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少女的對視,似如過往,卻又不同。
四目相視中,郭芙下意識的低了下頭,一抹紅暈止不住的爬上了臉頰。
‘這人的目光好生……’
郭芙心中想要說無禮,可在這一刻,一直以來的那股子脾氣卻似乎受到了什麽打擊,口無遮攔的自己竟然捨不得說出那兩個字。
少女之美,最是那一低頭的嬌羞。
“……”
楊過看著眼前的人兒,一時間也是心緒萬千,尤其是那一抹止不住的紅暈更是讓他心神微微一顫。
“郭盟主,黃幫主,晚輩這就先行離開了。”
隻是當下局麵不對,楊過便沒有說什麽,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跟郭大小姐打了一個招呼。
錯身而過,就在楊過推門走出房間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以最小的幅度迴首看了一眼後方。
這一眼,便見到郭芙正輕輕抬著頭,悄悄的打量著自己的背影。
兩人的目光又是一對,又各自忽地分開。
少男少女的舉動落在過來人的眼中,那真的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兩人的幅度哪怕是再小,可在郭靖和黃蓉看來,那都是那麽的明明晃晃。
郭靖見狀頗為欣喜,臉上滿是止不住的開心。
黃蓉倒是神情淡漠,更多的還是一種無奈之感。
尤其是看到自己那草包女兒,黃蓉的內心深處就更為鬱悶了。
當房門被重新關好,郭芙也終於恢複過來,目光滴溜溜的轉了一圈之後,郭芙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問道:“爹爹,媽,這人是誰?”
“他是……”
“他是我們的一介晚輩。”黃蓉直接打斷了郭靖想要說的話語,給靖哥哥一個眼神示意後,這才開口解釋道:“隻是因為身份特殊,所以需要麵具暫時遮掩身份。”
郭靖聞言也反應了過來,連忙點頭表示讚同。
這個答案倒是讓郭芙有些不滿了,撅了下嘴,說道:“這是連女兒我也要隱瞞嗎?”
“好吧。”
話音剛落,郭芙便見到自己母親黃蓉那垮下來的臉色,很有自知之明的說道:“這確實沒有問題,媽媽這樣做定然是有原因的。”
見黃蓉神情變好後,郭芙在心底不以為然:那張銀色麵具戴在臉上,給人的感覺會更好。
也許摘下麵具之後,她郭芙反而不想看了。
郭靖因為身份和性格的緣故對這一塊不怎麽在意,可黃蓉卻十分瞭解自己女兒的性格。見郭芙踮腳的動作,便知道根本沒有聽進去。
但既然自己讓楊過進了郭府之中,那麽此種情景便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有心理準備,隻是內心並不舒服罷了。
甚至黃蓉內心深處還在思索過兒能從那古墓中跑出來……是真的逃出來了嗎?
還是楊過隻是一隻放出來釣魚的餌。
赤練仙子也好,那玉人小龍女也罷。
真正讓黃蓉非常警惕的正是那個跟自己達成了合作的金童——嶽缺。
縱然是曾經瘋癲的赤練仙子,加上看上去不諳世事的小龍女,若沒有人引導的話,倒也還好,也許隻是在情之一字上來迴糾纏。
可一旦有人帶頭引導,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古墓中人……
那襄陽滅門事件,恐怕隻是開始。
……
房間中。
楊過一個人端坐在桌子前,安靜的喝著茶水。
這間房是郭伯母在府邸中專門給他楊過所備的房間。
對於郭伯母的安靜,一開始楊過是沒有料到的,隻是局勢至此之後,楊過便覺得出現這樣的事情恐怕跟師兄他們脫不了幹係。
自己當真是逃離了古墓嗎?
如逃!
楊過認真的思考分析了一番,得出了這樣的結果。
因為自己有弱點。
一直以來,楊過都認為自己算是桀驁不馴了,可比起師兄嶽缺做出來的事情,那纔是真的無法無天。
滅門之事,楊過可不會認為會出自師父小龍女之手。
一切事端的源頭中心隻會是師兄嶽缺。
一想到這個事情,結合在古墓中的遭遇,楊過還是頗為唏噓後悔。
當初就該呆在桃花島,呆在全真教都行。
而不是腦子一熱衝動之下,做出了到現在都後悔無比的事情來。
“唔!”
古墓派是有問題的,楊過對於這一點很肯定,尤其是在古墓中呆了半年之後就有此體會,而當師兄墮落之後,這更加確定了。
楊過開始複盤起這幾年的事情來。
師兄嶽缺一直都是聰明人,也會隱忍,隻不過他會裝。
用自己從師兄那裏學來的話,那便是師兄嶽缺會裝糖,然後陰人一手。
師兄嶽缺裝糖陰的第一人便是他楊過。
稀裏糊塗之下,楊過就跟著師兄一起進了全真教後山禁地的古墓。
然後聰明的楊過反應了過來,便暗中開始了反擊。
被姑姑抽過陀螺的楊過知道了古墓為什麽是禁地,便將似乎對現實有些接受不能的裝糖師兄直接送到了師父小龍女的麵前。
裝糖是吧?
