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乘飛機落地港城，那天，小雨淅瀝。
伴著鹹澀的海風，熟悉、潮濕。
“他們來了。”陳最指著接機口說道。
秦頌她認得，想必他懷裡的寶貝，就是秦昭了。
人群潮湧，林簡目光鎖定。
想著，走快點兒，再快點兒。
“媽媽！”
三歲的孩子不認生，展開雙臂奔著她來了。
她放下東西去接，奶呼呼的，有點兒重。
這種感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濕了眼眶。
“媽媽，”小傢夥剛剛還挺興奮的，現在委屈爬在她肩頭說，“昭昭想你，你為什麼不要昭昭了...”
林簡的心臟，被一隻大手狠狠揉著。
她不知如何解釋，隻輕聲喚著“昭昭”。
秦頌拍了一下兒子的屁股，“好了，你媽抱不動你，下來。”
昭昭怕累著媽媽，乖乖從她身上下來，然後，牽住媽媽的手。
很用力地牽住。
“介紹一下，”秦頌說，“周姐，琪姐，照顧昭昭的阿姨。那位是...”
“姐姐！”秦蒔安紅了眼圈兒，冇容秦頌介紹就主動抱了上來，哐哐拍她後背，“姐姐，我是秦蒔安，秦蒔安，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把她腦仁拍出來她也不記得，”秦頌毒舌，“我大伯家的敗家子。”
秦蒔安放開她，顯然對秦頌的介紹心存怨懟，“姐，在秦家，除了奶奶，咱倆關係最好。”
林簡瞥了眼秦頌，“我們要去看秦家奶奶嗎？”
秦頌，“我在福鼎樓定了位子，先吃飯。”
......
陳最說，昭昭這小傢夥智商高，喜歡玩兒拚圖。
林簡在給他挑玩具的時候，拿了一個24塊兒的，一個100塊兒的。
陳最又把它們都放了回去，“這些對小崽子太小兒科，他不感興趣，直接拿那個全白色地獄難度的。”
林簡覺得他太誇張，還是選了稍稍簡單的，但地獄難度的也一併拿了。
昭昭在飯桌上就玩兒開了，三下五除二就拚好，衝林簡笑眯眯，“媽媽選的玩具昭昭最喜歡，太好玩兒了。”
林簡看向陳最，“看！我就說他喜歡。”
全員輕笑。
琪姐說，“昭昭會哄媽媽開心了。”
秦頌伸手，掃了掃兒子發頂，“少在你媽麵前裝弱智！”
原來，小傢夥在給她台階下。
林簡汗顏，不敢拿出她買的挖掘機模型了。
昭昭確實太黏林簡，本來都已經會自己吃飯了，卻要坐在林簡懷裡要她喂。
說起話來也怪怪的，什麼“吃飯飯”“喝水水”。
他想要體驗被媽媽照顧的感覺，也想讓林簡體驗照顧小寶寶的感覺。
對她們母子來說，都錯過彼此太多，一個想彌補，一個想珍惜。
秦蒔安喊著，“哎，大侄子，以後就有媽媽了，高興嗎！”
昭昭圈住林簡脖子，“昭昭一直都有媽媽，隻不過媽媽忘了回家的路而已，現在回來，就再也不走了。”
“媽媽，再也不會離開昭昭了，是不是？”
她的心好亂，亂得不行。
給不出答案，又不想傷了孩子。
“昭昭啊...”林簡俯身，從腳底下的袋子裡拿出那盒全白的拚圖，“拚給媽媽看？”
“嗚呼~”昭昭小眉毛一挑，“這纔是小孩子應該玩兒的嘛！”
說著，從林簡身上跳下，坐在地上開始動手。
周姐琪姐怕他著涼，連忙過來往他屁股下塞了個抱枕，陪他一起玩兒。
自此，這頓飯像被摁下了暫停鍵。
他們，都因為冇有得到林簡的肯定回答，而神傷、失落，再鮮少有人開口說話。
除了陳最，不僅自己吃得歡，還給林簡夾菜，“快吃，都是你愛吃的。”
作為目睹林簡犯傻多年的見證者，他是最希望她逃離秦頌魔爪的人。
誰都可以，隻要不是秦頌，誰都可以。
幾人歡喜幾人愁，最愁的，不過當事人。
......
秦頌一年前新置辦的房子，距離擎宇新部很近。
半山，雲鼎彆墅，蔣舜華也在。
林簡聽陳最說過她情況，一個被毀容、生活又不能自理的人，見麵禮自然不需要尋常錦上添花的東西。
一個冰感舒適的遮陽帽，在港城太陽炙烤夏日或許有用。
蔣舜華喜歡，笑著，嘴裡嗚嚥著什麼。
“她在叫你，”秦頌解釋，“她隻會說‘簡’，這幾年，一點兒長進冇有，兒子孫子的名字，都不會叫。”
林簡陪蔣舜華看了會兒電視。
蔣舜華不能說，可心裡明白，一直唸叨著“簡”。
夜，漸漸深了。
林簡給昭昭洗澡、講故事、哄睡，睡得熟了，兩隻小手攥著她的手不放。
一旦林簡抽出手，就貼上來，哭唧唧喊“媽媽彆走”。
秦頌輕手輕腳走進，搭床沿坐下，“昭昭太想你，每天都拿著你的照片問我，什麼時候把你找回來。”
林簡摸著兒子的頭，不語。
“留下吧，他這麼可愛，還不值得你留下嗎？”
“你能看得出，昭昭多麼喜歡你...你也不想，他的幼兒園小朋友，嘲笑他冇有媽媽吧。”
“林簡，給昭昭一個家，好不好？”
她始終冇看他，又迴避他的話題，“再待一會兒，我就要回酒店了。”
秦頌感到深深無力。
帶著誠意去拜訪，結果人家連家門都不讓你進。
你把她當孩子媽，她跟你說不熟。
你的話，她聽見了卻不搭茬兒。
還怎麼往下聊！
“在這兒住下吧，否則昭昭醒來不見你又要鬨，這裡有你的睡衣，我拿給你，你洗個澡準備休息。”
“你彆忙，”林簡站起身，“我還是去酒店，明天，我會早點來。”
算了，她肯來就好，來日方長。
秦頌點頭，“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叫車，不麻煩你...”
“彆這麼疏離好嗎，我們上過床。”
“我不記得，就不算。”
林簡彎下腰，在昭昭額頭印下一吻。
經過秦頌的時候，故意繞了一個小彎。
他扶額苦笑。
昭昭咂了咂嘴，嘟嘟囔囔叫“媽媽”。
秦頌看著兒子，內心酸澀無比。
他曾經曆了無數個難捱的夜晚，無一不是和林簡有關。
人在的時候，不覺得什麼，可一旦冇了信兒，總覺得委屈。
愛也好恨也罷，她能站在眼前，一切纔有的放矢。
“兒子，是不是無論我怎麼做，她都不會愛我了？”
“昭昭，我要怎麼做，媽媽纔會再愛爸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