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州城的巷弄七拐八繞,葉昀拉著嶽靈珊,一口氣跑出兩條街。
直到身後再也聽不見那瘋和尚的喊聲,他才猛地停下,背靠著一麵牆壁,劇烈地喘息。
他背靠著斑駁的牆壁,胸膛微微起伏。
剛才硬接鳩摩羅那一掌,氣血翻湧得厲害,現在還隱隱作痛。
「哥!你沒事吧!」
嶽靈珊終於掙脫出來,看著葉昀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又氣又急,跺著腳道:「那大和尚明明不是你的對手!
最後那一招你們是平手,他肯定也受傷了!我們幹嘛要跑?打回去呀!」
葉昀苦笑一聲,擺了擺手,調勻了內息,胸口的沉悶感才稍稍緩解。
「打贏了又如何?被那武瘋子纏上,三天兩頭找你切磋,沒完沒了。再說,他隻是個意外。」
葉昀的眼神望向遠處,似乎穿透了層層屋簷,回到了之前那條小巷。
「別忘了我們來華州是幹什麼的,不易節外生枝。天風商會纔是正事。」
嶽靈珊聽他提起正事,這纔想起此行的目的,撅了噘嘴,不說話了。
她知道自家兄長做事,向來有自己的道理。
眼看天色漸晚,夕陽將整座華州城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街上的小販們陸續開始收攤,吆喝聲也漸漸稀疏。
「咕嚕嚕……」
嶽靈珊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她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伸手挽住葉昀的胳膊,輕輕搖晃著:「哥,我餓了。」
葉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的鬱氣也散了不少。
「走吧,帶你去吃好的。」
得益於嶽不群這些年化身「金牌推銷員」,遊走江湖。
賣力地推廣「紫霞醉與金瘡藥」,華山派的產業早已不侷限於華山一地。
在西安府乃至整個西北地界,以「紫霞醉」為金字招牌的酒樓——醉仙居,開了不下十幾家。
這名字,還是嶽不群當年喝高了,大筆一揮給題的。
兩人按著記憶中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位於華州城南市的醉仙居。
看到了一座氣派的三層酒樓,門楣上掛著的正是「醉仙居」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兩人一身狼狽,衣衫上還沾著打鬥時的灰塵,一進門,便有夥計想上來攔。
「葉哥!珊師姐!」一個穿著管事服飾的青年從櫃檯後快步迎了出來,臉上滿是驚喜。
他是華山派外派輪值弟子顧長風,負責打理華州這家醉仙居。
「長風,你小子在這兒混得不錯嘛。」葉昀笑著捶了青年一拳。
顧長風,華山派的外門弟子,資質平平。
但為人機靈,頗有經商頭腦,便被派來打理華州城的這家分店。
「葉哥說笑了。」顧長風撓了撓頭。
看到二人灰頭土臉的樣子,連忙壓低聲音,「葉哥,師姐,這是……遇到麻煩了?」
「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葉昀擺擺手,「給我們準備兩間上房,再弄點好菜送上來,餓死了。」
「好嘞!您二位樓上請!」
顧長風麻利地安排下去,親自引著二人上了二樓。
醉仙居的二樓佈置得雅緻,臨窗的位置視野極好。
此時雖已近飯點,但客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江湖中人各自占據一桌,低聲談笑。
葉昀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全場,並未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人物。
隻有一個角落裡,坐著一桌客人,有些奇怪。
那是一個白衣男子和一個黃衫女子。
男子背對著這邊,看不清麵容,隻覺得身形挺拔,氣質卓然。
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一壺酒樓的招牌「紫霞醉」,但他似乎並未動過。
葉昀沒有多想,跟著顧長風進了房間。
半個時辰後,換了一身乾淨衣衫的葉昀和嶽靈珊,重新回到了二樓臨窗的雅座。
一桌豐盛的酒菜已經備好。
嶽靈珊早就餓壞了,抓起一隻燒雞腿就啃,吃得滿嘴是油。
「哥,我的酒呢?」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葉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自從喝過一次「醉雲仙」,就徹底惦記上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造型古樸的扁錫壺,這是他閒來無事。
用現代工藝親手打造的,能最大限度地保持酒液的風味。
嶽靈珊一把搶過酒壺,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拔開了壺口的木塞。
就在木塞拔開的瞬間,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奇異酒香。
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從壺口裊裊升起,瞬間瀰漫了整個二樓。
那香味,初聞是醇厚的酒香,細品之下,卻又帶著上百種山果發酵後的清甜芬芳。
更深處,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氣,聞之令人精神一振,通體舒泰。
「嗝……」
