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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城門落鎖的聲響徹夜空,火把的光影跟著晃動。
我退了兩步,雙手捂住懷裡的錢袋。
抬起頭,九皇子擋在前麵。
“說好一起搞垮侯府,家產二八分,你想反悔?”
我護著錢袋,腳尖轉向小巷。
九皇子翻身下馬,軍靴踩上青石板。
他走到我跟前,將我逼到牆角。
兩旁的禁軍齊齊轉身。
他單手撐牆,身子前傾。
“利用完本王就跑?”
“薑梨,算盤打得整個京城都聽見了。”
我偏過頭。
手指摳弄錢袋的繫繩。
“我隻是個出身卑微的外室女,配不上未來的儲君,咱們好聚好散”
手裡被塞進一個檀木匣子。
蓋子敞開。
藉著火光,裡麵是成串的黃銅鑰匙,底下壓著厚厚一遝大楚各地的錢莊金票。
“你這是乾什麼?”
我險些冇抱穩這木匣。
他低頭湊近,指尖碰到我手腕的黑木佛珠。
“當年你把我從死人堆裡撿回來,我這條命、這大楚天下,就都是你的了。”
風吹起玄色披風,帶來沉水香。
“你不是喜歡撿垃圾嗎?”
“這些連同本王,你一起撿了,不虧。”
我抱緊手裡的木匣子。
懷裡的錢袋被擠到一旁。
我歎了口氣,托住木匣。
“行,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那我就連你一起撿了吧。”
他笑出聲,伸手將我連人帶匣攬入懷中。
幾個月後,喪鐘鳴響,新皇登基。
前朝的摺子飛進禦書房,全在吵擴充後宮的事。
老臣跪在殿外,高喊皇嗣為重。
皇帝將聖旨扔在金鑾殿地磚上。
大楚廢除後宮製,冊封薑梨為皇後。
侯府主母死在流放途中的冬雪裡。
連張草蓆都冇撈著。
邊疆傳來訊息。
礦場上,流放犯為了搶奪窩頭打鬥。
薑雪在混戰中被打斷雙腿。
她每天在泥水裡爬行討食。
大年初一早朝,金鑾殿內香菸繚繞。
我穿著鳳袍,坐在鳳座上。
手指觸碰黑木佛珠。
階下滿朝文武跪伏在地,山呼千歲。
我把木匣子放在身旁,翻出裡麵的金票。
“皇後在笑什麼?”
一隻手伸過來,蓋住我的手背。
穿著明黃龍袍的皇帝在龍椅上側過身。
“笑我隨手在死人堆裡撿了個無價之寶。”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將黑木佛珠壓在兩人掌心之間。
日光穿透窗欞,灑在禦階上,照亮匣子裡的金票。
我拿起一張金票,放在他的手心。
“皇後這是何意?大年初一,就拿這點賞賜打發朕?”
我反手護緊檀木匣子:“壓歲錢,省著點花。”
“大楚廢了後宮,你現在連個妃嬪都冇有,日常也用不著什麼花銷。”
“這錢留著給你買兩串糖葫蘆解饞足夠了。”
他笑出聲,收攏與我交握的十指。
他捏了捏我的指骨:“好,那微臣就謝皇後孃娘恩典。”
“以後微臣的衣食住行,全仰仗娘娘手裡這座金山了。”
底下的朝臣們還在高頌賀詞,聽不見高台上我們的交談。
退朝後,他屏退儀仗,牽著我走在回宮的夾道上。
紅牆上覆著雪,他將我的手揣進袖兜裡,搓了搓我發涼的指節。
“薑梨,”
他停下腳步。
“當年你在死人堆裡把我扒拉出來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那個大雪天裡,我為了一塊碎銀子翻找死屍,卻摸到了他還在跳動的心口。
那時候我隻想活下去,多吃一口飽飯,根本冇想過能站上這高台。
我板起臉:“早知道你這麼費錢,連國庫都指望我養,當年我就該多撿兩張銀票,少撿一個累贅。”
他仰頭大笑,將我打橫抱起,踏著積雪朝坤寧宮走去。
“晚了,你這輩子都甩不掉這個累贅了。”
他貼在我耳邊:“這大楚的江山是你的,朕也是你的。生生世世,皆是你的。”
我揪住他的衣襟。
“少說好聽的,明兒出宮買糖葫蘆的錢你自己付。”
他將我往上顛了顛,笑聲在宮牆間傳出老遠。
“行,隻要你不嫌朕這累贅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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