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漣身為王府次子,本與世襲爵位並無關聯。
他就是個隻會混吃等死的紈絝,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平日裡不爭不搶,倒莫名其妙地得了個賢名,本打算繼續這樣混下去直到老死。
該吃的苦,該受的累,先祖早在入關時就替他們苦過累過了。
誰曾想一張聖旨送入王府,令他這讀書不成、習武不就,年近三十平日裡隻知提著籠子四處遛鳥的閒人,就這麼成為了一名新鮮出爐的多羅貝勒。
這可真是浩蕩天恩,他對此感激涕零,匆匆收拾了行李,便跟隨宮中派來的幾名禦前侍衛一同出發,一路緊趕慢趕,披星戴月,不到半月的時間,就來到了地處江南腹地的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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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毫無懸念地一頭栽進了溫柔鄉。
湖州知府安排他住進了當地富商的家中,每日裡的見聞叫他大開眼界。種種精細的美味佳肴,甜美動人的吳儂軟語,還有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懷抱,實在令人流連忘返。
對了,那些隻有十三四歲,像花骨朵一般的少女,還有個有趣的別稱——「瘦馬」。
這些女孩都是幼時便被人牙子買來,送到豪門大戶之中調教,從不做什麼粗活,學的都是些取悅人的本領,纖細瘦弱的體態,不勝恩澤的嬌羞,還有那如水一般的溫柔,就是鐵一般的男兒也要被融化了。
要不怎麼都說江南好呢?
若非善慧和尚那個不通風情的木頭屢屢催促,加之隊伍已準備妥當,他其實不想現在就出發。在荒郊野外風餐露宿,尋找先祖陵寢,對於他這騎馬都不大穩當的人來說,還是有些太難了。
後腰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酸澀不已,連帶著兩條腿也冇力氣,崎嶇的小路偏偏又不好乘轎,騎著馬才走出去幾裡,大腿根就被磨得火辣辣的難受。
成漣對著一眾大內侍衛喊道:「喂,到前頭找個地方歇歇腳吧!」
為首的侍衛領班穿著黃馬褂,臉上生有一圈絡腮鬍子,聞言苦笑著道:「貝勒爺,您要不先忍耐一會?等到晌午咱們再找地方歇息,現今還是抓緊時間趕路為妙。」
成漣也知道,這些人表麵雖然尊重自己,但真到了外頭,最好還是乖乖聽從對方的安排,於是也隻有將嘴閉上,忍耐著繼續前行。
他冇什麼別的優點,唯獨懂得識時務。
在騎馬的幾人後方,有一名穿著樸素紅袍的僧人赤腳而行,速度竟然不比那些駿馬慢上多少,且一臉閒庭信步的模樣,看上去悠然自得。
這人麵色黝黑,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鬚髮都被颳得乾乾淨淨,太陽底下反著光。看上去雖年歲不大,卻是一位已經證得神通的密宗高僧,當今國師的親傳弟子之一,縱使是那些皇上身邊的禦前帶刀侍衛,對待其也是畢恭畢敬,儼然是這一支隊伍真正的主心骨。
無論是尖銳的石塊,還是隱藏在枯枝爛葉裡的蛇蟲,都阻礙不了那一對健步如飛的赤足。
成漣剛結識他時,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樣做,後來才知,原來這赤足行走是密宗所修的苦行之一。
隊伍繼續向前,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攔住了去路,好在水並不急,看上去也不算深,似乎可以直接騎馬渡過。
在這時,成漣的眼前忽然一花,隱約間彷彿看到一道紅影閃過,他定睛看去,原本跟在隊伍後方的善慧和尚,此刻已經來到了最前方,伸手攔在那裡。
侍衛領班的麵容立刻嚴肅起來,勒停了馬,問道:「大師,怎麼了?」
「前方有殺氣。」善慧緩緩道,「先不要再向前了。」
侍衛領班立即將腰間牛尾刀拔出,神色警惕地看向小河邊枯黃的蘆葦叢,小聲吩咐著什麼。
他身後其餘幾名身著黃馬褂的侍衛點了點頭,將身後背著的弓箭取下,各自取出火箭點燃,搭在弓上便往茂密的蘆葦叢中射出。
咻咻幾聲響,火箭掠過空中的同時,從蘆葦盪的深處飛出幾塊碎石,在半空中與帶火的箭簇相撞,然後雙雙落地。
蒼涼厚重仿若龍吟的號角聲,自蘆葦叢中響起,被禦前侍衛護在正中的成漣忽然感到心裡發慌,頭腦發暈,一下冇有坐穩,狼狽地從戰馬上跌下,摔在了泥濘之中,繡著金線的黃馬褂沾染上無數汙漬。
「這聲音有點古怪……」侍衛領班皺起眉頭,對下馬去扶成漣的禦前侍衛們說道,「都先把耳朵堵上!」
號角聲下,蘆葦叢中忽然站出二十餘個包著青色頭巾的身影,為首的年輕人肩扛一支鋼鞭,氣息深沉,將一隻手揣在懷中,大大咧咧地朝著眾人走來,麵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冷笑。
侍衛領班忽覺身上一寒,彷彿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一樣,怒斥道:「你們是哪來的大膽狂徒,知不知……」
話音未落,他就見那手提鋼鞭的青年,將懷中的手伸出一甩,一塊石子便在爆響聲中飛來,就在他還冇意識到要躲閃的時候,石子已快要射至麵前。
熾熱如火的一道影子掠過,善慧以奇快無比的速度擋在了侍衛領班的身前,一把將那破空而來的飛石抓在手中,接著眼神一凜,手掌在那強勁力道下顫抖不斷,指間有白色石屑飛灑。
好強的力道……
善慧和尚心下暗驚,運使真氣緩解著手上的痠麻,後方那侍衛領班這才後知後覺地發出驚叫,而那手持鋼鞭的青年已經趁機殺上前來。
八棱蟒紋鋼鞭高高舉起,然後不由分說地砸下,節節分明的鞭身上爆出耀眼的明黃色火光。
善慧和尚連忙伸手去擋,隻聽得咯嘣一聲響,一條臂膀當即被打得斷裂,血液混合著森白的骨茬四處飛濺,錐心的痛楚令那波瀾不驚的臉上現出驚愕之色,整個人就這麼被打飛出去十多步,栽倒在爛泥之中。
「賊子!」
侍衛領班發一聲喊,咬牙將牛尾刀劈向那可怖的青年,刀身在真氣灌注下閃耀寒光。
卻見對方反手一撩,噹啷一聲響便將這刀打碎,鋼鞭更去勢不減地抽向侍衛領班的胸口,強勁的力量將其打得原地飛起,上身在這過程中支離破碎,腦袋、手臂跟身軀分了家,各往不同方向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