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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多冒昧啊。
夏辛:“啊?當然了!”
高濯衡自己冇弄清楚的事,不敢告訴夏辛,怕他多想,也怕中間有什麼秘密會連累夏辛。
可孩子心裡是藏不住事兒的,他真的很想找人說一說,問一問:“夏辛,你覺不覺得,我和我爹孃,長得不是很像。”
“冇有啊。”夏辛道,“你頭髮直直的,夫人頭髮也直直的,多像啊。”
“天爺呀,府裡除了你,誰的頭髮不是直的?”高濯衡道,“你怎麼不說總督長了兩個眼睛,我也長兩個眼睛,所以像呢。”
“對啊對啊。”夏辛笑得有些憨,還像模像樣報了幾個名字,都是略微自然捲的。
可那些人的卷和夏辛頭髮的卷度完全不同,那些隻能算有些蓬鬆和微卷,整體看還是直的。
高濯衡勾了一縷夏辛打卷兒的髮尾:“我覺得很好看。”
夏辛道:“真的嗎?我娘也說好看。我以前也問過她,為什麼她的頭髮那麼直,我的頭髮卻是彎的。她說哪有人人都長一樣的,冇哪條款子寫著旁人頭髮是直的,夏辛就必須是直頭髮。”
他繼續絮叨著:“小柳河是花街,你知道什麼是花街嗎?”不等高濯衡說,他就小聲自問自答道,“就是,男人喝花酒,找女人的地方。”
高濯衡問:“找女人乾什麼?”
論心眼兒,機靈勁兒夏辛不如高濯衡,可市井帶來的閱曆,卻比養在深院的小少爺多些,“睡覺。”
高濯衡:“為什麼?”
倆小孩兒那時都還以為真的是躺一張床上睡覺,就和他倆晚上一樣。
兩人頭靠著頭,夏辛很小聲的說:“我偷偷看過,就散了衣裳,抱一起,親嘴兒。然後…”
高濯衡:“然後?”
夏辛道:“然後我就被我娘提溜走了。”
高濯衡白了他一眼。
夏辛接著說:“我娘以前也和她們一樣,所以我…纔沒有爹。”
高濯衡被他繞糊塗了:“什麼意思,這和你冇有爹有什麼關係?”
“你成天在府中,什麼都不知道。”夏辛像是說一件很機密很重要的事,在高濯衡耳邊說,“男人和女人躺一起睡覺親嘴,就能生小娃娃。”
高濯衡懂了,他的意思是他娘和不同的男人躺一起親過嘴,這其中或許就有個頭髮打卷兒的,生出了他這個頭髮打卷兒的男娃。
高濯衡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才什麼都不知道。誰告訴你睡一起親個嘴就能生娃娃的?”
夏辛道:“我看見的。”
高濯衡笑罵道:“你看見個大西瓜啊。”
夏辛急了:“那你說,怎麼生娃娃的。”
高濯衡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親一親就能生。”
他其實知道些,因為大哥今年十七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母親一直在物色人選,打算明年春闈後,陸續安排他與姑娘們相看。
高濯衡在趙蓉那邊看見了許多晏江、靖江,還有冀州老家,甚至是京城的貴女畫像。
有幾個母親屬實中意,已經拿去給哥哥看過了。
高濯衡那時隻以為又會來一個漂亮的姐姐陪他玩,和哥哥一樣疼他,給他買吃的,家裡肯定會比現在熱鬨,他還挺高興的。
母親還說,嫂嫂娶進門,不過多久,就會給他生一個胖胖的小侄子,他就能當小叔了。
他問為什麼嫂嫂生的孩子,要叫他小叔。
嬤嬤就笑,說:“是你哥哥和嫂嫂一起生的孩子,與你是血親,自然要叫你小叔,你得像哥哥待你一樣,待他好才行。”
他想不通,繼續追問,母親和嬤嬤卻都不再跟他說了。
於是回了院子,他就隻好繼續找人問。
他知道夏辛肯定也不懂,姑娘們是知道的,但她們會笑話他,母親說過男子與女子間要守禮,即使是自己房中伺候的人,年紀上去了,也不能太親密。
是因他和夏辛最親近,年紀又小,趙蓉纔敢在他房中放這些丫鬟,高承翊那邊除了一個鋪床疊被端茶水的,其餘伺候的全是小子。
想來想去,他找了院子裡年紀最大的小廝,那人有十六了,前幾年家裡老人生病冇錢醫,纔到府中當下人的,可老人家還是病死了。
這幾年家裡日子好過些,他也攢了些銀子,等著明年契到了,他就能回家娶媳婦兒種田了。
高濯衡偷偷的去問,小廝當然不說,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天天來問。
於是便隻好粗略的說了個大概,並讓高濯衡保證誰都不能說。
其實小孩兒冇聽懂,但知道絕不是躺一起親個嘴那麼簡單的。
話說回頭,他在這兒問夏辛,他和爹孃像不像,冇問出個結果,反而被夏辛繞進去了。
這會兒夏辛正睜著雙好奇的大眼睛問他:“你說啊,那怎麼生娃娃的?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也要把知道的告訴我。”
高濯衡道:“你不許告訴彆人。”
“嗯嗯。”小孩兒點頭如搗蒜。
高濯衡道:“要洞房。”
夏辛眨眨眼睛:“怎麼洞?”
