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位於寫字樓12層的元嵐地產,燈火通明。
眼下最重要的一個綜合性大盤專案,是擎宇進駐梧州必須打響的「標杆工程」。
此專案成敗,直接決定元嵐能否在陌生市場樹立品牌形象、打通政商關係。
林簡捏著眉心,盯著螢幕上又一次被規劃局退回的修改意見。
手邊是堆積成山的資料,還有冷掉的咖啡。
不多時,門被敲開。
剛畢業的小孩兒,性格挺像蘇橙的,「林總,總部來人了,還帶了夜宵,能吃嘛?」
這麼晚,總不會是來視察工作的。
https://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果不其然,周維翰被帶進辦公室,將保溫桶開啟放在林簡眼下,「黨蔘雞湯,秦總念您辛苦,特意吩咐給您補補身子。」
雞湯鮮美,一聞便知,「好像是…福鼎樓的。」
「林總好鼻子,就是福鼎樓的!」
「這福鼎樓,開到梧州了?」
「那倒冇有,溫小姐想吃那兒的獅子頭,秦總遣我回了趟港城。」
原來,是「順路」。
林簡淺笑,「來回幾百公裡,辛苦周特助。」
「秦總說,林總來梧州開疆拓土,纔是真正辛苦。」
「秦總要是能多撥款少說話,我就不至於這麼辛苦了。」
周維翰尷尬扯唇。
「開玩笑的,還是要感謝你,給我的同事們買了夜宵。」
「應該的,應該的。」
送走周維翰,林簡把雞湯倒進了發財樹的花盆裡。
……
淩晨兩點半,林簡關了電腦,最後一個離開。
夜風微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停車場裡,零星隻有幾輛車。
她的沃爾沃尤其顯眼,因為車頭靠了個人。
不知秦頌等了多久,反正腳邊全是菸頭。
林簡越過他去開車門,被他一把鉗住手臂,「乾嘛,裝看不見?」
林簡仰視,在他臉上掃了兩圈兒,「我認識你嗎?」
秦頌夾下唇間的煙,「現在就咱倆,你這樣冇意思。」
她抽出自己的手,「絕交了,你這樣不合適。」
「哄溫禾的你看不出來,咱們之間這點兒默契還冇有?」
「敢情是逢場作戲…不過我看你挺認真的,為了哄她,扇過我,扣過我的車,不讓我追究差點兒侵犯我的男騙子,還違揹我意願讓我給她當伴娘,樁樁件件,你都冇說過是在配合你演戲啊!」
「那我現在說,」秦頌扔了菸頭,又掐了掐她的臉,「溫禾懷孕了,情緒波動大,看見我裸著出現在你家難免多想,又出了車禍,人挺應激的…你、大人大量,多擔待,算我欠你的。」
風不溫柔,將他的話一字不落吹進林簡耳朵。
——溫禾懷孕了。
乍聽到這個訊息,林簡心臟翻了個麵。
秦頌從小對父愛概念模糊,因此想要體驗和嘗試對自己孩子愛的表達。
他曾問過,「我會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信嗎?」
當時,林簡不屑地「切」了一聲。
如今看他眼神裡藏不住的雀躍,她信了。
除了笑著恭喜,她不知說些什麼掩飾失落。
秦頌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加回來。」
她冇動,盯著螢幕上的二維碼,「好好照顧她,一切以孩子為重。」
秦頌,「愛情重要,孩子重要,朋友也重要。這個週末一過,你就回港城。梧州這邊,我重新派人過來接替你工作。」
人事調動當兒戲,他上下唇瓣一搭做出的決定,搞得擎宇像個草台班子。
林簡垂眸,「說話出爾反爾難立威信,調任申請是你簽字同意的,現在隨便一句話我又回了總部,麵子上不好看…」
「申請表我沒簽字,」秦頌打斷她,「我冇同意你走。」
「不重要,結果擺在這呢。回吧,她找不見你又要鬨了。」
林簡伸手去拉車門,秦頌攔她,「她比你小,哪句話讓你不高興,我替她道歉。隻要你同意回港城,我立刻批你一個月的年假,要車要房要錢,條件隨你開…」
「我說了她隻比我小三個月!」林簡手臂一揮,差點兒掄到秦頌鼻子。
她隱忍著,聲音略微發抖,「都是成年人,用不著你替她周全。」
秦頌冷臉,「林簡你犯軸是不是!歉也道了,台階也給了,再不跟我好好說話,明天就回總部召集股東大會,進行股權清算評估,咱倆,分道揚鑣!」
風,還是吹落了林簡欲落不落的淚。
以前,倆人意見不合,逞口舌之快時也會這樣說。
可話不走心,他掐她,她踹他,再說句「我憑什麼滾,要滾你滾」之類的話,事兒就算過了。
這次她哭,不是因為傷心,而是預感,他的話,會成真。
林簡不吭聲,隻一味低頭流淚。
秦頌總算見識到,「斷了線的珠子」不是誇張,是寫實。
他慌了神,他不會哄這種。
每每溫禾哭,隻需抱著她,吻她,霸道些,她吃這套。
可林簡…
「我胡說八道的,真到分道揚鑣那天,我淨身出戶,把擎宇留給你…你別哭了,我錯了,來,打我一拳消消氣。」
說著,攥握著她手臂朝自己胸口招呼。
林簡掙脫開,用手背抹抹淚,深吸了一口氣,「怎麼來的?」
秦頌怔忡,「什麼?」
「你,怎麼來這兒的。」
「打車,怎麼了?」
林簡指了指副駕駛,「上車吧,送你回去。」
秦頌手指戳她腦門,迫使她抬頭,「你好了嗎?我們,冇事了?」
她向後躲,冇回答,徑直開啟車門坐進去。
……
梧州不大,林簡車開得也快。
十五分鐘不到,車子已經停在醫院了。
秦頌難得話多,在她耳邊嘮叨一路。
最終,她一邊想著「最後一次」,一邊重新加回他的聯絡方式。
他盯著她,心有慼慼地後怕,「明知我說的是氣話,為什麼要哭成那樣?」
林簡靠向椅背,煞有介事地閉了閉眼,「壓力。規劃審批,土地清場,協調設計團隊,資金鍊緊繃…哪樣,都值得我一哭。」
他瞭解她,也不信,「工作壓不倒你,重新說,實話實說!」
林簡轉頭看他,眼睛仍然濕漉漉,眼白紅紅的,「我是什麼工作機器嗎,不眠不休冇感情?秦頌,我是人,會累。」
「港城養尊處優,別犟了,回來我身邊。」他伸手,掐了下她的臉。
林簡搖頭,「不習慣半途而廢,等這個專案徹底結束,再說。」
「婚禮呢?我第一次結婚,你別說不來。」
林簡不想討論這個,指了指住院樓,「回去吧。」
秦頌想了想,「資金方麵不用擔心,集團會撥款,保證不斷糧。你也佛係些,但凡不要緊的,無需親力親為。」
「嗯。」
車門開啟,湧進一陣涼氣。
她抬眼看他走進住院部,背影愈發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