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燈本供奉在我這城隍廟裡,後來被那胡人王爺奪去,陪葬在他墓中。如今我真靈將散,不忍寶燈繼續折辱於彼輩之手,望你替我將它取回,還至華嶽三娘處。」
或許是冥冥之中真有天意,若劉彥昌找於星魁做別的事情,於星魁不一定敢打包票能辦成。
但這掘韃子的王陵,正是他老於家祖傳本領,所謂瞌睡時碰上枕頭,再冇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這個存在鬼神的世界,歷史走向似是而非,但大體脈絡總是相似。自打韃子入關以來,百姓飽受煎熬,在官吏的處處盤剝下,神州各地爆發了無數起義。
那個胡人的狗屁王爺不知殘害了多少生靈,掠走了多少珍寶,如今逮著機會,自然要令其通通都吐出來。
「……這事我乾了。」
於星魁抬起頭,雙眼灼灼地道:「勞煩城隍爺指條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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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好說。」劉彥昌以半透明的手指,指向夜空西北,一片繁星的下方,「我能感應到,寶燈就埋在湖州城外神柱山下。三孃家中頗有產業,你若能將寶燈送回,定能得到回報。」
「回報什麼的倒不重要。」於星魁道,「隻是神柱山方圓有十餘裡,城隍爺能否說得再詳細些?寶燈到底埋在哪一座山峰下?」
「這……」劉彥昌顯得有些為難,「正所謂滄海桑田,湖州左近變化太大,以我如今之能,也實在說不清具體方位,就隻有麻煩壯士自己去找啦。」
言罷,不等於星魁回話,身形便化作一陣輕煙飄散。
破舊的城隍廟重又恢復了寂靜,於星魁將神柱山三個字記在心裡,先去將堆積在角落裡的箱子搬出,順道點算了一遍,發現其中小半部分是金銀,小半部分是綾羅綢緞,剩餘的則是古玩字畫類的藏品。
白天那江湖客賣的仿鈞窯花瓶,應該就是取自藏品之中。
將箱子全數搬到廟前空地上,此刻篝火已經熄滅,剩下的半邊狗肉卻還溫熱,於星魁取出銀針刺了幾下,見銀針冇有變色,放心大膽地吃了,一抹嘴上的油,將五具屍首扔到篝火堆上,以燭龍真火引燃。
真火的溫度比普通火焰高得多,隻須一會便能將人的衣物血肉一齊焚燬,而不至於散發出太濃的氣味。最後看了眼幾具在火焰中逐漸變形的軀體,於星魁轉身便走。
其實這幾人也算江湖上的好手,當日劫船的時候估計也留了力氣,隻是今天偏偏對上了自己。
走到廟外,來到路邊草垛旁,於星魁正要打呼哨,草叢深處已經拱出兩個顫巍巍的黑影,那副慫兮兮的模樣,不免讓人想起林間極易受驚的小獸。
楊素秋頂著頭上的枯葉碎草,衣服稍有些濕,睜著一對烏黑的眼睛,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於大哥,你殺人了?」
俏臉上一如以往的有些緊張,卻隱隱多出了一絲好奇與……期待?像是一匹掙脫了韁繩的馬駒,正朝著廣闊天地踏出試探的一步。
「嗯。」
於星魁點了點頭,「是把許家滅門的那幾個鏢師,給我捉住了尾巴,儘數打殺了。你們過來幫忙搬些東西,咱們這就趁夜出城。」
真火燒得猛烈,熄滅得也迅速,當於星魁帶著二女來到城隍廟時,篝火堆旁隻剩幾具燒得焦黑的骨骼,與吃剩的狗肉骨頭散亂在一起。
楊素秋主僕壯著膽子捂住臉,從指縫裡小心地看了一眼,香兒的麵色當即嚇得煞白,這回好歹冇有再昏倒。
當見到摞成小山的箱子時,楊素秋才知道許家這幾年通過販運煙土積累了怎樣的財富,就這還不算倉裡的糧食與城外的水田,僅是這些能帶走的,尋常人家縱使花費百年也無法攢出。
她莫名有種錯覺,彷彿那一口口榆木箱子裡裝著的不是金銀,而是那些大菸鬼的血肉。他們將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剜去換了大煙泡,臨到死時,除了手中的煙桿,就隻剩一具掏空的白骨。
於星魁道:「你們倆撿幾個輕的,看看能不能搬動。」
在所有木箱裡,大概也就裝著綢緞的那幾箱稍微輕些,就這也需要楊素秋與香兒兩個一起抬,再加上身上的瓷器,實在是一件也無法多拿了。
縱使於星魁氣力過人,這些東西加起來的體積也是他的幾倍,就算能搬動,又如何好連夜趕路?
「於大哥。」楊素秋眼珠子轉了轉,出主意道:「要不先就地找個地方埋了,等以後來城裡時再一點一點運出去?」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加上才與那位劉城隍搭上關係,想來請他幫忙看著些也不難,但於星魁卻道:「不必,我還有幫手。」
他抬頭看著夜空,運起真氣,將手指塞進嘴裡,打了個格外響亮的呼哨,聲音撕破夜空,一直傳出好幾裡。
楊素秋有些好奇,巨黿島上出來的人,除卻白承禮外都在這了,這聲呼哨到底是招呼誰呢?
然後她就聽到遠處有吱吱的叫聲響起,先是零散幾聲,然後匯聚成群,接著又像夏天知了猴的叫聲般冇完冇了、此起彼伏。
夜空底下,一條黑線自視線的儘頭湧現,彷彿活過來的厚實氈毯,裹挾著無數道幽綠目光朝著幾人狂奔。
定睛看去,竟是成百上千的老鼠匯聚成群,聚集在於星魁麵前,如同在校場上的士卒一般排成佇列,老老實實地站立著,昂起腦袋,綠豆般大小的眼睛緊緊盯著於星魁,像是在等待訓話。
「這……到底是?!」
楊素秋又恐懼又好奇,以至於渾身顫慄,對老鼠的厭惡令她頭皮發麻想要尖叫,但又不想破壞麵前這神奇的一幕,感到胸口怦怦直跳,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驚疑,靜觀事態發展。
「小的們!靜一靜,靜一靜!」
於星魁將鋼鞭一抹,鞭身上燃起燭龍真火,他揮舞著纏繞著火的鋼鞭,焰光在黑夜中尤其醒目,瞬間將鼠群震懾得安靜下來。
於星魁隨即像個將軍般發號施令。
「將這些東西統統給我搬出城去,儘力的賞頓飽飯,偷懶的賞頓鞭子……都聽見了冇?」
小半個湖州城的老鼠隻怕都在這裡了,此時一片嘰嘰喳喳的亂叫,有些還原地蹦躂幾下,像是在迴應於星魁的話。
「好,全軍開拔!」
於星魁點了點頭,對鼠群們的表示很是滿意,手中將鋼鞭一揮:「出東門走,往笠湖去!」
伴隨著越發尖銳的叫聲,鼠群們來到那幾口大木箱前,以尖銳的爪牙將其啃破,把裡頭的金銀等物分散了扛在身上,轉而簇擁著於星魁幾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如一道黑潮般殺向湖州城的東門。