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倒下去的時候,恰好被路過的秦蒔安看見了。
幸好,她長得足夠漂亮,也幸好,秦蒔安是顏控。
他把人帶回自己住處,帽子一摘才發現,她後腦勺出血了。
秦蒔安神經大條,當即把好友嶽彌叫了過來。
物以類聚,嶽彌醫學院在讀,就敢修修補補。
剃頭,消毒,縫針,包紮,動作利落,一氣嗬成。
“老嶽!”秦蒔安神色嚴肅,將林簡的手給嶽彌看。
她手指的甲床變得又黑又乾癟,腳趾,也一樣。
嶽彌皺眉,“她經歷過凍傷嗎?”
“怎麼會,她又不幹勞力。”
嶽彌又在她身體麵板上,發現了許多暗紅色紋路。
還有鼻尖、耳廓,呈現一種死白質感。
“這不是凍傷,是毛細血管在反覆凍融中破裂瘀血,這些紋路,永遠無法消退。”
秦蒔安瞠目結舌,“你個庸醫,瞎說的吧。”
“不信我就送醫!”
嶽彌收拾東西離開了。
不多時,林簡睜眼,秦蒔安守著她一動沒動。
“疼…”她抬起手,想要觸碰疼痛訊號發出的地方。
秦蒔安摁住她,“後腦勺磕破縫針了,別動,嶽彌學藝不精,萬一沒縫結實你又要遭罪。”
“誰是…嶽彌?”
“你別管,先告訴我,這些天你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嶽彌說,你經歷了什麼…反覆凍融?”
她的手,又開始抖了,“秦蒔安,我不想說,別問,好嗎?”
秦蒔安突然心疼起她來,“好,不問,咱喝湯,今天讓你嘗嘗槿園大廚子的手藝!”
秦蒔安開啟保溫桶,拿出湯碗,舀了一勺遞到林簡嘴邊,“奶奶的禦用大廚,做湯一絕,來,張嘴。”
林簡沒胃口,傷了腦子胃也不舒服,“不想喝…秦蒔安,我怎麼會在…這是哪兒?”
“我家呀!我不撿你回來,你現在還在醫院門口躺著呢。這湯,是奶奶讓我送去給溫禾的,她沒口福,咱倆喝。”
“…秦蒔安,謝謝你。”
“甭謝,你就安心在這兒住,等你傷好,咱倆一起回梧州。”
林簡想笑,卻發現連唇角都拉扯不開。
她的頭,好像腫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簡在高燒中度過。
嶽彌天天來打針,秦蒔安也天天把應該送到醫院的湯,餵給她喝。
發布會那天,她拆線、拆紗布,再洗澡,又換了身衣服。
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臉瘦了好幾圈兒,眼窩也凹進去,人感覺暈乎乎、輕飄飄。
“發布會幾點結束,我去接你。”秦蒔安問。
林簡沒告訴他自己要在發布會上講的話,也沒告訴他自己要去跪著。
“約了朋友,今晚不回來。”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秦蒔安沒再問,開車送她到了酒店。
臨下車,他叫住她,“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
她笑著,點了點頭。
……
鏡頭拉近,林簡瘦削的臉龐在直播螢幕裡出現。
她狀態不好,淡妝絲毫遮不住死白的氣色。
她知道自己拿不住稿子,索性背了下來。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合作夥伴,我叫林簡,是擎宇集團董事之一…”
她開始自我介紹,然後敘述事發經過。
“我因為妒忌,因為太想得到秦總的愛,而產生邪念。”
“我對秦總的感情,從高中開始…我數次表白,他卻沒有答應,他有自己的白月光,他不會喜歡我…”
“所以,我產生了,想要害死,他們寶寶的想法,並且,實施了…”
“我對不起秦總,對不起秦太太,對不起他們的孩子。”
“我在這裡誠摯道歉,希望秦總和秦太太,能夠原諒我…”
這時,有記者打斷林簡的話,提到當年驚動港城的“流浪漢先奸後殺案”,女主角林欲雪就是林簡母親。
“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傳聞林欲雪是某富商小三,原配買兇殺人,請問林總,這件事是真的嗎?”
底下嘩然一片。
媒體們也紛紛開始發問:
“林總,您認為這是不是劣質基因導致的,母女倆都喜歡插足別人感情?”
“您和秦總相識多年,一直追著秦總跑,有沒有過表白被拒的時候?”
“秦總留您在身邊,是不是可憐您的身世和遭遇?您是不是把他的好心解讀成了愛?”
“害秦太太流產,是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
“林總,經此一事,您是選擇繼續為擎宇效力還是另立山頭?”
現場燈光白得刺眼,林簡頭痛欲裂。
她站在台上,對著密密麻麻的鏡頭和冷眼的人群,一遍遍重複著道歉宣告,聲音乾澀。
“對此我深表歉意,希望秦總和秦太太能夠原諒我…”
話音未落,一道突兀的拋物線從觀眾席後方猛地擲來。
啪!
是雞蛋!
粘稠的蛋液混著蛋殼,順著她的臉頰發梢淌下。
沒完,接二連三的雞蛋,還有腐爛發臭的菜葉,同時砸到她身上。
台下響起低低的驚呼、嗤笑,還有零星叫好。
閃光燈瘋狂閃動,捕捉著她最不堪的這一刻。
林簡身體緊繃,沒躲,沒擦,硬生生受著。
角落裡,溫家人幸災樂禍看著這一切。
溫野開口,“小妹,怎麼樣,解氣了沒有?”
溫禾神色擔憂,雙手緩緩攀上秦頌的手臂,“這樣做,是不是過分了些?”
秦頌的目光,落在台上那個倔強的身影上。
深如寒潭的雙眸裡,淡漠得無一絲波瀾。
“她活該。”
溫禾嘴角微翹,“她還要跪四個小時呢!”
“跪三天三夜,我的孩子也回不來。”
“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阿頌,可這個,會是我們永遠的痛…”溫禾靠在他手臂上,眼角眉梢,止不住笑意,“我會記得,這個痛,是林簡給的。”
……
天公不作美,港城下雪了。
林簡買了個棒棒糖和玩偶小熊紮成的花束,放在墓前。
那裡,不僅有個寶寶,還有秦頌當父親的夢。
她慢慢跪了下去,彎折膝蓋時,能聽見細微的摩擦音。
這一跪,就是四個小時整。
最後,她像個冰塑一樣,全身落滿雪花。
她緩了好一會兒,又嘗試著站了好幾次,總算能走路。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穿著黑大衣的男人迎麵走來,站定她麵前。
“林小姐,秦總他改主意了,要您跪到明天早上。”
林簡沒心思理會他的話,而是把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骨灰盒上。
她揉了揉眼睛,想確保自己不會看錯。
那上麵的照片,似乎是母親…
林簡喉頭髮緊,“你這骨灰盒,哪來的?”
男人麵無表情,“秦總吩咐,將林欲雪骨灰挖了來,您若乖乖跪到明早,這骨灰盒就原封不動再埋回去,若您不從,就將這骨灰就地揚了。”
林簡唇瓣微張,驟然吐出一團白氣。
秦頌啊秦頌,你要我做的事,我向來沒二話,你又何苦拿我母親的骨灰威脅我…我,什麼都沒了呀!
她機械轉身,顫抖著下巴,顫抖著膝蓋,再次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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