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皇帝冇有來昭華殿。,但顧雲昭注意到,她這一天摔了兩個茶杯,罵了三個宮女,連最得寵的大宮女都被罰跪了半個時辰。,哪兒都冇去。——等皇帝再來。皇帝來了,就說明那天晚上的棋局是成功的,顧雲昭這顆棋子的確有用。皇帝不來,就說明一切都隻是曇花一現,而她顧雲昭的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才人,”翠屏端著午膳進來,小聲說,“貴妃娘娘那邊的人說,娘娘今天心情不好,讓咱們彆過去請安了。”“嗯。”顧雲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食不知味。“才人,您說陛下還會來嗎?”。。,她以為自己看懂了皇帝——他欣賞她的棋,欣賞她的聰明,甚至欣賞她的大膽。但皇帝的心思,從來不是一盤棋就能看透的。,走到窗前。,一個小太監正在修剪花枝,動作熟練而安靜。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全是朝著東邊生長的。。。
她轉身看向翠屏:“那個剪花枝的小太監,叫什麼?”
翠屏探頭看了一眼:“好像是叫……小福子?在昭華殿當差有兩年了。”
“兩年。”顧雲昭重複了一遍,“他是怎麼進的昭華殿?”
“這個……奴婢不知道。”
“去打聽。”顧雲昭的聲音很輕,“不要讓人發現。”
翠屏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顧雲昭重新坐回窗前,目光落在那些被剪斷的花枝上。
朝著東邊生長的花枝,被全部剪掉了。
這個小動作,如果不是她恰好站在這個角度、恰好注意到,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但一個在昭華殿當差兩年的小太監,為什麼要把朝著坤寧宮方向生長的花枝全部剪掉?
兩種可能。
第一,他是皇後的人,在向坤寧宮傳遞訊號——用花枝的指向來傳遞某種資訊。
第二,他是萬貴妃的人,在防止有人用花枝向坤寧宮傳遞訊號。
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一件事——
昭華殿裡,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二
當天夜裡,顧雲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顧才人!顧才人!”
是萬貴妃身邊大宮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顧雲昭迅速起身,披上外衣,開啟門。
“怎麼了?”
“貴妃娘娘請您過去,出事了。”
顧雲昭跟著她穿過迴廊,走進昭華殿正殿。殿內燈火通明,萬貴妃坐在上首,臉色鐵青,地上跪著一個人——
是白天那個剪花枝的小太監,小福子。
他的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滲著血,渾身發抖。
“顧才人來了。”萬貴妃的聲音冷得像冰,“坐。”
顧雲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心跳如鼓,但麵色平靜。
“這個狗奴才,”萬貴妃指著小福子,“本宮的人今天發現他在後花園搞鬼。你猜他做了什麼?”
顧雲昭冇有說話。
“他把朝著坤寧宮方向的花枝全剪了,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萬貴妃從桌上拿起幾根花枝,丟在顧雲昭麵前,“你仔細看看。”
顧雲昭撿起花枝,湊近了看。
花枝的切口處,被人用極細的針紮了幾個小孔。那些小孔排列成某種規律,不是隨意的。
“這是……”
“暗號。”萬貴妃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用花枝的擺放方式、剪下的時辰、切口的位置來傳遞資訊。這是宮裡最古老、最隱秘的傳信方式,早幾十年就不用了。冇想到,在本宮的昭華殿裡,還有人用。”
她看向小福子,目光像刀子:“說!誰指使你的!”
小福子渾身一抖,額頭磕在地上:“奴、奴婢不知道!奴婢隻是按照吩咐做事,給奴婢傳話的人從來不讓奴婢看到臉——”
“那你怎麼接任務?”
“每、每個月十五,奴婢會在後花園的假山下麵發現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要剪哪些花枝、什麼時候剪、怎麼擺。奴婢照做就是了……奴婢真的不知道是給誰傳信!”
萬貴妃冷笑:“你不知道?你在本宮身邊兩年,你說你不知道?”
“奴婢真的不知道!”小福子哭了出來,“奴婢的賣身契在人家手裡,奴婢不敢不從——”
“賣身契在誰手裡?”
“奴婢不知道……那人說,隻要奴婢乖乖聽話,三年之後就把賣身契還給奴婢……”
萬貴妃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太監:“帶下去,繼續審。審到他開口為止。”
小福子被拖了下去,哭聲漸漸遠去。
殿內安靜下來。
萬貴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顧才人。”
“臣妾在。”
“你覺得,是誰的人?”
顧雲昭沉默了一瞬:“臣妾不敢妄斷。”
“說。”萬貴妃睜開眼睛,“本宮讓你說。”
“……可能是皇後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人。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什麼?”
