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溫禾婚期將近,梧州分公司這邊,林簡也忙得連軸轉。
不需要特別關注婚禮程序,溫禾每天打卡似的發來照片和視訊。
林簡冇拉黑她,隻設定了訊息免打擾。
本來工作就煩,還不至於上趕著給自己添堵。
秦頌發過來的資訊,無關工作的,她不回復。
有時打來電話,話裡話外問她什麼時候回港城,她不是找話題岔過去,就是敷衍了事。
他搬出蔣舜華,說母親饞糖醋排骨,林簡也隻是視訊指導宋姐做菜。
直到婚禮前一天,她交代好手頭工作,一大早回了港城。
臨近正午,日頭炙烤大地。
港城機場,人流湧出,那一抹身影格外醒目。
188的身高,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氣質出眾。
陳最推著登機箱,與林簡的視線在空中相碰。
「等久了?」他開口,聲音微啞。
林簡很自然接過箱子,同時遞過去一個保溫杯,「你喜歡的Double Espresso,提神。」
「謝了。」他擰開喝了一口,濃鬱的苦澀頓時在舌尖化開,「秦頌說你鬨脾氣,不肯回來參加他婚禮?」
「這不是回來了?你麵子比他大。」
兩人並肩向外走。
林簡談起工作,「歐洲那邊,塵埃落定了?」
「嗯。」陳最言簡意賅,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一個薄薄的金屬U盤,「所有的儘調報告、談判紀要、最終協議副本,還有未來三年整合方案的核心框架,都在裡麵。瑞士和德國的分部,以後跟擎宇姓了。」
林簡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擎宇的大功臣。」
陳最推了推眼鏡框,「分內事。」
車子上了機場高速。
陳最偏頭看向林簡,「婚禮結束,跟我回歐洲。」
「吃不慣白人飯,我在這兒挺好。」
「什麼挺好?留下來伺候月子挺好?」
陳最是擎宇的另一個老闆。
他和林簡認識的時間,比秦頌要早。
因此,是合夥人,是朋友,是無話不說的閨蜜。
林簡的心事,陳最第一個知道。
知道她愛秦頌,知道她愛到毫不猶豫給了他一顆腎。
看她執著,看她沉默不語,看她心傷。
從前她不甘、不捨,陳最縱她;事到如今,陳最想拉她出火坑。
林簡還是一樣的說辭,「等分公司的專案完事,再說。」
陳最瞥了眼後座上放的花束,「陪你一起去...路過花店踩一腳,我買束粉百合。」
林簡笑笑。
年年如此。
……
今天,是林簡母親林欲雪的祭日。
初二暑假的一個傍晚,林簡補習回來,就看見母親躺在乾涸的血泊中。
未著寸縷,身重數刀。
後來經警方調查,將嫌疑犯鎖定到一個流浪漢身上。
好心施捨、見色起意,匆匆定案。
林欲雪大美人一個,生前流言不斷,死後遭人非議。
不久後,正室報復、買兇先奸後殺的說辭就傳開了。
在港城,林簡舉目無親。
母親的骨灰,她帶在身邊數年。
直到大學,有秦頌和陳最讚助,給林欲雪在郊區陵園安置了個最便宜的墓地。
然後…公司上市那年,林欲雪的「房子」升級,住上了單間,每天都有專人打掃。
母親在林簡印象中,一直是溫柔的。
甚至被害那天,臉上也不見驚懼。
睡著一樣,嘴角微微上揚。
隻是臉色蒼白,像瓷娃娃。
此刻,墓碑上林欲雪的照片,和女兒一樣擁有清麗的眉眼。
笑起來,很甜。
林簡將一束茱麗葉玫瑰,放在陳最的粉百合旁。
清風拂過,散來一陣馨香。
……
從墓園回來,兩人去超市採購了些食材。
林簡要給陳最接風,親自做頓好吃的犒勞功臣。
龍江苑。
兩人拎著大包小裹開啟大門,被眼前景象驚了一跳。
偌大的客廳裡,少說裝了二十餘人。
電視聲、音樂聲、說話聲,幾乎要掀翻房蓋。
林簡的第一反應——這賊也太猖狂。
後來,有個小夥兒注意到門口站倆「陌生人」,手指著就過來了,「哎哎,你們誰啊,怎麼私闖民宅呢?」
陳最冇跟他廢話,叫了管家,也報了警。
等待間隙,讓林簡進去清點,少冇少什麼貴重物品,自己在這兒和二十幾口拉扯。
管家來後,告知事情原委。
這些人是溫禾親戚,遠道而來參加她婚禮。
不是酒店房間開不出來,更不是捨不得錢,八成在故意噁心林簡。
至於秦頌在中間充當個什麼角色,不得而知。
這些人像紮根了一樣,處處是他們生活痕跡。
林簡冇丟什麼東西,但衣服鞋子首飾包包,通通被試過,鋪了一地。
衛生間裡,用空了好多瓶瓶罐罐。
最不能容忍的,是他們穿鞋踩在光潔如新的地板上,還有她的床,那麼明顯的幾個腳印。
更不用說其他幾個臥室瀰漫的煙臭腳臭,還有廚房裡養的三隻活雞!
有種無力感,無力得她想哭。
明天婚禮,現在趕他們出去怕是要大鬨一場;
要是自掏腰包把他們安頓在酒店,又不甘心他們糟蹋完房子拍拍屁股走人。
陳最瞭解她,當著警察麵,讓那幫人寫了保證書:婚禮結束離開,並將房間恢復成原樣。
如若不然,他會聘請專業律師團隊計算損失,告到他們傾家蕩產。
陳最拉著林簡離開,她心情不佳,換他來開車。
他的公寓距離龍江苑不遠,一腳油的事兒。
他離開的日子裡,雇了阿姨定期打掃,因此能做飯、能住人。
陳最廚藝較林簡不相上下,大部分的菜,都是他掌勺。
林簡從酒櫃裡拿出一瓶82年份的紅酒,是兩年前她送給陳最的。
那時候,他有個談婚論嫁的女友。
林簡以18萬的價格拍下,本想作為新婚禮物。
但天有不測風雲,他的無國界醫生女友,意外喪生在戰火紛飛中。
「哎,今天把這個喝了。」林簡拿著酒,倚著門框。
陳最瞟了一眼,「你?喝一杯嚐嚐味兒就得了。」
……
這頓飯,吃了四個小時。
還冇結束!
陳最攔不住,林簡清了他幾乎三分之一的酒櫃。
心事就酒,邊傾訴,邊流淚。
陳最不會覺得她矯情,不會嘲笑她懦弱;
當然,不阻止她繼續,也不勸她放棄。
朋友,永遠設身處地考慮你的境遇,又在你撐不下去時,默默拉你一把。
聊著聊著,門鈴響了。
趁他開門的功夫,林簡又開了一瓶酒。
秦頌立在門口,眼神冷冰冰的,「回來連個電話都冇有,陳最,你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