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風聲
“小陳，”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回頭一看是徐姐，看樣子有些急，“你要去老周那裡嗎？唉順手幫我把這份報告捎過去吧，這邊兒急著找我有事。”
其實陳淨霜剛從老闆那兒出來，但他還是立刻伸手接過檔案：“好，您先去忙吧。”
從他去年進了公司以來，徐姐似乎天天都是這麼忙，也不知道怎麼應付得過來。
反倒是自己，似乎每天的工作都挺清閒，基本冇怎麼加過班。雖然工資冇以前高，但畢竟他換了個小城市生活，消費也低，能讓生活鬆口氣。
新公司的人際關係也融洽，冇什麼職場壓力。老闆很親和，總是一張笑臉，同事們都直呼他老周。
剛纔陳淨霜從老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老周冇讓他關上門，估計是知道徐姐要來送報告。所以這會兒也還大敞著門，陳淨霜挨著牆走過去，聽見裡麵在打電話。
正想著要不要等老闆打完電話再進去，卻又聽到了對話的內容，老周向來是個大嗓門：“陸總您放心，小陳在我這兒適應得很好，平時重活也冇讓他做過。”
陳淨霜一愣，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最近狀態確實好多了，去年剛來的時候像丟了魂一樣。”老周笑了兩聲，又回答著對方的話，“當然冇問題——我這小生意全仰仗您這樣的客戶，您說的話我可都記在心裡呢。”
陳淨霜腳步停頓，直到裡麵掛了電話，安靜了一會兒，他才調整表情，敲了敲本就敞開的門。
“有什麼東西落下了嗎？”老周看他又過來了，笑意慈祥地問道。
“冇有，徐姐說讓我來送一下會議報告。”
“哦，放桌上吧。”老周裝作無意地嘶了一聲，又叫住人，“小陳，你來我這兒上班有一年了吧？”
陳淨霜想了想：“還差一個月。”
“差不多差不多，”老周的笑容又深了些，“今天正好跟你談談升職的事兒。”
他聽著對方的話，思緒瞬間一滯。剛纔果然是在聊給自己加薪的事。
正當陳淨霜以為生活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軌時，才發現目前擁有的一切，其實是有人在暗中給他安排好的。
“先不用了老闆，”陳淨霜腦子裡隻剩一片空白，不知如何開口，“我感覺我能力還跟不上，還是再磨鍊一段時間。”
“哪有習慣讓自己吃苦的？”老周心裡也奇怪，“什麼事隻有親自上手了纔會變熟練，更何況加薪也不是什麼壞事。”
“可是跟我同期入職的那些同事……”陳淨霜說了一半就卡住了，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
他進來的時候這所公司已經過了招聘期，隻是在網上看到一個較為符合條件的崗位，但他冇注意到已經是很早之前釋出的資訊，於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撥通了電話，一開始對方也說明瞭情況，表示暫時冇有招人的需要。
但是兩天後，對方又打了電話回來，說可以給他安排麵試。
當時陳淨霜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可現在一回想，去年這個時候自己落魄得要命，狀態也不好，就連應聘流程都顛七倒八的，怎麼可能順風順水地找到一個新工作。
也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陸朝逸就已經知道自己去了哪裡。
他這幾天都過得心不在焉的，好在週末快到了，終於能有時間去思考這些煩心事。
陳淨霜擠上公交車，在到家的前一站下了車。他想著先去市場買些菜，工作日都冇空做頓像樣的飯。
活蝦三十塊一斤，裝進塑料袋裡也還活蹦亂跳的，水珠甩在手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
還買了兩顆茭白，打算和五花肉一起炒，一小塊冬瓜回去煮湯，蔥薑蒜家裡也冇剩多少了，最後乾脆把醋生抽蠔油這些調味料也順手囤了。
走出菜市場的時候，陳淨霜才發現東西買得有些多了，不過還好，他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
隻是下一秒，衣兜裡的電話就響了。他有些費勁地將左手提的幾袋子菜放在地上，在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聯絡人時愣了愣。
陳淨霜不知道該不該接，心裡也奇怪，怎麼這個名字一旦再次被提起，就會冇完冇了地出現在身邊。
他按了接通，放在耳邊，冇說話。
兩人就這樣安靜了一會兒，聽筒裡灌進風聲，不知是自己這邊起風了，還是對麵有風。
“陳淨霜，”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要不要我幫你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