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回了龍江苑。
要帶走的東西不算多,大件的,雇個車拉到梧州,小件的,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手機裡的資訊提示音不斷,大多都是秦蒔安發來的。
這孩子社牛加自來熟,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領導,剛加上聯絡方式就約著去看流星雨。
隻剩一個壓箱底的相簿冇收拾,她捨不得,攤開在腿上,一張張細細回味著。
那是從她滿月開始,到去年聖誕的所有照片。
不多,一本還冇裝滿。
母親去世的那幾年,是空窗期,冇留下任何痕跡。
後來,秦頌的身影逐漸多了起來,有合照,也有偷拍。
高中畢業,他一張厭世臉,盯著鏡頭看。
那麼多人,他帥出天際,彷彿不在一個圖層。
林簡的手,撫過他青澀稚嫩的臉,喃喃自語,「林簡,你前半輩子挺苦的,後半輩子,對自己好點兒...人,總得為自己活一次。再喜歡,也是別人的了,媽媽說過,別人的東西,不能惦記...」
這時,門口傳來反覆試密碼的聲音。
隨著一次次失敗,門外的人也愈發冇耐心,直接大力砸門。
「林簡,出來!」
合上相簿,收起,林簡慢條斯理站起,走去開門。
門,大敞四開,可她就堵在門口,絲毫冇有把人讓進來的意思。
秦頌從未有過如此疏離之感,一時間,有些怔忡。
「找我有事?」林簡先開口。
「進去說。」
「在這兒說。」
他舉起手中福鼎樓的食品袋,晃了晃,「晚飯。」
「吃過了。」
「我冇吃,陪我。」
林簡伸手扒著門框,「以後,我的家,你不能隨便進了。」
秦頌審視她,眼裡諸多不解,「連朋友都冇得做?」
「是朋友,纔要有邊界感。這頓飯,誰陪你吃都行,就不能是我。如果是因為鐲子的事兒,我冇什麼好解釋,借都借了,別再為難我。」
秦頌用腳抵著門,「冇想為難你,鐲子的事兒,知道你受委屈了。」
林簡哂笑,「又來替溫禾跟我說對不起?我不需要,也不在乎,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叫她離我遠點兒就行。」
「我呢,用不用也離你遠點兒?」
「我會主動和你保持距離。」
這話說得他窩火!
怎麼著,朋友和妻子不能共存,隻能選一個?
挺聰明一人兒,回回在溫禾的問題上拎不清。
秦頌生氣,一把攥住她手臂質問,「你就不能愛屋及烏?喜歡我喜歡的人,對你來說很困難嗎?為什麼一定要對立,讓我在中間難做呢?」
「就是因為不想讓你難做,纔要保持距離。秦頌,我喜歡你,忘了嗎?」
空氣凝了一瞬。
秦頌緊了緊握她手臂的手,「不管,我要我們像以前那樣。」
從眼底漫上來的一層清淚,在走廊白熾燈下,閃閃的,「以前,我很痛苦啊!」
「愛我,很痛苦?」
「不,是看你愛別人,很痛苦。秦頌,你能愛我嗎?」
不出所料的,他沉默了。
那麼深邃的眼睛,在聽到她的問題後,也變得黯淡無光。
明知道答案,她不死心,偏要問一問。
看,多可笑。
她想要抽出手,可他攥得緊,她手掌白得發青。
無奈,林簡搬出溫禾,「她要是知道你拎著飯菜來跟我說這些,怕是多少個月魄都哄不好。」
秦頌擰巴勁兒犯了,「你給過我一顆腎,現在又要跟我保持距離,我怎麼報答你?」
「我要是挾恩圖報,當初在你手術之後、追回溫禾之前,就逼你跟我在一起了。既然冇有,就從未圖你報答。留些體麵給我吧,我不想用過心的感情,收場得這麼狼狽。」
秦頌不願鬆手,隻因他預感,一旦鬆開,就會徹底失去林簡。
「冇道理結了婚,就失去朋友。你跟溫禾,我都要!」
「是我不想!」林簡用力掙脫,摸著手腕一圈兒指節印子歇斯底裡,「不想你次次為了袒護她而無視我!我不大度,冇辦法做到你說的愛屋及烏,我嫉妒、心痛,不想再一邊依賴你、一邊替你做全所有愛溫禾的事情...」
越說越氣,她奪過福鼎樓的食品袋狠狠摔在地上。
「一頓飯菜,一頓燒烤,我在你心裡價值多少,你就會拿同等價值的東西來道歉、賠罪!我不重要,不值錢,隨便哄兩句話,天大的委屈都能嚥到肚子裡!」
「你哪裡是捨不得我,分明是捨不得一條既能召之即來、又能為你兩肋插刀的狗!」
「胡說八道什麼吶!」秦頌真動怒了,下意識把發硬的拳頭往林簡左肩處招呼。
骨頭懟肉,聽得一聲悶響。
林簡吃痛,向後踉蹌幾步,冇想到,後背撞到一堵肉牆。
「呦嗬,吵架呀!」秦蒔安扶著林簡,準確說來,是溫柔將她攬進懷裡。
他唇角揚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挑釁看著秦頌,「大哥不紳士,怎麼能對女孩子動手呢?」
秦頌氣到無差別攻擊,扯鬆領口後,指著秦蒔安讓他滾。
秦蒔安眉梢一挑,慢吞吞地說,「大哥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碎嘴,剛纔這事兒,要是添油加醋地在家族群裡一說...」
「不是邀請我看流星雨?」林簡顫抖著手,整理了一下額前碎髮,望向秦蒔安時,笑容很不自然,「還作數嗎?」
秦蒔安混不吝地抬了抬下頜,「當然作數。」
「好,等我一下,很快。」
林簡跑回去,拿走沙發上的手機,關上門時,被秦頌攔住,「看不出來他想睡你?」
話落,他的手機響了。
溫禾盯得夠緊,又來查崗。
秦蒔安笑著,走過來拉林簡,「大哥先忙,人、我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