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妥當,尤宜孜帶著侍琴,踏著月色,走向沈硯承獨居的“清暉院”。
出乎意料的是,清暉院內異常安靜。廊下無人值守,屋內也未點燈,漆黑一片。
侍琴在院門口被尤宜孜示意留下,她獨自一人,輕輕推開虛掩的正房門。
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絲……清冽微苦的沉香氣?
尤宜孜心下一跳,腳步微頓。
這香氣……
她壓下心頭異樣,目光投向裡間床榻。
帳幔垂落,隱約可見一個人影麵朝裡側臥著,身形確是沈硯承無疑。
是他。
她定了定神,緩步走近,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應對一個醉酒的男人。
是溫言喚醒,還是……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未及反應,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後方環住了她的腰肢,將她牢牢鎖入一個帶著熟悉沉香氣息的懷抱!
“啊!”尤宜孜短促地低呼一聲,掙紮著回頭。
月光斜照,勾勒出一張清雋如畫,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深邃莫測的側臉。
眉如墨畫,鳳眼微垂,眸光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沈從謙!
他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住在丞相府嗎?!
“孜娘,”他的聲線低沉醇厚,貼在她耳畔,帶著一絲若有似無近乎嘲弄的笑意,“想要子嗣,何必求他?”
聽著他喊自己“孜娘”,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稱自己!
尤宜孜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四肢冰涼。
她僵在他懷中,動彈不得,腦中一片轟鳴。
他……他在說什麼?!
沈從謙的氣息拂過她耳廓,帶著灼人的熱度,與他周身清冷的沉香形成詭異又危險的對比。
“你要的名分、榮寵、嫡子……”
他低低一笑,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披風的繫帶。
“本相,皆能給你。”
“轟”的一聲,尤宜孜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他知道她想要子嗣,知道她今夜來此的目的!
可他怎麼會……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是沈硯承的長輩,是當朝丞相,是那個腕繞佛珠、不染塵埃的謫仙沈從謙!
她猛地用力,想要掙脫他的禁錮,聲音因極度的驚駭和羞憤而顫抖:
“放手!你……你放開我!”
沈從謙卻紋絲不動,反而將她箍得更緊,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床榻上那個毫無動靜的身影上。
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驚心:“怎麼?當著‘夫君’的麵,便如此不情願了?”
尤宜孜如墜冰窟。
他不僅說,還做!
床上躺著沈硯承!
尤宜孜望著床上的身影竟然毫無反應,他被下藥了?
他竟然敢在沈硯承的房間裡,當著昏迷的他,對她做出如此狎昵的舉止,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
“你……”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依舊帶著顫意。
“您……您怕是吃醉了酒,神誌不清了。孜娘這就出去,今夜之事,權當從未發生,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字!”
她試圖用禮節和威脅穩住他,同時再次奮力掙紮。
黑暗之中,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攫住她,帶著一種近乎捕食者般的審視和……勢在必得。
那不是醉酒之人的迷亂,而是清醒至極的掌控。
“想走?”沈從謙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毫無暖意。
他忽然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
尤宜孜心中一鬆,以為他終於恢複理智,立刻就要轉身逃離。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驚呼聲噎在喉嚨裡。
沈從謙抱著她,幾步走到外間的黑漆書案前,手臂一揮,案上的筆墨紙硯、書籍鎮紙嘩啦一聲儘數被掃落在地!
緊接著,她便被放在了冰冷堅硬的桌麵上,未及起身,那道帶著壓迫性的挺拔身影已然欺身而下,將她牢牢困於方寸之間。
“那夜,你已然是本相的人,”沈從謙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絲壓抑的暗啞,“還想往哪兒去?”
他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微涼,觸感卻讓她渾身戰栗。
“不過才幾日,”他低下頭,氣息與她交融,那雙深邃的鳳眼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似有怒意,似有嘲弄,更有一絲令人心驚的偏執,“你便要變心,另尋他人,為你延育子嗣了?”
尤宜孜渾身僵硬,躺在他身下,仰望著這張在黑暗中依舊俊美得令人屏息,卻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
他低沉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反覆炸響。
“你已然是本相的人。”
“不過才幾日。”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惑,在此刻轟然串聯!
護國寺那夜,黑暗中的侵占與灼熱。
那不同於沈硯承溫和性子,帶著些許笨拙強勢的力道,那若有似無的被血腥氣和佛香掩蓋的……沉香氣!
是他。
那夜在佛前,在蒲團上奪去她清白的,不是她以為的夫君沈硯承。
而是眼前這個,她該喚一聲長輩的人——
沈從謙……
難怪那次在府中罄梅園暈倒後,他第一時間接住自己又找來醫者;難怪他會在攬月樓出現,用那樣古怪的問題試探她;難怪他會知曉她在侯府的“異常”,出手相助又送來警告;難怪他今夜會出現在這裡,說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話!
原來,從護國寺那場荒唐開始,她與他之間,便已糾纏不清,墜入了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而此刻,他竟還敢……竟還敢在沈硯承的房間裡,對她……
尤宜孜又驚又怒,又羞又懼,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顛覆的茫然與冰冷。
她想尖叫,想推開他,想質問他為何如此,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不能出聲。
床上的沈硯承或許聽不見,但院外的侍琴,乃至可能存在的旁人……絕不能讓人知道!
她死死咬住下唇,雙眸瞪著他,裡麵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怒火,還有絕望。
沈從謙看著她眼中激烈的情緒,指尖緩緩下移,撫過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停留在那微微起伏的鎖骨處。
他的目光沉沉,如同深淵,要將她吞噬。
“現在明白了?”他低聲問,語氣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