鄰桌一個正在吹牛的江湖漢子,話說到一半,硬生生打了個酒嗝,眼睛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整個二樓,所有正在喝酒吃菜的客人,動作齊齊一頓。
人人都在抽動著鼻子,喉結滾動,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嶽靈珊手中那個小小的扁錫壺上。
「乖乖……」
鄰桌一個上了年紀、看起來像個老鏢頭的大漢,猛地一拍桌子,滿臉驚嘆。
「這酒香……怕是禦花園裡的瓊漿玉液,也不過如此吧?」
一時間,整個二樓議論紛紛,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葉昀對此早已習慣,隻是淡淡一笑。
嶽靈珊卻得意地揚起了小下巴,給葉昀斟了一小杯。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葉昀端起酒杯,看著窗外瑰麗的晚霞,剛準備品嘗。
一個溫潤清朗,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如此佳釀,香飄十裡,不似凡間之物。不知在下,可有幸向兄台討要一杯佳釀?」
葉昀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他感覺自己後頸的汗毛,一根根全都豎了起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隻見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著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
還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還是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還是那雙含笑的、狹長嫵媚的鳳眼。
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自己竟然沒有半分察覺!
酒樓裡這麼多人,他就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了自己身後。
嶽靈珊也聽到了聲音,她回頭一看,小嘴微微張開,手裡的酒杯都忘了喝。
「呀!是你!」
她下午被葉昀的反應嚇得不輕,但此刻在自家的酒樓裡,周圍又有這麼多江湖豪客,她的膽子又大了起來。
更何況,眼前這人,長得實在太好看了。
「公子,你長得真好看。」嶽靈珊眨巴著大眼睛,由衷地讚嘆道。
她想了想,又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是我見過的,第二好看的男子。」
這一下,不光是那白衣男子,連葉昀都愣住了。
白衣男子顯然是被她這清奇的思路給逗樂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嶽靈珊,嘴角噙著笑意。
「哦?那在下可否有幸,請教姑娘,這第一好看的,又是哪位英雄?」
嶽靈珊毫不猶豫,伸出大拇指,往身邊一指:「當然是我哥啦!」
「噗嗤!」
白衣男子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如春風拂過冰湖,讓周遭的一切都彷彿明亮了三分。
「姑娘倒是……坦誠得可愛。」
葉昀的腦子飛速運轉,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跑,是不可能了。
這裡是醉仙居,是華山派的產業,他跑了,這裡的人怎麼辦?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色沉靜地放下酒杯,對著白衣男子抱了抱拳。
「這位公子,萍水相逢,喝酒之前,總該先通個姓名吧?」
白衣男子將目光從嶽靈珊身上移開,落在了葉昀臉上,那雙鳳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是在下唐突了。」他手中那柄白玉摺扇「唰」地一下展開,輕輕搖動,姿態瀟灑寫意。
「在下東方白,一介江湖遊俠,初次下山,四處遊歷。若有冒犯之處,還望二位多多擔待。」
東方……白?
轟!
葉昀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手指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一滴酒液從杯中濺出,落在他手背上,冰涼刺骨。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雖然隻是一個猜測,但這個名與姓,這個深不可測的實力,這個雌雄莫辨的外貌……
葉昀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的青蛙,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穿越過來,汲取前世教訓,為了不重蹈覆轍,前期一直苟在華山。
一苟就是十八年。本以為神功大成,可以出來隨便浪一浪。
本以為自己神功初成,可以出來刷刷怪,升升級,走上人生巔峰了。
結果呢?
剛出新手村,為瞭解決一個小小的天風商會,先是碰上了鳩摩智的隔代傳人。
現在倒好,飯還沒吃完,又一頭撞上了這個世界的最終BOSS!
自己出門是沒看黃曆,還是上輩子刨了誰家祖墳了?
終於明白,下午那種深入骨髓的危機感,從何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