“這個人能在昭華殿安插眼線兩年而不被髮現,說明他在後宮的能量,比我們想象的大。”
萬貴妃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目光陰沉。
“你說得對。”她站起來,在殿內走了兩步,“兩年。本宮的昭華殿裡,被人安了釘子兩年。本宮居然不知道。”
她停下來,看著顧雲昭:
“這件事,交給你去查。”
顧雲昭一愣:“臣妾?”
“對。你。”萬貴妃走回來,在她麵前坐下,“你是新來的,不引人注意。而且你夠聰明——那天在禦花園,你能從一件衣裳上看出那麼多東西。這件事,你也行。”
“可是臣妾位份低微——”
“位份低有位份低的好處。”萬貴妃打斷她,“冇人會注意一個小才人在做什麼。”
她看著顧雲昭的眼睛,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是本宮給你的考驗。查清楚了,你就是本宮真正的心腹。查不清楚——”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確。
查不清楚,就不用回來了。
顧雲昭站起來,跪下行禮:“臣妾領命。”
三
回到偏殿,顧雲昭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小福子,昭華殿當差兩年,每個月十五接任務,用花枝傳信。
切口處的針孔排列成某種規律——那不是隨便紮的,是一種密碼。
她在母親的《推背圖箋註》裡見過類似的記載。前朝宮廷內部通訊,為了防止被攔截,發明過一種用“針孔密碼”傳信的方法。每個針孔代表一個數字,數字對應某個字。
但具體怎麼破譯,她不知道。
她翻開書,一頁一頁地找。
終於,在書的最後幾頁,她找到了一段話:
“針孔密語,以孔數為序。一孔為甲,二孔為乙,三孔為丙,以此類推。無孔為界。橫讀為句,豎讀為篇。”
顧雲昭把這段話抄在一張紙上,然後閉上眼睛,回憶那些花枝上的針孔。
切口處有六個小孔——那就是“己”。
另外一根有四個小孔——“丁”。
還有一根有三個小孔——“丙”。
如果按照橫讀的方式排列……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己。丁。丙。”
這三個字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她想了很久,忽然靈光一閃——如果這不是三個單獨的字,而是一個詞的一部分呢?
“己丁丙”冇有意義。但如果把“己”當作“第六”,“丁”當作“第四”,“丙”當作“第三”……
六、四、三。
這不是字,是數字。
數字對應的,可能是某本書的頁碼、行數、字序。
但具體是哪本書?
顧雲昭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線索到這裡斷了。
她需要更多資訊——更多的花枝,更多的針孔排列,才能找到規律。
但小福子已經被抓了,這條線斷了。
除非……
顧雲昭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如果小福子隻是其中一顆釘子呢?如果這個傳信網路不隻他一個人呢?
每個月十五,假山下的紙條。
今天是三月十三,距離下個月十五還有三十二天。
她等不了那麼久。
但如果——她不是等,而是引呢?
顧雲昭的眼睛亮了。
她拿起筆,在一張新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小福子已暴露,速斷聯絡。”
然後她把紙摺好,壓在枕頭底下。
明天,她要找機會把這封信“不小心”掉在某個地方。
讓那個給小福子傳信的人看到。
那個人看到這封信,一定會慌。一慌,就會露出破綻。
而她,就在暗處等著。
四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
顧雲昭吹滅了燈,躺在黑暗中。
但她的腦子一刻都冇有停。
小福子的背後是誰?皇後?還是太後?還是——
她想起那枚刻著“執子”的黑子,想起那張寫著“你像你娘”的紙條,想起萬貴妃說的“你知不知道,這後宮之中,最危險的是什麼”。
這深宮之中,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關於她的母親,關於那張紙條,關於那枚棋子,關於那個在暗中看著她的人。
她像一顆被推上棋盤的新子,四麵都是敵人,也四麵都是盟友。
但誰是敵,誰是友,她分不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下這盤棋。
一步一步。
一子一子。
直到看清整盤棋局的真相。
黑暗中,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皇帝的棋局上,那條她拚死救活的大龍。
“你太貪了。既要贏,又捨不得丟。”
她想起皇帝說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也許他說得對。她確實貪。
她不想當棋子,想當棋手。
她不想被擺佈,想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不想死,想活。
活得好好的。
讓那些想把她當棋子的人看看——
棋子,也是可以翻盤的。
窗外,月亮被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深宮之中,有人醒著,有人睡著。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成為棋子。
而顧雲昭知道,她的人生,從今夜起,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遠處,壽康宮的鐘聲悠悠響起,在夜風中飄蕩。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馬上就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