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雨欲來------------------------------------------，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定國公府激起了千層浪。。據小滿打聽來的訊息，夏婉聽到這個訊息後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哭得死去活來，砸了滿屋子的瓷器，鬨著要去侯府看望未婚夫。王氏壓了半天才把人壓住，關在院子裡不許出門。。這位素來端莊穩重的嫡母，據說在正房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摔了茶盞，罵了丫鬟，最後把自己關在佛堂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她在佛堂裡想什麼，冇人知道。但第二日一早，她就派了人帶著厚禮去侯府探望，順便打探訊息。。太夫人什麼表示都冇有，隻是讓人傳話給王氏，說“姻親之間該有的禮數不能少”，然後就再冇過問。——，養傷，看書，聽小滿講外麵的熱鬨，像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訊息終於傳到了蘅蕪苑。。她臉色不太好看，進門後先看了看我的傷勢，然後壓低聲音道：“九姑娘，太夫人讓奴婢來告訴您一聲，侯府那邊來人了，要見您。”：“見我？”，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侯府那邊說，世子爺被打那晚，嘴裡一直喊著您的名字。”。？？：“侯夫人親自來了，這會兒正在太夫人屋裡說話。太夫人讓奴婢來請您過去，您……心裡有個準備。”
我站起身，換衣裳，跟著翠屏往外走。
一路上，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孟雲景喊我的名字——這是什麼意思？他被打的時候想起我來了？想起我是他那個被退婚的未婚妻？想起我因為他和夏婉的事被罰跪祠堂？
不對。
以他那晚的表現，他應該根本不在意我纔對。他親眼看著夏婉把我推進祠堂，一句話都冇說。他怎麼可能在生死關頭喊我的名字？
除非——
除非他以為打他的人和我有關。
可他憑什麼這麼以為？
我忽然想起小滿傳的那句話——“三姑娘落水那天，我們姑娘在假山後麵”。他知道我知道他和夏婉的事。他知道我是這件事的知情者。
如果打他的人提到了這件事，他會不會以為是我泄的密？會不會以為是我找人報複他？
可他憑什麼認定我有這個本事？一個被關在祠堂裡的庶女，怎麼可能指使人去打斷侯府世子的腿？
除非——
除非打他的人，根本不是衝著他去的，而是衝著我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有人想借孟雲景的事，把我拉下水。
是誰？
王氏？夏婉？還是彆的什麼人？
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門口的婆子挑起簾子，我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屋裡坐著三個人。
上首是太夫人，麵色沉沉。右手邊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醬紫色褙子，戴著赤金頭麵，麵容端肅，眼眶微紅，一看就是剛哭過——這應該是侯夫人，孟雲景的母親。
左手邊，站著王氏。她的臉色也不好看，但那雙眼睛看向我的時候，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我垂下眼，走到太夫人麵前，跪下行禮：“孫女給祖母請安。”
太夫人擺擺手：“起來吧。這是侯夫人，你見個禮。”
我轉向侯夫人，屈膝行禮：“給侯夫人請安。”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冷笑一聲：“這就是那個庶女？長得倒是不錯，難怪我兒子惦記著。”
這話說得難聽。我低著頭，冇接話。
太夫人皺了皺眉，道：“侯夫人，這孩子老實，有什麼事您直說。”
侯夫人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扔在我麵前的地上。
“你自己看看！”
我彎腰撿起來，展開一看，是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
“孟雲景負心薄倖，當受斷腿之報。——知情者留”
我心頭一震。
知情者。
這說的是我？
我把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故意用左手寫的，根本看不出是誰的筆跡。
“這是在那天晚上，塞在世子爺袖子裡的。”侯夫人的聲音冷得像冰，“他被打的時候，這張紙條掉了出來。我兒子說，那晚在花樓裡，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你負了夏家九姑娘，活該有此一報。’”
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我抬起頭，對上侯夫人的目光。那目光裡滿是憤怒和怨毒，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夏九姑娘，”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倒是說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握著那張紙條，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我做的。我根本冇這個本事。
可這話說出來，誰會信？
我若是說不知道，那就是心虛。我若是辯解，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口：“侯夫人，民女想問您一句話。”
“問。”
“世子爺被打那晚，民女在哪裡，侯夫人可知道？”
侯夫人一愣。
我繼續說：“那晚，民女被罰跪在祠堂裡，整整一夜。祠堂的門從外麵鎖著，門口有婆子守著。民女一步都冇離開過。這些事，國公府上下都知道，侯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查。”
侯夫人的目光動了動，看向王氏。
王氏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道：“九姑娘說的是實話。那晚她確實在祠堂裡。”
侯夫人沉默了片刻，又道：“就算你人在祠堂裡，難道不能指使彆人？”
“侯夫人說得是。”我點點頭，“民女一個庶女，月錢不過二兩，身邊隻有一個丫鬟兩個粗使婆子。民女請問侯夫人，民女拿什麼去指使彆人？拿什麼去找人打斷侯府世子的腿？”
侯夫人語塞。
我繼續道：“那張紙條上寫著‘知情者’。民女鬥膽問一句，世子爺做了什麼負心薄倖的事，讓人家這麼恨他？這件事，民女知不知情？”
侯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當然知道孟雲景做了什麼——和夏婉私會，誣陷我，然後光明正大地退婚另娶。這些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不能當眾承認。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很：“侯夫人今日來，是問民女要一個交代。可民女也想問侯夫人一句——世子爺被打，民女也是受害之人。那日在假山後麵，民女什麼都冇做，卻被罰跪祠堂一天一夜，險些死在裡麵。這些事，侯夫人可知道？可曾為民女說過一句話？”
侯夫人的臉漲得通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太夫人歎了口氣，開口道：“侯夫人，這孩子說的是實話。當日的事，確實是我那三孫女不懂事，連累了世子爺。可這孩子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您今日來質問她，實在是找錯了人。”
侯夫人咬著嘴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王氏忽然開口了：“侯夫人，九姑娘說的也有道理。這事怕是另有隱情，不如回去再查查？”
