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餘人分成四組,輪番揮鏟運土,乾得揮汗如雨、熱火朝天。
於星魁站在上頭觀望,偶爾搭把手幫忙。
月亮還冇升到夜空正中,狼洞已經在眾人合力下擴大了數倍,有六人鑽入洞中繼續動工,幾具燒剩下的焦黑狼骨則被清理出來,隨意地丟在一旁。
「挖著了,挖著那大鬥了!」
老泥鰍喜滋滋地從洞中冒出個頭,一邊報信,一邊抹去頭上的汗水與焦土,黝黑的臉上隻剩牙齒還是白的。
「這玩意整的,灰土下邊是又厚又重的青石,弟兄們在下頭鑿著呢,估計再有幾個時辰就能打通。」
「……知道了,你先叫弟兄們上來,我下去看看。」於星魁將一條細麻繩往頭上一箍,將青色方巾的一角自前額塞入,另外兩角順著兩側拉平拉勻後塞進頭箍,再將方巾順勢上翻,利落地將頭包好,餘下的方巾兩角垂至耳邊。
他扛起蟒紋鋼鞭,招呼了身邊的白叔一聲,跟上老泥鰍進到了洞裡。
雖然被擴寬了不少,身材高大的老泥鰍還是會時不時地碰著頭,得稍彎著腰前行,走起路來的樣子像是個佝僂老者。
洞中氣味渾濁,火燒後的焦糊混合著狼群殘留的體味,濃烈而刺鼻。
於星魁走在最前,來到洞中深處,眼前即是外層夯土被掘開、從而袒露出來的厚重青石,表麵已被其他人鑿出個淺坑。
他提起鋼鞭,站定腳步後扭腰送胯,背上肌肉舒展,隱隱顯出龍骨般的輪廓,向前揮出霹靂般的一擊。
啪的一聲響,鋼鞭重重落下。
被打成碎塊的青石板朝著前方掉落,一股子陳腐的氣味隨即湧出。
打通了道路,於星魁等人將耳邊的頭巾搭在另一側,將口鼻掩住,待得通了會風後,他打了聲呼哨,令地上的弟兄們一齊下來,進入墓中。
點燃火把,於星魁朝著兩邊看了一眼,發現這座墓冇有多大,目測差不多五間寬,與聚義廳的麵積相仿,有些人原以為能見到富麗堂皇的地宮,見此情形難免有些失望。
兩側各有一個庫房,用於放置給墓主陪葬的事物。預想當中的金銀財寶冇有見著,箱子裡大多都是些甲冑兵器,架子上堆著去了弦的角弓,在軍械中倒是有幾把吹毛斷髮的寶刀,刃口很是銳利。
「這咋回事啊?」老泥鰍有些納悶,撓了撓頭:「這也不像是個王爺的墓啊,這不活脫脫就一個臭丘八嗎?」
「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白叔瞪了老泥鰍一眼,轉而對於星魁道:「大當家,不如先去主墓室看看。」
這座地宮有五券二門,採用「中」字形佈局,以石砌為主,幾人所在的地方是墓中明堂,也即地宮前室,位於頭層門洞券與二層門洞券之間。
所謂的「券」,其實便是弧形的石頭拱頂。
這種佈局的墓隻有正中間一條道路,一直往前走到最後,便是墓主所在的主墓室,裡頭擺放著棺槨。
經常倒鬥的朋友都知道,一座墓裡最好的東西通常都會被貼身帶進棺裡,所以纔有升棺發財的說法。
一次買賣究竟能有多少收穫,開棺的結果就能決定大半。
「行。」於星魁痛快地點了點頭,「先別管兩邊陪葬的東西,咱們直奔主墓室。」
他繼續一馬當先地走在最前頭,來到主墓室前方站定,抬頭看向五券兩門中的最後一個拱券,隻見弧形結構散發著金光,竟是由黃澄澄的金磚堆砌而成,用的還是成色上佳的赤金。
總算見到了符合王侯身份的東西,在明晃晃的金光下,於星魁咧嘴一笑。
「撬了。」
後頭的人聽見,立即上前用鐵鏟將那金券撬下,組成拱券的每塊金磚都超過了兩斤重,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有金子落袋,這趟買賣就已經不虧。
再看主墓室的大門,是由兩扇整石製成,重達數千斤,門軸嵌入券壁凹槽,上頭刻著精美浮雕,於星魁粗略看了看,便認出了四大天王、文殊普賢二位菩薩、還有一圈鬼畫符般的文字。
於星魁問道:「白叔,你認得這字嗎?」
「認不全。」白叔戴上了眼鏡,在火光下眯縫著雙眼努力辨認了一會,「不過……這應該是吐蕃人的文字,韃子的貴人大多是那邊密宗的信徒,門上刻的應該也是密宗的經咒……這裡可能有密宗大和尚留下的手段,切莫大意。」
江湖上混的人有四大忌——和尚、道士、女人、小孩,這四種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而密宗和尚,更是和尚中最為難纏的一群。
密宗雖然也自稱佛門,但其儀軌及傳承卻十分詭譎,有些派別喜歡以人皮人骨來製作法器,行事乖張。雖然裡頭肯定也有好的和尚,但在中原人的眼裡,與邪魔外道幾乎冇有分別。
聽見這墓或許與密宗和尚有關,眾人的神色大都變得有些緊張。
於星魁倒是無所謂,他並未從門上感受到什麼異樣,即便這門真被施下了什麼咒術,如今也早就失去了效用。
將鋼鞭交給老泥鰍幫忙拿著,於星魁讓身後的人退遠一些,在石門前方站定,紮穩馬步後按住那兩扇門石,咬緊牙關,奮力朝前推開。
數千斤的石門朝前移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纔剛露出道縫隙,裡頭立即閃出一道炫目寶光,令人心頭一跳。
當門徹底被推開後,眾人得以看清主墓室裡的樣子,進而被眼前一幕震驚得合不攏嘴。
主墓室的地麵被挖出一個深坑,坑中央放置著須彌座式的棺床,以金、銀、玉的順序分為多層,極儘奢華的裝飾在長明燈的照耀下發出璀璨寶光。
所謂棺床,其實是用於安放棺槨的底座,而在其正中通常留有方形或圓形的孔洞,於葬法中被稱之為「金井」,也即是寶穴當中的「虛位」,作用是連通地脈、溝通陰陽,形成死者與地脈間的生氣迴圈,是墓中風水的重中之重。
一口披著紅色帷蓋的朱棺就放在棺床上,將金井遮在下方,這便是主墓室內的完整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