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宜孜微微一笑。
“嘖嘖，他那人，最是護短。到時候隻怕要問一問盧參議，是怎麼教女兒的。”
尤宜孜上前一步，語氣清冷，“如此——盧小姐可學會如何‘仗勢欺人’了？”
盧小姐的腿已經開始發抖。
鄭小姐在一旁看得心驚，連忙撇清關係：“沈夫人，方纔那些話都是八姑娘說的，我……我隻是隨口附和……”
尤宜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鄭小姐是吧？你父親是……”
“家父是太常寺少卿……”鄭小姐的聲音越來越小。
“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倒是比盧參議高一些。”
尤宜孜點點頭。
“那我便不與鄭小姐論‘勢’。不過，這世家貴女的體統倒是可以教上一教。”她攏了攏衣袖，“鄭小姐方纔說，‘沈少夫人不得寵愛，何來的孩子’。這話倒讓我想起一件事。”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長：“太常寺掌宗廟禮儀，最重體統。若是讓鄭少卿知道，他的千金在外頭如此‘體統’地議論朝廷命官的家事，不知作何感想？”
鄭小姐的臉徹底白了。
尤宜孜看著她們三人的臉色，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說起來，我倒是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冇人敢接話。
尤宜孜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幾位方纔說，我不得寵，無所出，確實都是事實。我認。可有一點，我倒覺得奇怪。”
她看向盧小姐和鄭小姐，目光清澈如水：“我八姐姐與我，是尤府的姐妹。姐妹之間有些齟齬，本是常事。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你們麵前編排我，說我的壞話，挑唆你們來為她出頭……”
她笑了笑，“我八姐姐倒是全身而退，你們兩個，卻在這裡替我八姐姐‘衝鋒陷陣’。萬一今日的話傳出去，得罪了沈家，得罪了沈相，倒黴的是誰？”
盧小姐和鄭小姐同時看向尤宜冉。
尤宜冉臉色一變：“你們看我做什麼？我……我可什麼都冇說！”
尤宜孜看著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兩位小姐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家醜不外揚，這是最基本的道理。我八姐姐把家裡的醜事到處宣揚，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她妹妹過得不好。這樣的品行……”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盧小姐和鄭小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尤宜冉當槍使了。
尤宜孜看著她們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到了。
“今日的話，我就當冇聽見。兩位小姐回去之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想必心裡有數。”
她微微一笑，“至於我八姐姐……”
她的目光落在尤宜冉臉上，那目光依舊溫和，卻讓尤宜冉生生打了個寒顫。
“八姐姐方纔說，我可能已經有了，纔給夫君房中添置了人。這話我記下了。往後若我真的有了，一定第一個告訴八姐姐，讓你也高興高興。”
尤宜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尤宜孜冇有再理她，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八姐姐方纔說，我當年是京城第一姝色。這話倒是提醒了我。難怪當年是我，原來不是我太優秀，而是諸位實在太差。”
說罷，她帶著侍琴和竹筍，施施然往桃林深處走去。
身後，盧小姐和鄭小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向尤宜冉的目光裡滿是怨懟。
尤宜冉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竹筍跟在尤宜孜身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這位少夫人，果然不是尋常人。
方纔那番話，軟中帶硬，綿裡藏針，三言兩語便讓那兩個小姐從幫凶變成了怨主，還順手挑撥了她們與尤宜冉的關係。
這等手段，這等心計……
難怪相爺會那般在意她。
竹筍垂下眼，嘴角微微彎起。
有意思。
……
尤宜孜帶著侍琴和竹筍在桃林中走了一陣。
春風拂麵，落英繽紛，緋紅的花瓣不時飄落在肩頭，倒真有幾分踏青的意趣。
尤宜孜方纔舌戰那三人，此刻心中舒暢，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可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了下來。
侍琴跟在她身後，見她停步，也連忙站住。竹筍則微微側目，以為主子是要吩咐什麼要緊事，或是發現了什麼異常。
誰知尤宜孜環顧四周，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侍琴，竹筍，你們知道這是何處嗎？”
侍琴一愣。
竹筍也愣住了。
尤宜孜看著她們的表情，難得露出一絲尷尬：“我們好像……迷路了。”
竹筍眨了眨眼，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眼前這位少夫人，方纔還唇槍舌劍、妙語連珠，三言兩語便將那三個挑事的人懟得啞口無言，端的是世家主母的氣派與手段。
她還以為主子停下腳步是有什麼高深的考量，冇想到……
竟然是迷路了？
竹筍看著尤宜孜那張平靜的臉上難得浮現的一絲窘迫，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這位少夫人，當真是……有趣得很。
竹筍上前一步，道：“姑娘，可要奴婢到高處瞧瞧？尋個亭子或閣樓，看清方向再來接姑娘。”
尤宜孜點點頭，又補充道：“順便看看……夫……”她頓了頓，改了口，“看看沈硯承他們去哪兒了。”
竹筍目光微動，卻什麼也冇問，隻應了聲“是”，便身形一閃，消失在桃林深處。
侍琴看著竹筍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道：“姑娘，您把竹筍支開，可是有什麼話要吩咐奴婢？”
尤宜孜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自然是有正事。”
侍琴心中一凜，連忙凝神靜聽。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是竹筍回來了。
尤宜孜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恢複了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
竹筍輕盈地落在她們麵前，行了一禮：“姑娘，奴婢找到了方向。往西走半裡，有座亭子，那裡視野開闊，能看到整片桃林。大少爺和枝意姑娘……也在那附近。”
尤宜孜點點頭：“走吧。”
三人重新啟程，往桃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