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煦經營的生鮮物流公司的大型冷庫,溫度可精準調解至零下25攝氏度到零上四度。
林簡被扔進去的時候,隻穿了內衣褲。
很快,她清醒了。
這裡並非一片漆黑,而是亮著一排排慘白的LED燈。
從口中撥出的白氣,看得很清楚。
她抱膝蜷縮,不敢觸碰任何邊邊角角。
這裡隻有她自己的溫度最高。
製冷機低頻嗡鳴,漸漸吞噬她對時間的判斷。
十分鐘像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像一個世紀。
她發顫、發抖,膚色變青灰。
更可怕的,她開始出現幻覺。
她看見向她走來的林欲雪,她展開雙臂,撲進母親的懷抱...
就在她意識模糊、身體即將陷入不可逆的低溫昏迷時,冷庫溫度驟然升高到零度以上。
身上冰霜融化帶來的刺痛感,將她強行拉回清醒。
倏地,溫煦的聲音通過內部廣播在她耳邊響起,
“林簡,你對我外甥做的一切,我這個當舅舅的替他報仇雪恨。你好好感受失溫,好好在這裡懺悔,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林簡側躺在地,蜷成嬰兒姿勢,雙臂交叉置於胸口,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吭吭聲,控製不住顫抖。
她雙眼盛著熱淚,緊緊盯著前方。
不久,冷庫裡溫度開始驟降。
再次經歷刺痛、灼燒、麻木、幻覺,溫度回升後,再清醒。
反覆,數次。
這種在希望與絕望間的反覆拉鋸,比持續的寒冷更容易摧毀意誌。
十二個小時,整整十二個小時。
冷庫大門開,溫煦溫野穿著棉衣走進來。
林簡始終沒挪地方,以同一個姿勢半躺在那兒。
眼睛睜著,卻空洞麻木,眨也不眨。
她麵板顏色不正常,出現了蜘蛛網般的青紫色紋路。
“哎!”溫野上腳踢了踢她,“死了沒?”
溫煦蹲下身,試探她鼻息,“還活著,命真他媽硬。”
“手機錄影開啟,問她知道錯了沒有。”溫野命令。
溫煦照辦,“喂,臭娘們說話,知道錯了沒有?”
林簡沒反應。
“她不說話,怎麼辦?”
“操!不是他媽凍失語了吧,還沒當眾道歉呢。”
“老三,現在怎麼辦?”
“衣服穿上,扔醫院門口去。”
溫煦在挪動她時,聽到了好幾下嘎嘣聲,“老三,她好像骨折了。”
“沒事兒,她有錢,能治。”
“她家屬什麼的,不會找咱麻煩吧。”
“她孤兒一個,哪有家屬,你看見有人給她打電話了嗎?”
溫煦把大衣往她身上一裹,扛在肩上,“也是…失蹤一天,都沒人找,有點兒可憐。”
“她可憐,還是小妹可憐?”
“嗯!跟小妹相比,她就太可恨了!”
“就是!二哥你少同情心泛濫,她是第三者,沒少陷害咱小妹,你堅定一下立場。”
“知道知道,你二哥又不傻。”
*
幾天過去了,溫禾雖沒從失去孩子的陰霾中走出來,但讓秦頌欣慰的是,她肯說話,也肯吃東西了。
槿園一天一次補湯送過來,秦家人一**來探望。
老太太也常來,送金送玉送平安符。
秦頌第一次感覺到血濃於水,家人,在關鍵時刻挺有用的。
最起碼,他們能讓他愛人感到開心。
“阿頌,我想給寶寶立個衣冠塚。”
秦頌將蒸過的水果端過來,一勺勺餵給她吃,“這件事還用你提醒,那我這個當老公的,也太不稱職了。”
溫禾有些許驚詫,“你已經想到了?”
“嗯,東郊陵園,我們的寶寶在那裡。”
她眼圈兒紅了,“謝謝,謝謝你給了我們寶寶一個安身之所…”
“說什麼呢?”秦頌放下碗,把她攬在懷裡安慰,“我是孩子父親,應該做的。”
“阿頌,我心裡還是好難受,我們的寶寶,本來可以平安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夢到過他好多次,每次都是哭著要抱抱,我…”
她哽咽,他更心疼,“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她搖頭,“再有,也不是這個了。我永遠永遠,都忘不了這種痛。阿頌,你說,要是讓林簡去寶寶墓前跪著懺悔,寶寶會不會好受一點?”
“那你心裡會不會好受一點?”
溫禾沒回答,而是抱緊了秦頌的腰。
……
第二天,林簡被秦頌叫到了醫院。
她將自己包裹得很嚴,隻露出一雙眼睛。
病房裡拉著窗簾,透不進光。
溫禾靠在床頭,見到她,就開始發問,“為什麼要推我?為什麼要死死壓著我的肚子?你討厭我,沖我來就好了,為什麼連寶寶都不放過?”
林簡的話透過口罩,慢慢的,悶悶的,“我沒有推你,是你拉著我,全程,我沒用力。”
“那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沒了?”溫禾猛然坐直身體,“你自己去看醫生出具的死亡證明,是不是因為外力撞擊導致的重度胎盤早剝!”
秦頌輕聲安撫溫禾,“你別激動,我來跟她說。”
“兩件事。”他聲線平穩,無一絲波瀾,“第一,擎宇集團會就收購磐石基業召開新聞發布會,你在發布會正式開始前,上台,麵對所有媒體和合作夥伴,為你的行為公開道歉。道歉稿有人寫,你照念即可。”
“第二,我在東郊陵園,為孩子立了個衣冠塚,發布會後你去那裡,跪滿四個小時。”
“照做,之前種種,我可以考慮爛在肚子裡;不做,我們就法庭上見,我會請最好的律師,用這份死亡報告和所有人的證詞,讓你付出代價。”
“林簡!選!”
她釘在原地,消化從他口中說出的這“兩件事”。
代價嗎?
她付出過的最大代價,早就躺在他身體裡,伴隨著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默默存在著。
可現在,他要拿她的尊嚴,去祭奠謊言。
他的威脅,聽上去既嚴肅又厲害——法庭上見,將來還可能有牢獄之災。
不是不能反抗,是不想。
她不想,再孤身一人對抗全世界了。
如果她的妥協,能緩解他失子之痛,好像,也很值得。
最後一次。
最後,依你一次。
最後,愛你一次。
林簡慢慢點了一下頭,“好。”
說完,她轉身離開。
溫禾隨手抄起床頭的鈦金屬保溫杯,掄圓了膀子,狠狠向林簡後腦砸去。
“咚”的一聲悶響,是撞擊頭骨的聲音。
林簡微微向前趔趄。
“滾啊!”溫禾喊道。
......
外頭陽光正好,灑下來,身體暖暖的。
林簡抬頭望天,摘下口罩,眼睛眯成一條縫。
“今天,是你的生日呢。林簡,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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