師兄!
恰恰兩人的姑姑小龍女又喜歡吃蜂蜜,楊過一個鬥轉星移便將師兄嶽缺這顆糖送到了小龍女的嘴邊。
那堪稱是將蜂箱放到了狗熊的麵前。
修煉了十二年全真內功的師兄,可比他楊過一個加入全真教僅僅一年的新人甜的多。
楊過暗中猜測過,古墓派所在的位置就決定了這個門派跟全真教的關係匪淺,包括武功也是。
而事實也證明瞭楊過的推測沒有出錯。
這一舉措,被楊過認定是自己一生中的一個傑作。
隻不過接下來嘛……不提也罷。
“所以師兄嶽缺,實際上是被騙了!”
“我也是,隻不過是被孫婆婆和師兄騙了。”
楊過將擺放在旁邊多餘的茶杯給全部拿了出來,一個一個的開始重新擺放起來:“不!被騙的應該絕對不止我們師兄兩人!”
茶幾代表古墓。
“這個是師兄!”
“這個是我!”
楊過將代表師兄的茶杯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將代表自己的那個放進去後又拿了出來。
隨後沉吟了半晌,迴想起自己跟郭伯母所聊的話,楊過便又將一個茶杯給拿著放進了茶幾之中,說道:“這個是陸展元。”
當初對於師伯赤練仙子滅嘉興陸家莊他楊過算是一個間接的親曆者,隻是瞭解不深。這一次在襄陽滅門之事後,重新見了郭伯母後,楊過便對師伯李莫愁的事情瞭解的更深了。
瞭解了滅門前後緣由之後,楊過整個人差點繃不住了。
這算什麽?
楊過都開始懷疑那陸展元是否隻是不小心說了一些話,讓師伯李莫愁給當真了。
在上次迴古墓的時候,赤練仙子還是有著守宮砂的黃花大閨女。
想了想,好不容易繃住神情的楊過又將代表陸展元的茶杯從茶幾中拿了出來,他死了卻也算是逃離古墓了。
“就隻有三人嗎?”
“不!”
“還有!”
楊過沉默許久,又想起了一個最最關鍵的人來,於是他拿起一個茶杯放進了茶幾之中,說道:“這便是全真祖師王重陽!”
祖師婆婆林朝英想來是一個比師伯和姑姑兩人更可怕的存在。
也就是王重陽家大業大加上自己夠強,可即便是這樣古墓仍然是被占了去,成為了全真教禁地所在。
一個人寧願不結婚,一個人寧願結婚!
結果都不怎麽樣。
果然。
一切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是前輩們留下了的後患。
如果能將祖師婆婆安頓好了,哪裏會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想了想,楊過又將代表全真祖師王重陽的茶杯從茶幾中拿了出來,人死了,卻也是出來了。順帶著將古墓鎮在全真教之中,也算是大功一件。
隻可惜後人不頂事,出了個師兄嶽缺。
師兄太能頂事了,全吃了。
然後,師兄墮落了。
墮落的師兄讓古墓派變得比之前更可怕了。
但如果沒有師兄嶽缺的話……楊過思索一下,那不到時就得是他來頂事?
一想起全真祖師王重陽和陸展元的結果,楊過隻覺得自己恐怕得來上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才能自救了。
就在楊過思考複盤這些事情的時候,房門忽地被推了開來,有人走了進來,就跟進自己房間一樣。
一道熟悉的嗓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咦?”
“原來你在這兒!”
“爹爹說你是他的晚輩,因為身份特殊隻能遮麵。所以便讓我帶你轉轉,熟悉一下襄陽。”郭芙一走一蹦躂的跳了進來,先是咋咋呼呼的說起了郭靖的安排,隨即郭芙的目光便被楊過在那桌子上擺出的茶杯陣型所吸引,詫異道:“這是兵棋推演嗎?”
作為郭靖和黃蓉的女兒,郭芙也算是在耳濡目染之下瞭解了不少軍事上麵的知識。
一見之下,郭芙就有了自己的理解。
茶幾是襄陽。
那麽隻一個杯子是不夠的,然後郭芙便在楊過愕然的目光下,將代表他的那個杯子又給放進了茶幾之中。
在她的眼中,一個是全真,一個是丐幫。
所以茶幾是不差的。
楊過:“……呃。”
伸手將茶杯陣型給打亂,楊過未等郭芙開始解釋她那所謂什麽‘兵棋推演’,直接問道:“那你熟悉襄陽嗎?”
郭芙:“不熟!”
楊過差點翻白眼:“……”
“可有大小武啊!”郭芙對此根本不在意,她隻想帶著對方逛街。
聽到這兩個熟悉的名字,楊過下意識的捏起拳頭來。
就在郭靖給楊過和自己女兒郭芙作了安排之後,頭腦終於輕鬆下來的他發現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他的一個熟人不見了。
“蓉兒,我周大哥呢?”
黃蓉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一個能在大勝關英雄大會上遲到的人,她豈能知道對方現在跑哪裏去呢?
等等!
黃蓉神情忽然一凝,老頑童該不會是閑得無聊去尋古墓中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