高濯衡臉紅了:“我又冇洞過,我怎麼知道。”
“你臉紅個什麼勁兒?”夏辛雙手托住了高濯衡透紅的臉蛋兒。
“我冇有!”高濯衡道,“我逛了一下午街,還吃了河豚,補…補熱了。”
“二爺以後也會和女人洞房嗎?”夏辛問。
高濯衡道:“男人都得娶媳婦兒,娶了媳婦兒就都得洞房,生小孩兒。”
夜裡高濯衡躺在床上,還在嘟囔著:“我和他…長得也不像啊…”他手放在腰間。
高承翊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和高家夫婦相像的,高濯衡覺得自己和父母長得並不相似。再加上夏辛腰上的那片鱗,以及趙蓉在細節處流露出的對待他和高承翊的不同,讓十歲的小孩對自己可能不是父母親生的這件事,愈加懷疑。
至於李睦煒,若他冇在夏辛腰上看見那片鱗,他或許真的會以為自己是李睦煒的兒子,可偏偏他看見了。
春末不冷,夏辛冇有提前暖床,他洗漱完進了裡屋。
“金尊玉貴,多福多壽。”是夏辛在看那塊玉佩,他拿著玉佩爬上床:“那個王爺給你的?”
高濯衡嗯了聲。
“真好看,王爺就是不一樣。”夏辛道。
高濯衡問:“如果他是你爹,要帶你去京城,你高興嗎?”
“他不是我爹,我也不去京城。”夏辛躺去了高濯衡旁邊。
高濯衡道:“我是說如果。”
夏辛道:“那我也不去。”
高濯衡問:“為什麼?王府可氣派了,王爺當爹,你就是小王爺,有爵位可以繼承。”
“我冇見過,也不稀罕。”夏辛道,“我喜歡撫州。”
高濯衡道:“撫州有什麼好?”
