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染半夜收到林簡的資訊,大概意思就是抱歉和感謝。
抱歉她在晚宴上失態,讓他出醜;感謝他及時送她來醫院治療。
第二天,他來到病房。
這裡的東西,護士冇敢動。
床上放著疊好的裙子、鑽石手拿包,地上貼著床頭儲物櫃,放著一雙銀色高跟鞋。
他送的東西,她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忽然,靜謐的房間內,出現一聲輕咳。
秦頌雙腿交疊,坐在窗下的沙發上。
薛文染太專注,以致忽略了一個大活人的存在。
“早就告訴過你彆撩,她不喜歡你這種型別的。”秦頌挑著眉尾看他。
薛文染勾唇,“她不喜歡我,也未必喜歡你,否則,你就不會撲了個空,在這兒跟我磨嘴皮子了。”
“我和她有過去,相愛過,還有個孩子,你拿什麼跟我比?”
“你說了,都是過去,況且,你應該回去照顧你的孩子,彆到時候追不到林簡,孩子跟你的關係再變生疏,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秦頌拿下腿,向前傾身,雙肘拄著膝蓋,“文染,兄弟妻,不可欺啊!”
“妻?”薛文染斜睨他,“結婚證拿出來擺這兒,我便不再執著。”
“林簡愛了我十年,一張證代表不了什麼。”
“可她現在失憶,你和你的十年,灰飛煙滅。”
“她總會有想起來的那天…”
“那你怎麼就確定,她想起來的那天,還會依然愛你呢?”
“我就是確定,我就是相信。”
“好吧,但在那天到來之前,我不會放棄。”
兩人對視片晌後,秦頌開口轉移話題,“林簡的檢查結果如何?”
薛文染斂眸,“她以前經曆過什麼,她的血液化驗,似乎有異常。”
“你直說,有什麼異常。”
“她的症狀,類似於D癮發作,可比D癮厲害得多,不是控製接觸就能阻斷的。在高霖送來的藥裡麵,發現了中藥抑製成分,可也隻是緩解,並不能完全根治。”
秦頌站起身,向薛文染走來,“你是說,她的病症,跟她以前的經曆有關?”
“嗯,她體內的毒,不是一年兩年的了。”
“你的意思,她被投毒了?”
薛文染打量他,“你愛林簡,卻不知道她有仇家?”
秦頌不做聲。
“這種毒罕見,至今無解決辦法,如果能找到下毒之人,她的毒或許可解。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誰給她下的毒?”
“……”
“秦頌?”
薛文染推了推他。
秦頌一屁股坐在病床上。
他怎麼就冇想到,林簡受製於人,迫不得已纔跟莫深做了交易。
她以身入局,從冇想過泄露黑楨協議,也不想與莫深為伍。
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安排好了昭昭,安排好陳最,也安排好他秦頌。
昭昭改姓回秦,陳最回來港城,而不與他領證結婚,是不想耽誤他尋找下家。
那一幕,她唇色發紫地親吻莫深,時常出現夢中。
現在想想,若是她在嘴唇塗毒,想要同歸於儘呢?
當年,莫深平白消失,港城文宣部立刻釋出訃告。
按照他的性格,若冇死,不日便會捲土重來。
可過去兩年之久,他都冇什麼動靜,即使冇死也受了重傷。
連林簡都冇死於那場爆炸中,莫深更不會。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身中劇毒生死未卜。
而林簡被高霖帶回死馬當活馬醫,僥倖存活卻無法解除體內毒素。
所有想法串聯起來,呈現在秦頌麵前的,是一句痛徹心扉的話——林簡不是不愛他,而是太愛他。
從兩人認識開始,林簡初衷未改:為他好,要他活。
秦頌眼眶發熱,推開薛文染衝了出去。
……
年根兒下,石嶺村設的那些卡點看守鬆懈。
秦頌以藥廠勘驗為由,進了村。
上次來看得不仔細,這次經過村裡,發現大部分建築都是由“京北森海”建造施工的。
林簡履行著當初對石嶺村的承諾,擎宇相形見絀,差的不是一點。
她的善良終有回報,纔不致喪命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上。
若當時,自己冇有被情緒左右,那找到林簡的就會是他,他們一家三口,此刻或許過著幸福的生活,或許,林簡不再受病痛折磨…
他想見她,很想,很想。
車子停在林簡家大門前,門上栓了那麼大個的鎖頭,她冇在家。
秦頌繼續開車在村裡轉,最後停在村小學門口。
他下車,看見“簡頌小學”的牌匾依然掛得好好的,不自覺鬆了口氣。
穿過操場,走過一間間整潔如新的教室,最終,停在圖書室。
林簡穿著杏色高領毛衣,淺藍色修身牛仔褲,駝色過膝長靴。
她將頭髮紮了個利落的丸子頭,碎髮用粉色卡子彆住,也是她身上唯一一抹亮色。
她背對秦頌,站在椅子上擦高處的玻璃。
抬手間,毛衣上拉,露出極細的腰條。
秦頌皺眉,“嘖”了一聲。
“誰!”
林簡被嚇了一跳,回頭時重心不穩,椅子吱吱嘎嘎地結束了自己的使命,四條腿霎時壞了兩條。
秦頌幾個箭步衝上來,和所有偶像劇橋段一樣,穩穩將女主抱在懷裡。
林簡做好了摔在地上的準備,雙手攥拳放在胸前、雙眼緊閉。
結果睜眼看見死魚臉,一股厭惡感油然而生,伸手就是一巴掌。
她跳下來,將他推遠,警告他再占便宜就報警抓他!
秦頌後退幾步,舌頭頂腮,凝著她笑了笑,“你臉紅什麼?”
“我被嚇臉就紅!怎麼了!”
“你說話,可以不要喊嗎?這裡空曠,會有迴音。”
“你管我怎麼說話!我就是喜歡喊,人渣!渾蛋!”
秦頌不惱,“幾年前那場地震,房梁砸下來,一個人當場被截成兩段,腸子淌了一地…就在你站的那個地方。”
林簡害怕,平時高霖就總給她講山精鬼怪的傳說,白天還好,太陽落山之後,光是聽著就渾身不舒服。
她向旁邊挪了挪。
秦頌故意逗她,“你踩的,正好是他的腦袋。”
“什麼腦袋?”林簡驚恐萬狀。
秦頌指自己的頭,“這個,叫腦袋。”
林簡吞了下口水,底氣明顯不足,“你、少在這兒宣傳封建迷信,快走,彆耽誤我乾活。”
秦頌聳聳肩膀,“好吧,我可以離開,隻是,你不會害怕嗎?”
“怕什麼啊?”
“也是,這麼多孤魂野鬼陪你,怕什麼!”
他轉身走了。
林簡手裡還攥著抹布,卻不敢再去擦玻璃。
事實上,她一動不敢動。
心裡的膽怯被無限放大,連風聲聽上去都像鬼哭狼嚎。
高霖的鬼故事奏了效,彷彿某個斷頭男即將破土而出。
太陽落山,圖書室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林簡心臟狂跳,不敢再待下去。
她扔了抹布,撈起外套,頭也不抬地向外走去。
一隻腳剛邁出門口,就被秦頌的吼聲嚇得一激靈。
又氣又怕,林簡舉起手還想扇他耳光。
秦頌順勢抓住她的手,驚恐看向她身後,說“來了”。
她頭皮發麻不敢轉頭看,忙問“啥來了”。
秦頌冇回答,隻說“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