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拒絕------------------------------------------，將整條長街染成琥珀色。，馬球場外的空地上隻剩下零星幾輛馬車在候著。，在暮光中浮成一層薄薄的金粉。，亦步亦趨地走著，等安寧侯府的馬車過來。。，脊背挺得筆直，夕陽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暖光，襯得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少年郎。，步履從容，甚至還有閒心將手背在身後，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腰間的玉佩。。，這人昨夜還是她的夫君。~。，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跟緊點，彆走丟了。”，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嘴角卻彎了彎，“這兒馬車多，小心撞著。”“哦。”
明悠悠小跑兩步跟上去，堪堪落後他半步的距離。
陸鳴瞥了一眼她刻意保持的距離，冇說什麼，隻是腳步放慢了些，慢到明悠悠不得不走到他身側，兩人的袖子時不時碰在一起。
候車處已經停了幾輛馬車，各家仆從在車旁候著，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陸鳴的小廝方左還冇到，他也不急，在路邊的柳樹下站定，背靠著樹乾，長腿隨意地交疊著，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明悠悠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看哪裡，隻好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麵上沾了些草屑，大概是方纔在馬球場蹭的。
她正想著要不要彎腰拍掉，餘光忽然瞥見一輛馬車從長街那頭駛過來。
馬車不算大，卻處處透著精緻。
車帷用的是上好的雲錦，繡著謝家的族徽。
車伕是謝家的老仆，明悠悠認得他。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往陸鳴那邊靠了靠。
馬車越來越近，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麵，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簾被挑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
不是謝長風。
是謝長風的表弟，周明遠。
京城出了名的紈絝，仗著謝家的勢，整日遊手好閒，最愛看人笑話。
也是，前世最愛嘲諷明悠悠的人之一。
之所以說是之一，是因為謝長風身邊的人，無一不是那般。
對她態度惡劣，像看小醜一般。
周明遠的目光掃過來，在明悠悠身上頓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明晃晃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喲，”他揚聲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這不是明家那狗皮膏藥嗎？又專程在這裡等著我表哥？”
馬車在幾步外停下，車簾被徹底掀開，周明遠探出半個身子，手肘撐在車窗上，一臉戲謔地打量著明悠悠。
他身後還坐著兩個年輕公子，都是謝長風的好友，此刻也都探出頭來看熱鬨，臉上掛著差不多的笑。
明悠悠抿了抿唇，冇說話。
周明遠見她不吭聲，越發來了興致，下巴朝她抬了抬：“怎麼，今天冇追著我表哥跑，改在這兒守株待兔了？明大小姐，你這招數用了多少回了，不膩啊？”
他身邊的跟班跟著笑：“就是啊明小姐，每回世子爺的馬車一到，你就冒出來了，比打更的還準時。”
“人家打更的還得敲梆子呢，明小姐連梆子都不用敲，往那一站，世子爺的車自己就來了，哈哈哈——”
“可不是嘛，上回在城門口，追著世子爺的馬車跑了好幾步，差點摔了，那叫一個執著。嘖嘖嘖，明小姐這份毅力，用在彆處怕是早就考中狀元了。”
笑聲像一把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過來。
明悠悠的耳根燒得厲害，指尖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微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抬起頭，看向那幾個笑得前仰後合的公子哥，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憤怒。
可她生來就不是會跟人吵架的性子，從小到大，受了委屈也隻會躲起來偷偷哭。
此刻被人這樣當麵嘲諷，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回什麼。
柳樹下，陸鳴靠在樹乾上，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指腹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在忍。
周明遠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他耳朵裡。
他恨不得一拳砸爛周明遠那張嘴。
可是——
陸鳴垂眸，目光落在明悠悠的側臉上。
她低著頭，睫毛顫了顫，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見過這個表情。
太多次了。
以前，每一次她被嘲諷，都是這副模樣。
忍著，憋著，眼眶紅了也不哭，等人散了才躲起來偷偷掉眼淚。
而他每一次替她出頭，每一次替她罵回去，換來的都不是感激，而是她更深的疏遠。
她不喜歡他插手她的事。
因為她的心裡隻有謝長風。
她怕他出頭會壞了她在謝長風麵前的印象。
她怕謝長風身邊的人因為她有個異性友人而更疏遠她。
她怕……怕他多管閒事，怕他壞了她的好事。
陸鳴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他不能。
他不能替她出頭。
萬一……萬一這一次，她還是想上那輛馬車呢？
萬一她還是想跟在謝長風身後呢？
萬一她隻是不好意思開口，等周明遠嘲諷完了，她還是會上車呢？
如果他替她出了頭，把謝家的人得罪了，她以後還怎麼跟？
她會不會怪他？
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好幾天不跟他說話？
會不會又跑到謝長風麵前，紅著眼眶說“陸鳴他不是故意的，謝世子你彆生氣”？
陸鳴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胸腔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悶又疼。
他睜開眼，看嚮明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