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易便將侍衛領班了結,於星魁甩下鋼鞭上沾染的鮮血,望向斷了一條胳膊的善慧和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禿驢的動作挺快……神足通?」
善慧和尚沉默不語,捂住殘臂的手又收緊幾分,神色凝重。
這時,侍衛領班的頭顱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恰好掉在了成漣的麵前,看到死者的那對無神雙眼,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剛纔僅是一個照麵,己方就一死一傷,且折損的還是隊伍中最厲害的人物,看著那麵相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青年,成漣的心中滿是恐懼,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這位兄台……你到底是誰,想要做什麼?」
上來就殺人,連個匪號也不報,江南地界上剪徑的強人都這麼野蠻,一點規矩都不講的麼?
「混帳!」旁邊有禦前侍衛高聲嗬斥:「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殺欽差?不怕被誅……」
「殺的便是你們這些鳥欽差。」
冇等對方說完,於星魁又是一發飛石貫進那禦前侍衛的腦中,後者應聲而倒。
「上。」於星魁一揮鋼鞭,「一個也別放跑。」
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呼哨,水寨部眾們揮舞著刀槍一擁而上,剩餘的幾名禦前侍衛正要拔刀上前廝殺,蒼涼厚重的號角聲已再度響起,蘊含著攝人心魄的力量。
那幾個侍衛隻覺得腦殼嗡的一聲響,進而眼冒金星,兩腿戰戰,渾身無力,目中所見皆為重影,比上次所受的影響強烈得多。
人群後方,隻見於星魁接過龍角法器,正鼓起腮幫子,彎腰奮力地將其吹響,龍角表麵幾個銘文閃爍著微光,號角聲如同神龍怒吼,震向四方。
雖用棉花堵了耳朵,這些禦前侍衛仍難以抵擋號角聲,方寸大亂之下,隻能勉強揮刀抵擋,未過多久便被水寨部眾以繩索羅網扯翻,用刀槍結果了性命。
見勢不妙,善意和尚再度運起神通,口中默誦經咒以護住心神,如一道紅色虛影自人群當中穿出,便要飄然遠去。
「哪裡逃?」
於星魁將龍角一拋,炮彈般飛身躍起,手中鋼鞭高高豎起,自後方打向善慧和尚。
對方聽到腦後傳來的勁風,隻好一咬牙,乾脆將那條殘缺臂膀扯下,傷口處噴灑出滾燙精血,化作一道將全身包裹的赤光,遁走的速度驟然提升數倍,原地隻拋下一句話。
「……臨水宮龍角的厲害,今日算是領教了!」
於星魁一鞭落空,冷漠地望向對方離去的身影,左手重又揣進懷中。
看似追之不及,有些懊惱,可嘴角卻忍不住稍稍上翹。
成漣被人從血水裡抓起,按到於星魁的身前跪倒,眾人還冇來得及對他做什麼,他已被嚇得張口大叫。
「大王饒我性命!我是豐親王之子,是皇上親封的多羅貝勒,薄有身家,願以重金贖身啊!」
說著,撲通撲通地磕起了響頭,背字尾著孔雀翎的頂戴掉在地上,露出底下發青的腦門與一條金錢鼠尾。
於星魁看向白叔,後者點了點頭。
「多羅貝勒的爵位不低,隻在親王、郡王之下。」
「也算是個地位不低的貴人。」於星魁笑了,「那我問你,韃子皇帝派你來湖州做什麼?」
成漣老老實實地道:「皇上是讓我來祭拜先祖陵寢,據說是在一處名叫神柱山的地方。」
倒也不出所料。
於星魁又道:「你知不知道那八閩總督送給狗皇帝的壽禮被劫了?就帶這麼幾根菜,敢這樣大搖大擺出城?」
「倒是有聽說這事。」成漣絲毫冇有隱瞞,「隻是善慧和尚催促我們儘快動身,他又是國師弟子,證得神通的密宗高手,原以為有些把握,誰知遠非大王的對手……難道,這萬壽節貢禮也是……」
「不錯,看在你也算老實的份上,便叫你做個明白鬼。」於星魁傲然道:「那份貢禮便是我劫的,還有,你家先祖的陵寢前些日子也被刨了,同樣是我動的手。」
成漣一時失神,下意識瞪大了雙眼:「啊?」
見於星魁身後一乾彪形大漢的目光有些不善,刀槍上尚未乾涸的血跡正散發著濃烈氣味,他又回過神來,露出一臉討好的笑容。
「劫的好,劫的妙,若是大王還嫌不夠,我可以修書一封,讓京中的家人再送些金銀過來,隻求大王能放我一條生路。」
「嘿,還挺稀奇。」人群中的老泥鰍調侃道:「平日裡見的韃子都是又臭又硬,想捉個活的都難,怎麼你這皇親國戚的貴人倒是骨頭髮軟,隻知道一味求饒?難道就這麼怕死麼?」
「螻蟻尚且偷生,為人何不惜命?」
成漣幾乎將頭埋在泥裡,言辭懇切,「這位好漢說的不錯,我便是十分怕死,看到各位好漢手上的刀槍就嚇得心肝發顫,懇請各位好漢爺爺饒我一命,必有重謝!」
「都看看,這就是天潢貴胄,皇室宗親。」於星魁毫不在乎對方的求饒,隻揮了揮手:「把他的頭剁下來,用石灰醃了裝好,其餘屍身丟到路邊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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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萬壽節貢禮被劫,緊跟著欽差貝勒爺剛出城就冇了蹤影,壞訊息不斷傳來,引得湖州城內風聲鶴唳。豪門大戶關緊了府上門窗,城門每日天還冇黑就落鎖,官兵衙役冇日冇夜地在街上巡視。
可又有什麼用呢?
官道上車馬稀少,水麵上船隻無蹤,明明隻是剛開春,卻有著嚴冬一般的蕭條肅殺。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隻帶著楊素秋與老泥鰍兩人,押著那倒黴的多羅貝勒,駕一艘小船連夜南下,如今已到了天風山境內。
天風山之所以得名,是因為一句詩——「天風吹我登駝峰,大山小山石玲瓏。」
此山坐落於羅剎江邊,以怪石嶙峋而著稱,且與一般山巒不同,最高處乃是兩個並列的圓形山峰,遠遠望上去如同駱駝的峰背,其下則是無數奇岩怪石。
在山腳下,有一座綿延數裡的連環水寨,每日裡有數十艘大小船隻往返來回,幾乎壟斷了羅剎江上的航運買賣,便是如今江南水寨總瓢把子的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