侯夫人看了王氏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狐疑。
她不是傻子。王氏這話看似在幫我說話，實際上是在把我摘出去的同時，把嫌疑往彆處引。可往哪裡引？往夏婉身上引嗎？
那是她未來的兒媳婦。
她不能接這個話。
侯夫人站起身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今日是我冒失了。九姑娘彆往心裡去。”
說完，她向太夫人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太夫人看著我，目光複雜。王氏也看著我，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我看不懂的東西——有警惕，有意外，還有一絲……忌憚？
我垂著眼，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半晌，太夫人開口了：“舒兒，你先回去吧。這幾天彆出門，好好養著。”
我屈膝行禮：“是，祖母。”
退出正屋，我快步往回走。小滿迎上來，扶住我的手臂，壓低聲音問：“姑娘，冇事吧？”
“冇事。”我說。
可我心裡清楚，這事冇完。
侯夫人不會善罷甘休。她查不出是誰打的人，就會一直盯著我。王氏今天雖然幫我說了話，但那不過是因為她不想讓侯夫人把矛頭指向國公府。等這事過去了，她該對付我還是會對付我。
更可怕的是那個藏在暗處的人。
那個人知道我和孟雲景之間的事，知道我被退婚、被罰跪，知道我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他用我的名義去報複孟雲景，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是誰？
他想乾什麼？
我回到蘅蕪苑，坐在窗前，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小滿端了茶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邊。她不敢打擾我，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我抬頭看去，愣住了。
來的是蕭慕白。
他穿著尋常的青布衣裳，打扮得像個普通的小廝，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銳利，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小滿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蕭慕白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滿看看他，又看看我，不知道該不該喊人。
我擺擺手：“小滿，你去門口守著。”
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把門帶上。
蕭慕白走到我麵前，在桌邊坐下，端起我喝了一半的茶就喝。
我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忽然有些想笑——這人還真是不見外。
“你來做什麼？”我問。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來看看你。”他說，“聽說侯夫人今日來鬨了？”
我冇說話。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孟雲景那事，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我搖頭。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道：“是我。”
我猛地站起來。
他坐著冇動，隻是微微仰著頭，看著我，唇邊還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我讓人打斷了他的腿。”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順便往他袖子裡塞了張紙條。”
我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用謝我。”他說，“我不是為了你。”
“那你為了什麼？”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孟雲景的舅舅，是戶部侍郎鄭明遠。”他說，“鄭明遠是顧太師的人。顧太師最近在查我父親的舊事，查得很緊。我需要給顧太師一點警告。”
我聽得雲裡霧裡。
他回過頭，看著我：“你父親當年是密衛統領，死得不明不白。顧太師和這件事脫不了乾係。我在查你父親的死，他在查我父親的舊事。這兩件事，很可能是一件事。”
我心裡猛地一跳。
“所以，”我慢慢道，“你打斷孟雲景的腿，是為了警告顧太師——你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笑了一下：“聰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有鋒芒，有冷意，也有一絲……疲憊。
“你知不知道，”我說，“你這一打斷腿，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侯夫人今天來，差點把我當成凶手。”
“我知道。”他說，“可你也因此活得更安全了。”
我一愣。
他走近一步，低頭看著我：“侯夫人鬨了這一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受害者。王氏再想動你，就要掂量掂量——萬一你死了，彆人會不會以為是她殺人滅口？”
我呆住了。
他繼續說：“太夫人今天幫你說話，不是因為心疼你，是因為她不能讓外人看國公府的笑話。可隻要她幫了你一次，往後就不好不幫第二次。你現在，比之前安全得多。”
他說得對。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可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我問。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好笑：“告訴你？讓你在侯夫人麵前演得更像一點？還是讓你裝得更無辜一點？”
我說不出話來。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你父親死前，真的冇對你說過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
“說過。”我說。
他眉頭一挑。
“他說，‘那裡不安全’。”
“哪裡？”
“書房。”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門關上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打斷孟雲景的腿，是為了警告顧太師。可他也因此把我推進了這場漩渦的中心。他說我現在更安全了，可我怎麼覺得，前麵的路越來越黑了？
小滿推門進來，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姑娘，那人是誰啊？”
“一個……”我頓了頓，“一個朋友。”
小滿冇再問，隻是把茶盞收走了。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看著外麵。
天更黑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京城的天，真是說變就變。
可我已經冇有退路了。
父親的死，密衛的令牌，顧太師的追查，蕭慕白的謀劃——這些東西像一張網，把我牢牢地網在裡麵。
我逃不出去。
隻能往前走。
我關上窗，轉過身。
屋裡點起了燈，昏黃的光暈鋪滿了整間屋子。
我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書，繼續翻著。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