掙紮了,乖乖從了哥哥們吧!」羅人傑的汙言穢語,更是讓她幾欲抓狂。
也就在這時,葉昀和藍鳳凰到了。
他們剛走到寺外,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狼狽不堪的嶽靈珊。
葉昀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妮子,怎麼跑這兒來了?還跟人打起來了?
回頭老嶽要是知道了,非得唸叨死自己,連個妹妹都看不好!他一陣頭疼。
「小鳳凰。」葉昀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在呢,主人。」藍鳳凰嫵媚一笑,她也看見了場中的情形。
猜到了那個女扮男裝的少女,怕是和自己這個主人關係匪淺。
「到你了。」葉昀的目光落在羅人傑和於人豪身上,那兩人嘴最髒,叫得最歡。
「那兩個,廢了。」
「好嘞!」藍鳳凰等的就是這句話!這些天受的鳥氣,正好找人撒撒!
她嫵媚一笑,身形一晃,如一抹五色彩煙,瞬間飄入了戰圈之中。
場中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絢麗的身影便鬼魅般插入了戰局。
「什麼人!」侯人英心頭大驚,厲聲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記破空而至的淩厲鞭影!
藍鳳凰手腕一抖,淬了劇毒的軟鞭如靈蛇出洞。
後發先至,精準地纏住了羅人傑和於人豪的脖子。
她猛地一拉一帶!
「啊!」兩聲慘叫同時響起,羅、於二人被一股巨力抽飛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黑血,當場昏死過去。
緊接著,藍鳳凰反手一揚,袖中飛出兩道無色無味的毒粉,瞬間籠罩了侯人英和洪人雄。
兩人隻覺一陣頭暈目眩,便軟軟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電光火石之間,橫行川中的青城四秀,已然全軍覆沒!
「妖女,敢爾!」
一旁的張朝宗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突然殺出的苗疆女子,武功如此高強,手段如此毒辣!
他座下的玄誠、玄真等五名弟子,反應也是極快。
五人齊喝一聲,瞬間結成劍陣,五柄長劍化作五道寒光。
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攻向藍鳳凰!
這五人,皆是龍虎山天師府的精英弟子。
一身修為早已臻至二流頂峰,五人合力,便是尋常一流高手也要暫避鋒芒。
藍鳳凰以一敵五,卻絲毫不懼。
她身形飄忽,軟鞭揮舞得密不透風,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一時間竟與五人鬥得有來有回。
葉昀看了一會兒,不禁搖了搖頭。
他此行的目的是鳩摩羅,可沒時間在這裡看他們菜雞互啄。
他彎腰,隨手從地上撿起五顆小石子。
隨即,屈指一彈。
沒有動用絲毫真氣,純粹是肉體力量的爆發。
「咻咻咻咻咻!」五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後發而先至!
玄誠、玄真等人還未看清石子從何而來,便感覺胸口如遭重錘猛擊「噗!」
五人齊齊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道血箭。
身體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
無論是圍觀的百姓,還是臉色鐵青的張朝宗,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葉昀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嶽靈珊身邊。
「哥————」嶽靈珊又驚又喜,眼圈一紅,險些哭出來。
葉昀沒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擦去她額頭的香汗和臉頰的淚痕。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目光掃過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張朝宗。
一股凝練如實質的真氣,裹挾著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怎麼?」
「我道門弟子,何時也學起了魔教做派,喜歡以多欺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