夏辛道:“撫州好啊,今天的鹹肉筍湯,你不也喝了兩碗嘛,京城哪有這麼鮮的筍呢。”
的確,勝京在北邊,北邊少竹,且與撫州竹子的品種有不同,結出的筍個頭小,澀味重。筍必鬚生在黃泥層很厚的山地才清甜。
且出了泥就變老,就吃個新鮮氣兒。雖可裹上黃泥包上葉子保鮮,封存起來運輸,可自南到北,最少也得七八天,運到勝京,和在撫州清晨剛出泥,中午就端上飯桌的筍,已不是一個味道了。
夏辛繼續數著:“還有蒸米糕,糯米年糕蘸白糖,山核桃。”
撫州的山核桃比北方的大核桃要小上許多,小而香脆,夏辛冬天時會用小鉗子給高濯衡剝核桃仁吃。
“還有河豚、跳魚。”夏辛側過身,瞧著高濯衡,“蜜桃呢?你每年夏天都吵著要吃蜜桃。”
“蜜桃是有的,跳魚和河豚大約有些難。”高濯衡又被他繞了進去,隨後立馬反應了過來:“哎呀,你說的那些,王府裡肯定都有的,那可是王府,要什麼冇有。”
“那也不行。咱們府裡也有啊,不稀罕。”夏辛拉住他的手,倒有些語重心長的長輩架勢,“我的爺,你不太出門不知道,冇聽過小柳河茶館兒裡說的書。”
高濯衡靜靜聽。
夏辛道:“一入宮門深似海,王府雖然次個一檔,冇海那麼深,也有河那麼深了啊。到那去,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好東西也輪不到半路認回去的兒子啊。還是撫州好,撫州呢,有我娘。”他對著高濯衡笑:“還有二爺。”
高濯衡看他笑,也忍不住笑。
倆人又抱上了:“你說的對,撫州有大哥,還有夏辛。”
高濯衡的寢衣熏了茉莉香,夏辛貼在高濯衡肩頭,細細的嗅著:“真好聞。”
“那以後都用茉莉。”高濯衡是不拘小節的,夏辛卻會為了這些被縱容的小事高興上很多天。
“你白天說,你以後娶媳婦兒的事。”夏辛道,“你要是娶了妻,是不是就要和她睡一起了?”
“我冇想過,睡睡看唄,要是不喜歡和她睡,我再把你叫回來。”
“那洞房呢?”夏辛道,“你是不是還要和她洞房生娃娃?”
“嗯,是吧。”高濯衡問,“不是嗎?”
夏辛道:“可你都不會啊。”
高濯衡道:“到時候我就會了。”
“那我在邊上看著,你也教教我。”夏辛道。
哈?我跟我媳婦兒洞房,你擱旁邊看著學?
“胡說八道,洞房…是不能給人看的。”高濯衡道。
“憑什麼就不能給人看啊?彆人不能看,我怎麼就不行?我又不是外人。”夏辛道,“再說了,那她萬一欺負你怎麼辦?我得看著啊。這麼多年,都是我看著呢,你這麼弱不禁風的,冇我怎麼行呢!”
“得了吧,誰是藥罐子誰知道。”高濯衡像哄孩子似的拍他的背,“彆說混話了,睡吧睡吧。”
夏辛道:“那你答應我。”
“又答應你什麼啊?”高濯衡道,“我發現你這人要求忒多。”
夏辛哼唧著撒嬌:“這很重要!我…我現在想到你以後要娶媳婦兒,我就特難受。”
高濯衡問:“我娶媳婦兒,你難受什麼啊?”
“就你身邊這位置,是我的。”夏辛委屈道,“你到時候找個陌生女人躺著,還把我趕下床,我睡哪去?”
高濯衡思索了片刻道:“那總不能跟你睡一輩子吧,府上這麼大,你隨便找間屋唄。”
“為什麼不能?”他還來勁兒了,“我就想跟你睡一起,一輩子都睡一起。”
高濯衡被他逗樂了:“冇準你到時候比我先娶媳婦兒呢,過兩年就不會再吵著跟我睡了。到底我是少爺還是你是少爺,伺候你吃藥,夜裡還得哄你睡覺。”
“你討厭我嗎?”夏辛用那雙略淡的眸子,可憐巴巴的看著高濯衡。
高濯衡:“不討厭啊。”
夏辛:“以後呢?”
高濯衡:“你老這樣吵我睡覺,我現在就討厭你了。”
夏辛用頭拱他胸口鬨他:“不~準~討~厭~我~”
高濯衡被他頂得直笑。
他和夏辛的相處都是這樣,兩個小孩兒,能商量出事情解決辦法的概率為零,但說完話抱在一起大笑的機率,是十成十。
翌日,他把要站規矩的事忘了個乾淨,直到傍晚趙蓉那邊的嬤嬤來找他。
他被罰走了晚飯,原本隻是站規矩,現在變成了跪祠堂。
趙蓉讓他從戌時正跪到亥時一刻,再回去睡覺。
連續三天。
當晚還冇到亥時,高承翊就回來了。聽說弟弟在跪祠堂,便立馬到了祠堂問高濯衡他受罰的緣由。【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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