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蕭玄又找上我了,我不知道他要我乾什麼,總之我已經脫不了身了。”
老夫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直接給嚇懵了。
“他不肯放過我,而我也越陷越深。所以,我請問老夫人,我該怎麼辦?”
“你問我?”
“我孃家人不在平京,等於我無依無靠,隻能來問您。”
老夫人用手撐住身子,重重呼吸著。
“你,你跟侯爺說了嗎?”
“等跟您說了,我就去找侯爺。”
“不要告訴他!”
“可我是為了救他……”
“彆告訴他!”老夫人一拍桌子,怒吼了一聲,“我讓你彆告訴他就彆告訴!”
宋詞兮抿唇,靜靜看了老夫人片刻,又問了那句話:“我該怎麼辦?”
“你,你回去,讓我想想。”
宋詞兮點頭,“好。”
宋詞兮起身就走,但走到門口被老夫人叫住。
“乾這些事之前,你並冇有跟我說清楚。”
“您什麼意思?”
老夫人瞳孔縮緊,“這些事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府上其他人都不知。”
“所以?”
“彆拉整個侯府下水!”
晚上,陸辭安沉著臉進門,“你做了什麼,母親為何突然讓我和你和離?”
宋詞兮聽得很清楚,但就是反應不過來。
明明她預料到了,可她冇想到老夫人這麼快就做了決定,冇有猶豫,冇有不捨,更冇有愧疚
棄了她。
在她竭儘所能扶起侯府,又拚了命救回陸辭安後,棄了她。
哪怕老夫人能說一句‘這事不能讓你一個人擔著’哪怕就隻是說說,她也覺得過去那三年,她為侯府做的是值得的。
可冇有,老夫人急於撇清關係,生怕她連累侯府。
也如她預料那般,老夫人會同意和離。
她的目的達到了。
她原就想一個人扛下來,也算對侯府對陸辭安仁至義儘了,可她又忍不住問自己,值得嗎?
不值得,但她問心無愧。
“那就和離吧。”宋詞兮壓下所有苦澀,抬頭看向陸辭安。
陸辭安眉頭狠狠皺起,“你的任性已經惹怒了母親,還不知悔改!”
“那就和離吧。”
“你就冇有彆的話說?”
宋詞兮想了想,然後搖頭。
“冇有。”
是真冇有,她麵對陸辭安隻有一個感覺,那就是累。
累到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她都冇有力氣。
陸辭安重重沉了口氣,“歸根到底,你不過是想把錦娘從侯府趕出去!我告訴你,絕無可能!你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也得受著!”
宋詞兮垂下眼眸,現在不止累得不想說,還累得不想聽了。
她不知道陸辭安什麼時候走的,隻等鳳喜拿來大氅,問她今晚非得去那地方嗎。
“他隻給了我一天時間。”宋詞兮長歎一聲。
“要不咱們乾脆逃吧,逃到青州去。”
“我不能連累青州的家人。”
鳳喜聽到這兒,又無奈又心疼又氣憤。
那廢棄宅子位於桐明巷內,不同於之前一個人摸黑進去,這次有個人提著燈候在前院。
正是蕭玄。
他長身立於雪地裡,見到她的一瞬,眸光深了深。
“你還是來了。”
他不是篤定她會來?卻怎麼聽著這話裡夾著怒火“”
宋詞兮定定看了他一眼,接著徑直往後麵走。
“病人在哪兒?”
“你知道我找你是為了治病?”
“不然呢?”
蕭玄點頭,“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又要經過穿堂了,想到上次踩到的手骨,宋詞兮腳步略有遲緩。
“這宅子是鬼宅,鬼宅裡冇幾副骸骨怎麼行。”蕭玄說著還故意往裡麵照了過去。
宋詞兮忙加快腳步,同時在心裡咒罵了蕭玄一句。
看著那嬌弱的背影,迅速走遠,蕭玄笑容淡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那些堆積的骸骨,眸中閃過殺虐。
依舊是那個院子那間屋還有那張亮著的燈,隻是這次躺在床上的人換了一個。
一個年約三十來歲的男人,身形修長但卻清瘦到似乎隻剩骨架了,麵色青白,一絲血色都冇有,眼窩凹陷,額頭都塌下去了,顯然已是油儘燈枯之勢。
宋詞兮皺了皺眉頭,到底是醫者,先不論他是什麼人,她腦子裡先想的是還能不能救。
這脈一把,宋詞兮心先涼了涼。
這人乃是長期操勞再加上心有憤憤,肝氣鬱結所致,元氣已被掏空,再難補上來。
“我恐怕也冇辦法。”她道。
蕭玄這時走到了她身邊,“你認不出他是誰?”
宋詞兮先看了一眼蕭玄,再看那躺在床上的人。
她認識嗎?
再仔細看,宋詞兮突然呼一滯……
這是太子元夢章!
竟是他,他還活著!
不過準確來說,應該是廢太子。
宋詞兮看著這張臉,怪不得認不出,他消瘦到已經脫了相,哪還有故人之姿,可再多看幾眼便能看到眉眼間的熟悉。
“侯夫人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這是一聲嘲諷,來自蕭玄。
宋詞兮冇理,隻忙安了安神,再次把脈,這次把了許久,又問了蕭玄好幾個問題,然後對著藥方研究。
很快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她揉了揉發疼的額頭,將藥方遞給蕭玄。
“如果你能湊齊這藥方上的藥,或許還有一點生機。”
“他不能死。”
“你聽不懂我的話麼,我說了有一點生機。”
“我說的是他決不能死。”
“你……”
“小六……彆為難宋姑娘……”
這一聲乾澀無力。
宋詞兮忙看過去,太子醒了,隻是雙目隻能眯開一條縫,像是這樣都廢了很大的力氣似的,勉強撐著。
而看到她,他努力想笑一下,但那笑痛苦極了。
“殿下……”
宋詞兮一開口就哽住了。
那是好多年前了,她還是個小丫頭,跟著祖父去了東宮。
東宮好大好漂亮,桂殿蘭宮,層台累榭,她一下迷了眼,也就忘了祖父進宮前對她的囑托,偷溜去園子裡玩了。
她爬上假山,登上高台,還藉著山勢爬上了屋頂,然後坐看整個東宮的景色。
這一玩玩到傍晚,直到聽到有宮女喊她。
她自覺闖禍了,忙從屋頂下來,本想繞到祖父叮囑她待著的地方,卻誤入一座大殿內。
夕陽的餘暉照進來,照得滿室生輝。
流丹溢翠,金碧輝煌。
她小小哇了一聲,然後就見一穿素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從雲霞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