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昀隻覺一道寒氣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住了。
東方白……
一個猜測,卻讓他如墜冰窟。
這個姓,這個名,這張美得不辨雌雄的臉,還有那份深不可測的實力……
他感覺自己就是一條被洪荒巨蟒盯上的青蛙,從頭到腳,動彈不得。
最讓他心頭髮麻的,是眼前這「男人」的體型。
一身寬鬆的白衣也掩不住那挺拔的身形輪廓,尤其是胸前,那絕不是男子該有的飽滿與結實。
這根本就是個婆娘!
而且是個練了絕世神功,強到離譜的婆娘!
葉昀的思緒瞬間炸開。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他穿越十八年,為了不重蹈前世覆轍,一直奉行「苟」字訣.
結果剛出新手村,怎麼就一頭撞上了最終BOSS?
時間線亂了?
是自己這些年又是釀酒又是煉鋼,把華山派的財政搞得風生水起,引發了蝴蝶效應?
可原著裡的劇情還沒開始啊!
當年南少林送給嶽蕭的《葵花寶典》,也就是《辟邪劍譜》,這會兒不還應該在福州林家的老宅裡蒙塵嗎?
日月神教應該還在內鬥,任我行還沒被關進西湖底。
這位主兒,怎麼就提前出山了?
「哥?」
嶽靈珊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葉昀不說話,對麵的東方白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輕輕搖動著手裡的白玉摺扇。
「兄台,在下已經自報家門,二位莫非,連姓名都不願告知麼?」
葉昀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瞬間斂去驚惶。
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失態:「東方兄氣度不凡,小弟一時為之所奪,失態了,失態了。」
他放下酒杯,抱了抱拳:「在下嶽昀,這是舍妹嶽靈珊。」
這一次,他沒再用「羅人傑」那個假身份,在這種怪物麵前,任何謊言都隻會顯得自己愚蠢。
「嶽昀,嶽靈珊。」
東方白鳳眼微眯,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打了個轉。
嶽靈珊可沒自家哥哥那麼多心思,她的大眼睛盯著東方白那張找不出一絲瑕疵的臉。
好奇地問:「東方公子,你的麵板怎麼這麼好呀?能不能教教我?」
東方白聞言,「噗嗤」一笑,搖著摺扇道:「天生的。」
她這一笑,彷彿滿室皆春,連窗外的晚霞都明亮了幾分。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鎖定了葉昀:「嶽兄,剛才我聽這醉仙居的掌櫃,稱呼令妹為『師姐』。
據我所知,這醉仙居是華山派近些年拓展的產業。
為此,江湖同道還送了君子劍嶽不群一個『商賈君子』的雅號,不知嶽兄與華山派,是何關係?」
來了!
葉昀心頭一沉,知道這事瞞不過去。
他還沒開口,身旁的嶽靈珊已經不樂意了。
她小臉一板,柳眉倒豎,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替自家爹爹鳴不平。
「什麼商賈君子!那些人就是嫉妒!我爹爹光明磊落,憑本事掙錢,有什麼不對?」
小姑娘言辭激烈,卻顯得有些稚嫩,反駁的話也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東方白也不打斷她,隻是含笑聽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炸了毛的可愛小貓。
嶽靈珊說著說著,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沒什麼說服力,她眼珠一轉,滿臉崇拜地看向葉昀。
一把搶過他麵前那壺「醉雲仙」,給東方白麪前的空杯斟滿。
「哼!我告訴你,我爹那點生意,都是我哥想出來的!你喝的『紫霞醉』,也是我哥釀的!」
她揚起小下巴,得意洋洋,「這壺酒,叫『醉雲仙』,武林中你再有錢、再有本事也買不到!
今天算你運氣好,我哥心情好纔拿出來的!」
葉昀無奈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的親妹妹,什麼都往外說啊!
他示意嶽靈珊坐下,自己則平靜地端起酒杯,迎向了東方白那雙探究的鳳眼。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東方兄覺得,何為君子?」
葉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二樓,讓原本有些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等東方白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所謂君子是守著祖宗的薄田,抱著殘破的劍譜。
看著門下弟子餓著肚子、用著鈍刀,最終被江湖的風浪拍成齏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還是放下虛名,用自己的手和腦子,讓門人吃飽穿暖,有神兵利器,有靈丹續命?這叫商賈?」
東方白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
葉昀沒有停,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洞徹與滄桑。
「江湖,從來不隻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錢,是買不來天下第一。
但錢可以買來最好的藥材、最精良的鋼鐵、最快的情報,可以養活成百上千肯為你賣命的『朋友』。」
他看著東方白,「東方兄,你覺得是一柄空有虛名的君子劍厲害,還是能用錢活活砸死對手的商賈劍,更厲害?」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二樓所有人的心中,都激起了千層巨浪。
那些江湖漢子,一個個都聽傻了。
他們從未想過,打打殺殺的江湖事,還能這麼算。
葉昀最後放下酒杯,做了總結。
「我父親或許還是那個愛惜羽毛的君子劍,但我不是。」
他看著東方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我看來,能讓華山派站著把錢掙了,纔是這世上,最大的君子之道!」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東方白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狹長的鳳眼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無掩飾的讚賞。
她見過太多的人,自詡英雄的豪傑,陰險狡詐的梟雄,迂腐固執的名門正派……
但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少年一樣,將「利」與「道」剖析得如此露骨,又如此理所當然。
他的格局和思想,完全超越了她所見過的所有江湖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良久,東方白端起了嶽靈珊給她倒的那杯「醉雲仙」。
酒液呈淡琥珀色,清澈透亮。
她先是輕輕一嗅,一股奇特的清香鑽入鼻腔,彷彿百果盛會,芬芳馥鬱。
緊接著,又有一股沉穩厚重的藥香若隱若現,帶著千年古剎的禪意,聞之便讓人心神寧靜。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口,沒有「紫霞醉」那般辛辣霸道,反而溫潤如玉,順喉而下。
直到最後,那醇厚如瓊漿般的酒香纔在腹中緩緩釋放。
絲絲縷縷,鑽入周身百骸,讓人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歡愉。
「好酒。」
東方白閉上眼,細細品味了半晌,才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她睜開眼,看著葉昀,眼中異彩連連:「酒力溫而不燥,暗含生機,綿綿不絕。
二流以下的武者若是長期飲用,足以穩步提升內力,甚至能輔助突破瓶頸。當真是神物。」
葉昀點點頭:「東方兄一看就是此道高人。」
「江湖中人都看低了君子劍。」
東方白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葉昀,「想不到,他竟有你這樣的兒子。
年紀輕輕,便已是後天一流的修為,比之令尊,恐怕隻強不弱。」
能被她一眼看穿修為,葉昀並不意外,隻是淡淡一笑:「東方兄謬讚了,論實力,自然還是家父更勝一籌。」
東方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將空杯推到葉昀麵前,扇子輕輕一合。
她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再無半分玩笑之意。
「嶽兄,這『醉雲仙』的酒方,我要了。」
東方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