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後,我才發現自己睡錯了人。
不是我的夫君,
而是夫君的六叔,沈從謙。
他自幼養在護國寺,如今未及而立已是當朝丞相。
外界都傳他是清冷寡言,不近女色的清冷佛子。
看著身上瘋狂的痕跡,我看是有癮的瘋子還差不多。
我很快就冷靜下來。
橫豎是沈家血脈,懷上便是我的籌碼。
成親三年,我那名義上的夫君連我的房門都冇踏進過一步。
三年無所出,婆母逼我讓位,夫君冷眼旁觀。
於是我精心設局,在護國寺對夫君下了猛藥。
黑暗中,他氣息紊亂,仍強撐著清醒。
直到我主動貼上去。
隨即,理智土崩瓦解。
身上那人動作生澀又凶狠,佛珠硌得我鎖骨生疼。
我死死咬住手腕,不敢出聲。
天還未亮,我便倉皇抽身離去。
周身仿若骨節儘碎,痠痛之意如潮湧般襲來,令人幾近昏厥。
雙膝綿軟,搖搖欲墜。
我靠在浴桶沿,閉上眼。
心裡那塊懸了兩年多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隻要懷上嫡子,我在沈家的地位就穩了。
沈老夫人不會再提納妾,沈硯承……大概也會因此多看我幾眼。
至於今晚這齣戲會不會被他察覺端倪?
我既然敢做,自然有辦法圓過去。
一切歸結於意外,歸結於……夫妻本分。
天光未亮,雪已停。
護國寺的晨鐘在群山間迴盪,悠長而肅穆,彷彿昨夜那場荒唐,從未存在過。
回沈府的馬車上,我靠著軟枕,渾身骨頭像被拆過一遍。
腰間還殘留著某種酸脹的感覺,腿根也隱隱作痛。
我咬住下唇,將那點不安壓下去。
“少夫人,”劉嬤嬤在車外行禮,“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交代。”
我指尖一頓,麵上卻冇露半分。
德容軒裡暖香繚繞,王青黛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今年年節,府裡要比往年更費心些。”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六爺要回府小住幾日。”
六爺。
我指尖微微一蜷。
沈從謙。
年紀輕輕已是當朝丞相,未來沈家真正的掌權人
人前的清冷佛子,人後卻是嗜血判官。
“另外,”王青黛頓了頓,“硯承說公務耽擱,年節怕是趕不回來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
不回來了?
那昨晚的人是誰?
昨夜禪房裡那個模糊的人影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難道沈硯承醒來後發現了不對在逃避?
還是說,昨晚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沈硯承?
掌心滲出薄汗,我掐了掐指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兒媳知道了。”我聲音平靜,“夫君公事要緊。”
從德容軒出來,腹中隱隱有些絞痛。
我下意識撫上小腹。
若真是有了呢?
這個念頭讓我心頭一熱,連疼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
時至晌午,沈從謙回府。
“六叔一路辛苦。”我垂眸行禮,姿態恭敬,“住處已按舊例收拾妥當,若有不足之處,還請六叔示下。”
“嗯。”
他隻應了這麼一聲,便由小廝引著往竹意軒去了。
我暗自鬆了口氣。
似乎……比上次見麵時和煦些?
至少冇有那種讓我脊背發寒的審視目光。
我不知道的是,沈從謙走出幾步後,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風中飄來一絲極淡的香氣,是女子身上常用的蘇合香,卻又摻著些彆的,似是……藥味。
他撚了撚指尖的佛珠,眸色深了深。
我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些。
許是昨夜太過……我腦子裡亂糟糟的,腳步也越來越虛浮。
眼前突然一黑。
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我的腰,將我穩穩接住。
是沈從謙?
“你……”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太近了。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
下一瞬,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昏迷前最後一刻,我恍惚聽見一個聲音:
“去請大夫。”
再醒來時,我躺在承宜軒的床上。
帳幔低垂,炭火劈啪,屋子裡暖融融的。
我撐著身子坐起:“我怎麼回來的?”
司棋斟酌了一下才道:“是六爺送您回來的。”
她接著說:“那會兒您暈過去了,六爺直接將您抱回了院子,還親自去請了宋大夫來。後來又讓竹笠守在門外半宿,直到奴婢們都回來,才離開。”
我沉默良久。
那樣冷淡的一個人,為什麼會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不敢再想下去。
自那夜後,沈府表麵平靜,暗地裡卻流言四起。
婆子私下嚼舌,說那夜看見六爺抱著個人去後院,呆了半宿。
我心頭一沉。
突然,一個滿身泥汙、狼狽不堪的小廝連滾帶爬地撲到跟前,“噗通”跪下。
“少夫人!少夫人!”
我定睛一看,竟是沈硯承身邊常用的安順。
“你這是怎麼了?”我蹙眉,心中莫名升起不祥的預感。
安順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奴才該死!少夫人您讓奴才傳話給大少爺……奴才傳到了。”
他聲音發顫,“可傍晚時分宮裡來了急召,大少爺連夜回城……”
我指尖驟然冰涼。
“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不定。
“所以大少爺命奴纔去告知您,改日再敘。”
安順哭道:“可奴才抄近路穿後山時,掉進了獵戶的陷坑裡……”
我踉蹌一步,扶住了身旁的廊柱。
後麵他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冬日寒風穿廊而過,我卻覺得渾身的血都在瞬間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