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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裡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我靠著牆,反綁在身後的雙手捏住手腕上的黑木佛珠。
指腹沿著第二顆珠子邊緣用力一擰。
機括聲響起,一根精鋼絲從佛珠內部彈出。
手腕翻轉,鋼絲切進麻繩裡。
麻繩斷裂落地。
手腕被勒出血槽,我撲到牆角替滿頭是血的啞伯割開束縛。
柴房裡側地基處有塊鬆動的青磚,我跪在泥地,徒手摳住磚縫往外拽。
指甲翻折斷裂,鑽心地疼。
門外傳來腳步聲,火油味順著門縫鑽進鼻腔。
液體潑灑在木門上。
薑雪在門外大喊。
“點火!把這院子連同那賤種一起燒乾淨!誰也不許救火!”
火摺子砸地,火舌順著門縫往裡鑽。
濃煙很快灌滿柴房。
我咳嗽著,雙手沾滿泥血,將那塊青磚扒開,露出一個廢棄狗洞。
頭頂傳來木材斷裂聲。
一根著火的房梁衝著我的頭頂砸落。
啞伯撲過來,將我推向狗洞。
他轉過身,用脊背扛住那根燃燒的橫梁。
皮肉燒焦的氣味在柴房裡瀰漫。
啞伯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粗喘,額頭青筋暴起,拚命用下巴指向狗洞。
眼淚混著菸灰砸在手背,我摳住他燙傷的胳膊,咬牙硬拽著他往狗洞外拖。
半塊帶火的斷木砸在我的後背上。
冬衣被燒穿,背上皮肉傳來灼痛。
我疼得跌跪在地,咬破舌尖,強撐著一口氣,將啞伯連拖帶拽拉出後巷。
剛從草叢裡爬起,圍牆內傳來家丁的喊聲。
“大門燒穿了!裡麵冇人,他們從後牆跑了!”
大批舉著火把的家丁湧向後院,傳來薑雪的吼聲。
我把懷裡的枯山地契和黑木佛珠塞進啞伯懷裡,推開他的肩膀。
“往城南難民巷跑,找個破廟藏好,彆出來。”
啞伯抓著我的衣袖,雙手不停發抖。
我掰開他的手指,撿起半塊磚頭,朝反方向的枯井砸去。
悶響引來了牆頭巡視的家丁。
“在那邊!大小姐有令,那賤婢死活不論,當場打死重賞!”
我捂著後背,踩著積雪向長街方向狂奔。
我大口喘氣,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背後的傷口每跑一步都在撕扯,雙腿漸漸麻木,全靠求生本能往前衝。
長街儘頭亮起紅光。
嗩呐聲壓過身後的追趕聲,迎親車隊和穿盔甲的儀仗占據了整條街道。
我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撲倒。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血水染紅了地麵。
身體貼著地麵滑行,砸在那頂八抬大轎前。
一把佩刀,橫在了我的後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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