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上的芒萁生得厚實,在它那茂密的草葉底下,隱藏著一個小巧的洞穴。
隨著一聲呼哨響起,生有細長鬍鬚的小嘴從洞中顫巍巍地探出,然後是一對綠豆似的小眼,機警的小生靈先伸出了腦袋,衝四周耐心地打量了一會,這才緩緩地從洞中現身。
這是一隻小而肥壯的黑腹絨鼠,有著鏽褐色的皮毛,它微微豎起一對耳朵,肚皮幾乎貼在了地麵上,賊頭賊腦地摸到了於星魁的麵前,抬起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露出橘黃色的一對門齒。
「……」
於星魁靜靜地聽著黑腹絨鼠的叫聲,時不時點幾下頭,最後丟了一小塊粗糧窩頭給對方,揮手讓其離去。
他一路行來,已連續找了幾個山頭的黑腹絨鼠問話,屬方纔的那一隻最為肥碩。這種絨鼠以草籽、植物根莖與昆蟲為食,棲息的這座小山又恰好草木茂密,所以並不缺少食物。
按照楊素秋的說法,草木多也是生氣聚集的表現。
目視著小絨鼠離去,楊素秋好奇地問:「於大哥,剛纔那隻小鼠怎麼說?」
於星魁淡淡地道:「……它方纔告訴我,以跛腳老狼為首的那個狼群,巢穴就在這個小山上,與它一窩的其他絨鼠,都已經喪生在了狼口之中。」
楊素秋看向那個小小的孤單背影,有些不忍:「怪不得它看上去那麼警惕。」
「冇辦法。」
於星魁將手揣進懷中,轉身向山頂走去,「弱肉強食,本就是山野間的不二法則。」
在山丘頂上,可見到有塊一人多高的灰岩,這石頭被風剝去一層,又被雨剝去一層,坑坑窪窪的表麵如同蜂窩般粗糙。就在其下,有個隱匿在背陰處的洞穴,大小與狗洞彷彿,周邊地麵上還殘留著幾對爪痕。
「就是這裡。」
於星魁的眼中閃過厲色,冷聲道:「狼這玩意晝伏夜出,眼下應該都躲在窩裡睡覺,正好來個一鍋端。」
「那該怎麼動手?」楊素秋望著狹窄的洞口,「這洞有些小,又不知道有多深,鑽進去也伸展不開吧?」
「冇事。」於星魁笑著道:「我已經有了辦法,你先帶著東西躲遠一些。」
楊素秋便照著他的話行事,帶著行李一氣走出去五十多步,站定後遠遠地看著於星魁的舉動。
於星魁將手從懷中抽出,不急不緩地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然後張嘴深吸一大口氣,彷彿恨不得將周邊空氣全部吞入腹中,胸腹位置肉眼可見地凸起。
然後他彎下腰,默運真氣,隨著凸起的胸腹逐漸平復,從口中噴吐出源源不斷的燭龍真火。
明黃色的真火猶如洪水一般,洶湧地往洞中灌入。
滾滾黑煙從洞中冒出,伴隨著一陣明顯的焦糊味,洞穴下方很快有了動靜。字麵意義上的鬼哭狼嚎響起,然後是四處奔逃的慌亂腳步,隨著火勢越發洶湧,聲音又逐漸安靜下來,空氣中隱約瀰漫著一陣肉香。
於星魁的這一口燭龍真火,大概吐了十幾息的時間,狼巢的洞口熏得焦黑一片,最深處仍有明顯的火光閃爍。
他擦了擦冒著熱氣的嘴角,俯身拿起一塊石子,靜心聆聽,雙耳不斷顫抖,成功捕捉到不遠處地下發出的微弱聲響。
於星魁猛地轉過身,恰好撞見身上著火的跛腳老狼頂開一塊草叢,從另一處隱蔽的洞口鑽了出來,三條腿拚命地蹦躂,往遠處的一條小河逃竄。
這狡猾的畜生,果然不止留有一處洞口。
仍未熄滅的真火,已將跛腳老狼的皮肉烤得翻卷,它在逃亡的過程中不斷痛嚎,但到底未能逃出多遠,就被於星魁從後方追上,用一顆飛石當場射翻。
失去生機的軀體上,火勢逐漸蔓延,大約半刻鐘以後將皮肉化作灰燼,隻剩下焦黑屍骨。
於星魁扭了扭拇指上的燭龍戒,麵色稍顯蒼白。
方纔那一口真火的消耗,對他而言也不算輕鬆,好在效果令人滿意。
除了跛腳老狼以外,剩餘的那些狼一個也冇逃出來。
於星魁走上前,從腰間取下蟒紋鋼鞭,撥開一地灰燼,在其中發現一個燒得通紅的箭頭。
這箭頭的質地很是奇特,非金非玉,卻又有著賽過鋼鐵的堅硬,外表呈扁平的三角形,連線在長而細的頸上——與其說是箭頭,倒更像是稍小一些的梭鏢頭。
於星魁待其稍稍冷卻之後,將箭頭拿在手中,感到燭龍戒傳來些許溫熱。
……原來還是個通靈的物件?
楊素秋見於星魁拿著箭頭沉默不語,也好奇地走了過來打量,端詳著道:「於大哥,這是……」
「……這是韃子騎兵使用的戰箭箭頭,是用黑砮石製成的。」於星魁眯著雙眼道,「跛腳老狼應該與韃子打過交道,還被射了一箭,箭頭留在了身體裡,如今被真火給燒了出來。」
他頓了頓,又道:「……黑砮石十分稀有,用這玩意做成的箭頭,隻有韃子中的貴人與勇士才能用。」
聽到這話,楊素秋眉頭一挑,麵露喜色:「這麼說,那個韃子王爺的墓可能就在……還真是跟於大哥說的一樣,得來全不費功夫,不如我們現在就把那個狼洞挖開瞧瞧?」
「不必那麼麻煩,我有更好的法子探明真假。」
於星魁站起身,消散成灰的黑砮石箭頭從指間落下,自衣領內悄然浮現出一個砮石印記。
「為了尋找那處大鬥,我這次特地準備了新東西。」
楊素秋有些好奇:「什麼新東西?」
「洛陽鏟。」
於星魁從行李中拿出一柄怪模怪樣的鐵鏟,這剷頭呈內凹的半圓形,由精鐵混合黃銅打造。
他握著洛陽鏟繞到狼洞後方空地上,將其轉動著往地裡戳去,打到底之後又旋轉著將其抽出,隻見深處土壤陷在凹形的剷頭裡,被連帶著取了上來。
於星魁伸手撥了撥剷頭裡的土,冇發現什麼異樣,便將土拍出,重又塞進先前打出的洞中,到底後,在鏟柄後方又加裝一根木桿,以延長這探鏟的長度,往更深處鑽探。
楊素秋看到這裡,才明白特地帶來的那幾根木桿,原來是這樣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